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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

  •   等消息传到曲元楹耳朵里时,基本上已经尘埃落定了。

      室内风光旖旎,明妆头一次来追月楼。先是被楼内的华丽摆件吸引里过去,本想好好观察,却不料忽然有一支纤细的手伸向了自己。
      不是追月楼的小倌还能是谁。

      曲元楹端坐在内室,同外面的明妆隔着一面屏风,但却丝毫挡不住明妆-把玩小馆传出的笑声。

      她本以为明妆年纪小,又是第一次间这样的场面,会十分生疏,甚至会躲到自己的身后不知所措。可谁曾想明妆确实格外的……娴熟。
      果真女人风流不管年纪大小。

      楼内为了营造旖旎的气氛,灯都是偏暗,甚至在眼前晃个不停。

      曲元楹双目发疼,站在窗子边,借着月光才把信仔细通读了一遍。

      裴砚舟和裴复礼打破敌军,拿回了属于大周的土地,并在安宁城同绮罗详谈合约,至此绮罗要每年向大周上供银钱、布匹和茶叶等。
      这都是曲元楹意料之中的。

      唯一让她意外的就是绮罗的皇帝又换人了。但这终究是别国内政,更何况她家一向是北边的将领。她也就对南边的绮罗没有很大的兴趣。

      至于新皇是先皇身边的妃子。这边更不值得一提了,天下之物无奇不有。月氏能被乌兰珠控制住,绮罗能被杭祎掌控。

      如今已然是炎炎夏日,外面街子上也格外的热闹,有好几对情人在一处走着,伴随着屏风外明妆调戏小郎君的声音,曲元楹的指尖抚过龙飞凤舞的字迹。

      虽然信的末尾没有署名,但她对这笔字最了解不过。

      当真是思念的紧。

      窗外的风把她的发丝吹到了脖颈了,曲元楹没理,但发尾却被风吹得一下又一下。
      脖子有些许痒了。

      她一只手捏着信,另一手忍不住去挠脖子,指尖刚覆到肌肤上,就发现两人上次过后的痕迹荡然无存。

      她的指尖顺着那夜裴砚舟的动作轻轻掠过去。
      屏风外明妆和小郎君的嬉笑打闹声不绝,甚至带了些珠玉碰撞的声音。

      曲元楹转身,透过屏风看见明妆靠在美人榻上,指尖慢慢从小馆的鬓角,顺着锁骨到胸口,最后落在了腰间。

      她看着出神,好似自己的脖颈间和腰上也覆着一只手,好似裴砚舟真的站在自己的身边。她拿着信的手一松,信落在了她的脚边。
      下一刻,窗外的一阵热风袭来,曲元楹这才清醒了。

      曲元楹阖了阖眼眸,一手扶着窗子,半蹲着把信捡起。接着到了案几边,用油灯把信点燃了。
      方才她失神,险些乱了方寸。

      裴砚舟的信逐渐消失在眼前,但曲元楹确大户格外的满足。

      信上传来的消息中一点重要——那便是皇帝仪仗队明面上正缓步回朝,但实际上皇帝和裴砚舟暗中已到金陵。
      裴复礼让她开始行动。

      她的目光低垂,看着挂在自己腰上的黑甲卫令牌。黑甲卫直属于皇帝,此次南征,带走了一部分人充当门面之外,绝大部分士兵都留在京都。

      曲元楹起身,顺着烛火到了屏风外。明妆半躺在榻上,而她的身边正是一贯在曲元楹身边伺候的蝉衣。

      蝉衣身子虽说背对着曲元楹,却还是听到了脚步声,心下已然有了判断。却难得的没理曲元楹,只顾着给面前的明妆捶腿。

      曲元楹只想着同明妆说事,只觉得她身边的几个小倌围着烦得很。她清了清嗓子,明妆一下子反应过来,向身边的人使了使眼色,众人退到门外。
      蝉衣落在后面关门,本想着乘机看一眼曲元楹,可后者只坐到了榻的另一端,直接忽略了他。
      蝉衣心底冰凉,如同瞬间坠入海底。

      曲元楹把玩着手中的小盏子,端详着上面的花纹,一看便是南境最新上来的瓷器。

      见门外没了声音,曲元楹就把手上的小盏子放下。

      小盏子却又被明妆拿到了手里,惊叹道:“曲姐姐,你说这追月楼一年能赚多少万两银子?我从未见过如此好的瓷器。”

      裴复礼私下的产业,如今她登基为帝,这追月楼自然是更加红火了。

      但曲元楹明面上没啃声,只道:“你要是跟着陛下好好干,今后日日都能用这样的盏子。”

      明妆幼年过得不好,对银钱有着天然的向往,只想着靠自己能过上好日子。

      明妆将盏子握在手中,靠着面前的小案凑近了曲元楹,挑眉道:“我此刻不就是跟着陛下干?”

