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惊春山月》汐芜

89、番外2:美梦（上）

　　春日将近，哪怕冬日的风仍在凌厉吹拂着，人们的心底里也都弥漫起了喜意，整个京城的风雪似乎都已经不足为道，哪怕是稚嫩的一抹绿意，也足以令人心旷神怡。

　　越寻风就是在这个时候抵达京城的。

　　玉昭寻和越天风一进京就不知跑哪儿去了，似乎是要找过去的朋友叙叙旧。徒留她一个小姑娘带着一个更小的姑娘站在崔家大门口，思考着要不要进去。

　　实话实说，哪怕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小姑娘，只要在京城里，她和妹妹也是绝对安全的。自从当今女帝登基，崔太后垂帘听政，把飞锦卫尽数收拢的时候，整个京城于她们而言，早就没有了什么秘密。

　　也因此，当越寻风仍在纠结要怎么进去的时候，崔家的管家就小步快走了出来，很自然地邀请她们入府。

　　“夫人此刻正在花园里赏花呢，一听二位贵客来了的消息，就让老奴赶忙出来迎接呢。”

　　越寻风道了声谢，拉着妹妹跟在崔管家身后，一路上对一切都颇有意思地看着，而崔管家显然发现了这一点，给她们讲解起这园林摆放的典故和效用。

　　“哪有那么多讲究，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图一个好看罢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越寻风好奇地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少年正坐在假山石上，一双明眸此刻也正好奇地望向月寻风。

　　崔管家倒是一点都不惊讶，朝对方施了个礼，转而对月寻风介绍道:

　　“这是我们府上的三少爷……”

　　崔管家话还没说完，一道温柔的女声就插了进来:

　　“你也可以喊他三郎呢。”

　　越寻风看向声音来源处，瞧见一个身着华服的美妇人正眼波脉脉地看着越寻风，见到月寻风，她很高兴地快走几步，柔声开口:

　　“你就是寻风罢?”说完这句，她又扭头看向被越寻风牵着的，一路上在发呆的扶光，“这就是扶光了?”

　　越寻风点了点头，自然而然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崔家大夫人。

　　“我刚才还在想崔管家到哪儿了，怎的忽然这么慢。”崔夫人这么说着，指了指也不在假山上吊儿郎当的崔三郎，笑着道:

　　“那是我的三儿子，名唤远锦，平日里最是偷闲的一把好手，你要是想逛逛京城，同他出去准没错。”

　　崔远锦被自家娘揭了老底，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了句:

　　“阿娘！”

　　崔夫人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伸出手，揉搓了下自家儿子的脑袋:

　　“十六岁的人了，难得你还晓得害羞，先前怎么说你不都无所谓么?”

　　崔远锦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了眼月寻风，旋即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转而对越寻风和越扶光道:

　　“正如我娘所言，二位若是想游玩京城，只需唤我一声便是。”

　　扶光身体不大好，一路上舟车劳顿，神色困倦，她看着越寻风，很善解人意地说了句:

　　“姐姐若是想去逛逛，就去逛逛吧，我在这儿休息会儿，一路上有些过于疲惫了。”

　　崔夫人也笑了起来:

　　“刚好我为你们备好了客房，你们是要宿在一处，还是分开?你爹娘说他们不宿在这儿，也不知去哪儿了。”

　　越寻风对这个现象反而显得异常淡定，毕竟这么些年，她和扶光都是在放养下自由生长的。她谢了崔夫人和崔远锦，决定还是先带着扶光去客房，等一切都安定下来了，再出门玩去。

　　只是，当她在房中哄着扶光睡一会儿时，却忽的想起了崔远锦那双美丽的眼睛。

　　平心而论，崔家三少爷的容貌很明显随了他母亲，极端的昳丽，漂亮到不可思议，就像是寒冬里兀自开放的清艳白梅花。

　　正这么想着，窗户那儿忽然传来了几声细微的窸窣声响。越寻风刚要想过去看看，下一秒，有人轻轻敲了敲窗框。

　　越寻风走了过去，打开了窗户，正好看见了提着什么的崔远锦。

　　“我娘让我来给你们送糕点。”

　　崔远锦扬了扬手里提着的一大盒东西，算是对这件事的补充——

　　“这是京城和云斋的糕点，味道是全京城最好的，你们可以试试。”

　　越寻风迟疑了下，道了声谢，接过了糕点，看着在窗口磨磨蹭蹭还不走的崔远锦，下意识回了句:

　　“谢谢你的糕点……还有，你长得真好看。”

　　崔远锦明显一愣，旋即“哐”一下抬起头，毫不意外地砸到了窗户上。

　　刚想提醒的月寻风:……

　　崔远锦似乎也因为这一件糗事，整张脸一下涨红，这下子倒是不像清艳的白梅花了，而是一些更为明丽的花——璀璨的喧宾夺主。

　　“总之！你要是想去逛逛！记得来喊我！”

　　丢下这么一句话，崔远锦几乎可以说得上是落荒而逃。

　　而越寻风则站在窗前，凝望着少年人离去的背影，良久，她也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奇怪，我的脸为什么也这么烫?

　　在休整了几天之后，越寻风本想拉着扶光出门。可扶光这些日子同崔夫人玩得不亦乐乎，……甚至在学习怎么绣小兔子，正是兴致上头的时候，百般不肯出门。

　　“好啦，姐姐和崔三哥出门不就好了，我会乖乖待在崔府等你回来的！”

　　无奈之下，越寻风只好收拾收拾，打算去找崔远锦一同出门——说来也怪，当她起了这么个念头的时候，崔远锦就那么恰好地出现，笑着问:

　　“越小姐可是要出门?”

　　越寻风被这别扭的称呼弄得不大自在，因此，她无奈道:

　　“你我不如直接称呼名姓罢，这么称呼感觉太奇怪了。”

　　崔远锦没有什么犹豫，很自然地开口唤道:

　　“寻风。”

　　越寻风“嗯”了下，开口问:

　　“远锦，我们接下要去哪儿?”

　　崔远锦略一思忖，扬眉笑道:

　　“那得是思乐坊了，平日里最是热闹的地儿，不少西域来的商人会在那售卖一些中原没有的小玩意儿，还可以在那吃到不少新奇的美食。”

　　本来兴致缺缺的越寻风眼神一亮，旋即，她诚恳地看向崔远锦:

　　“我们去那儿看看吧。”

　　“美不美食的无所谓，主要是想去感受下京城的热闹繁华。”

　　崔远锦看了越寻风一眼，一抚掌:

　　“那我们走吧！”

　　越寻风虽然出入京城有些拘谨，但她毕竟也不是什么扭捏的人，同崔远锦东边逛逛西边逛逛，两个人吃了几顿饭，直接让越寻风解放了天性。

　　比如此刻:

　　她很自然地拉着崔远锦，滑溜泥鳅似的穿过人群，一同去欣赏西域美人的胡旋舞。

　　那自遥远之地而来的金发美人飞舞着，如同层层绽放的莲花，舞动之间，身上的金饰叮当作响，如同一支别致的乐曲。

　　周遭的人们欢呼着，越寻风也不由自主地伸出手，鼓起掌来。

　　一曲舞毕，那金发碧眸的美人凑上前，似乎在一众人潮汹涌里注目到了越寻风，为她的鬓边簪上了一朵洁白的芍药绢花。

　　那一朵精致的绢花花瓣薄如蝉翼，上面甚至有着金丝掐线，看上去有种温润的美丽。越寻风惊讶地抚着鬓边的芍药，看着面前金发碧眼的美人。

　　“长风浩荡，清净长空。”

　　那美人这么说了句，也没再解答越寻风的疑惑，那么蹁跹地如蝴蝶一般的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你们京城人，挺独特的。”

　　越寻风看着身边的崔远锦，憋了半天，最后也只这么说了一句。

　　“诶！我们也不都是这样的啊！”

　　崔远锦听着这一段话，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看着越寻风鬓边的白芍药，忽然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对方单纯觉得你很合适，所以送给你了?”

　　越寻风想了想，干脆又拉着崔远锦挤出了人群，在一边卖绢花的摊子上又买了一朵白梅花的，很自然地直接抬手，插在了崔远锦鬓边。

　　“说实话，比起我簪，还是你更适合一点。”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崔远锦的脸色却一下红了起来，宛若被煮透的红虾。好半天，他似乎终于回过神，强装镇定道:

　　“你要不要……去看看云星楼?”

　　云星楼，京城最高的地方，只要你轻功足够好，就能在它不开放的日子里攀到它顶上，一览整个京城最美的风景。

　　巧的是，越寻风是所有人公认的天才，她抱着崔远锦，没花费多少力气，就带着崔远锦登上了云星楼的楼顶，整个京城最高的地方。

　　“很美吧?”

　　崔远锦指着下方那一片如水流动的烟。火，语气也轻了起来，仿佛怕自己稍一大声，就会打碎这场昳丽的梦境。

　　“万家灯火，十丈软红。确实，它是最美好不过的一片风景了。”

　　“谢谢你让我来看。”

　　越寻风忽然转头，笑着看向崔远锦。

　　风声清越，冬日将远。在这个寒意尚未消去的末尾，崔远锦却觉得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几乎快要冲出胸膛。

　　在这一刻，他忍不住想:

　　是否，这也算是一种缘分?

作者有话说

　　[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