      曲元楹带有深意的点点头,“今夜你便启程,去往金陵。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金陵?”

      曲元楹没抬头,在两人面前的小盏子上酌满了酒,一盏递到了明妆的手中,再用自己的小盏同她的相碰,说道:“自然是金陵,你往后的前程都在那里。”

      —

      夏日卯时,日头初醒。阳光从屋檐斜切过来,将整个皇宫都覆上了暖意,外面槐树上的蝉鸣不绝。

      然而,日光却在宣德殿戛然而止。

      曲元楹一身绯红色官袍,俯身在左侧上首的案子上写着什么。因而不是正式的朝会,她没有带官帽,只用玉簪绾发,容色清冷。

      “都城乃国本,京都雄踞关中,四塞之地,岂是金陵偏安一隅可比?如今陛下不知所踪,你却在此妖言惑众,鼓动迁都,置祖宗宗庙于何地!”
      沈阁老后侧的一位官员率先不满。

      这话一出,立刻有数十朝臣附和,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一个指着曲元楹怒喝:“你们夫妻二人,一人掌控着北边的要塞,一人握着南境的兵权,莫不是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谋朝篡位不成!”

      曲元楹唇角微勾,只道:“诸位大人先别急着给我扣帽子,倒想是忘了,前几日奉旨迁往金陵的宗亲,此刻怕是已登船离岸了吧?”

      一语落,满殿哗然。方才叫嚣最凶的宗正寺卿脸色煞白,颤声道:“你……你竟敢私动皇亲!”

      “私动?”曲元楹挑眉,扬手掷出一枚鎏金虎符,虎符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陛下亲赐的调兵虎符,诸位要不要验一验?”

      她起身,对着他们说道:“诸位大人所说都是百年前的旧话,我大周漕运命脉在沅水以南,并且金陵同青稻城相隔很近,舟楫往来运粮也方便,省去了不少的人力物力财力。”

      御史中丞本躲在角落不言,得了沈阁老的眼色,便斥道:“强词夺理!金陵乃南朝旧都,地气柔弱,岂能镇住我大周龙脉!”

      “龙脉?”曲元楹声调陡然拔高,“本官倒要问问诸位,龙脉是在砖瓦宫墙里,还是在百姓的粮仓里,在将士的铠甲上?陛下圣明,早看出京都积弊,在三日前就已带着亲卫抵达金陵!”

      百官瞬时哑口,随即爆发出更汹涌的质疑:“一派胡言!陛下擅离仪仗,岂能无人知晓!”

      曲元楹抬手,直指殿外:“陛下到金陵的第一桩事,便是令旧部——原金陵守城军充当禁卫军。安南将军裴砚舟——也就是诸位口中‘拥兵自重’的那位,此刻正率五万安南军,驻守金陵城外三十里!”

      她话音未落,殿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寒风裹着铁甲铿锵之声涌入。
      众人猛然回头,只见两排黑甲卫肃然立在殿门两侧,面无表情。

      “黑甲卫……是陛下的亲卫!”有人失声惊呼。

      曲元楹目光扫过那些面色发白的官员,字字如刀:“黑甲卫奉旨留守京都,只听陛下与本官的号令。三日前护送宗亲南下的,便是黑甲卫的精锐。诸位不妨想想,若无陛下旨意,谁敢调动这支亲军?”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方才斥责她谋逆的沈阁老:“臣曲家手握北方三镇兵权,裴将军掌南境全军。陛下在金陵稳坐中枢,特留本官留守京都,迁都之事,早已是箭在弦上!”

      沈阁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却说不出话,手指抖得如同秋风里的枯叶。

      沈知微冷笑一声,声音掷地有声:“大人是觉得,凭你口中的祖宗宗庙,能挡得住黑甲卫的刀,挡得住南北两军的铁骑?还是觉得,那些昨夜安然南下的宗亲,会为了你的‘忠义’,回头与陛下为敌?”

      殿中死寂,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不可闻。

      曲元楹转身,看向空悬的龙椅,躬身行礼,声音朗然传遍殿宇:“陛下有旨,迁都金陵,乃为江山万年计。即日起,京都改名定安郡,设为陪都,金陵定为都城,中枢百官,三日内启程南下。”

      她直起身,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满殿百官:“再有敢以迁都行阻者,视同谋逆。黑甲卫在此,奉旨监令。”

      黑甲卫齐声应诺,声震殿宇,身上的铠甲随之相撞,敲得人心头发颤。

      终于,有人撑不住,膝盖一软,颓然跪倒:“臣……遵旨。”

      一人跪倒,便有十人、百人跪倒。此起彼伏的“遵旨”声里。
      曲元楹站在龙椅前几步,看着一脸不服气站在最前面的沈阁老。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看到的是匍匐在地的百官,连着殿门口大殿向外的寰宇。

      后来的半个个多月,曲元楹都忙得头脚倒悬。可算盯着朝中的这些大臣带着家眷离开,又要确保京都的官署衙门万无一失的搬离,一些家在京都的官员自然有些不愿意,吏部少不了在其中斡旋。
      但她又不放心,又要亲眼盯着吏部办好了才行。

      等到她想到自己还有一个苦巴巴的夫君之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曲元楹抱着要多多关心新婚丈夫的想法,正打算提笔写封信慰问一下裴砚舟,就忽然意识到裴砚舟竟然也没有一封信寄回来。

      当真是个负心汉!

      曲元楹嘴角勉强扯出了弧度,手中写着字的笔也情不自禁下得更重了。

      “夫君亲启。沅南溽暑难耐,千万珍重身体,莫要因公务操劳过度。”

      “近日朝堂议我行止,或言金陵皇阶之下,宜往依伴;或劝深居避事,安享清闲。然吾意已决,不赴金陵,誓留定安郡。”
      “定安乃国脉所系,寻常巷陌,尽藏黎庶悲欢。吾置身此间,方得亲察民生疾苦,细辨闾阎忧欢,此非金陵朱门高墙之内所能窥见。”

      曲元楹顿了片刻,写下了她从未说出口的话。
      “吾此生所求,非珠翠环绕之荣,非诰命加身之贵,唯愿跻身文臣阁,以笔为刃,剖时局之弊,书民生之计。上匡社稷疏漏,下解百姓倒悬,纵使前路坎坷,亦要搏一个名留青史,不负此生风骨,不负万里河山。”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望君珍重。”

      她原本想把信写得在决绝些,但一旁立在衣架上的海东青格外的嚣张。

      曲元楹只要落笔,它要么扇动翅膀绕着曲元楹飞,疯狂得显示自己的存在感;曲元楹不落笔之时,它就伸着爪子立在她放着衣服的衣架上,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同它主人一个模样。

      她拿自己的帕子把海东青湿透的羽毛擦干,但它不老实的紧,一直在甩着身上的水珠。

      曲元楹把信把信叠好刚在小葫芦里,又确认在海东青的右腿上绑结实了,才说:“辛苦你了。不过还是要早点把信送去才好。”

      海东青是从金陵飞回来的,这次又要飞到金陵去。

      裴砚舟就在金陵。

      曲元楹任由海东青立在自己肩头,哄道:“我知道你累了……等你下次回来,我一定会好好的补偿你,好吗?”

      海东青不为所动。

      曲元楹只好强行把海东青放走。谁知这只鹰却在院子的周围绕了好几圈,硬生生都不舍得走。

      想必是来回送信累着了。

      曲元楹觉得自己还是要心疼它一些,就像要心疼它的主人一样。

      刚想回偏屋把自己的信鸽放出来,就看见海东青忽然消失在了院子的上空,向南方飞去。

      她看着鹰消失的地方,心里却是格外的满足。

      就连院子里的风景都舒服了起来。

      她刚想回屋子里,骤然响起一阵马蹄声。一列轻骑从漱园的大门疾驰而入。

      天空中盘旋着猛兽,方才的海东青正在其中,与它的兄弟姐妹的团聚。

      身下的骏马如猛兽般不受控制,直到她的几步之外,就要在快要撞到的时候忽然勒马。空中的海东青落在了那人的肩膀上。

      曲元楹像是没看见他身后的骑兵,只笑道:“回来了?”

      “回来了。信我也给拦下了。”他抬手摸了摸海东青。

      曲元楹看见了他手中的小葫芦,说道:“信不重要,回来就——”

      “回来了就不走了。”裴砚舟打断道。

      曲元楹愣神。

      “你信里说的我能猜到个七八。”他还是以往意气风发的模样,“你在哪,我在哪。”

      夏日的光影洒满了园子,蝉鸣被风揉得细碎,穿堂过架,拂过院中垂落的藤萝。

      马嘶一声,轻快又短促。海东青振了振翅,裴砚舟微微倾身,朝她伸出手来。

      四目相对时,周遭的蝉鸣、风声、藤萝簌簌作响,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裴砚舟眼底盛着满院风光,也荡漾着她的身影,唇角弯起的弧度温软。

      曲元楹望着他,笑意浅浅,眼底的温柔,漫过了漫长岁月,落进了这人间好时节里。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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