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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杀海盗 ...


  •   余晚娘甩开叶娘子的手,骂道:“谁是你嫂嫂,你认错人了。”
      徐文勋走到余晚娘面前,手指徐濯灵说:“你们徐家,就这么对徐家的孩子?”

      “滴血验亲——”徐老夫人说。

      徐濯灵头昏,他站在一群人中央,心想,徐老夫人怎么就突然开口说话了呢?

      徐韶对徐文勋道:“你真是知羞耻,余晚娘的籍契拿来了吗?”

      “……”徐韶对徐濯灵道:“一边去。”

      徐濯灵心头隐隐有些不快,危曜暄看热闹,他凑到徐濯灵耳畔,好笑道:“地鼠精也会这么手足无措?”

      徐濯灵很不爽,晚上鬼压床,危曜暄睡觉还非得四肢并缠绕住他,这妈的不是个大肥猪上身吗?他打开危曜暄的手,心中只期待一件事,他要,尽快走。

      对于这些宅斗,他不喜欢,心头只有无尽的烦躁而已。

      徐濯灵不开心,倏然选择离场,危曜暄反而跟了上去,他想看看这地鼠精还能有什么幺蛾子搞,摸也摸过了,但感觉就那样。

      徐濯灵躲到房间。

      屋外隐隐约约传来徐文勋的斥骂声:“我就说,滴血验亲,徐勤是我的孩子,你有什么不满意?”

      徐濯灵隔窗户望着那地方。

      余晚娘看了眼叶娘子,说:“姑娘,说话慎重。”

      叶娘子抽了余晚娘一个巴掌,“嫂嫂,你不守妇道。”

      文妈妈用了根针,戳了徐文勋跟徐韶的手:“是不是亲生的一看便知!”

      徐濯灵又凑过去看了。
      碗中的血,不相容!

      徐老夫人瞠目,徐韶从未见过这样的事,他说:“怎么可能?”
      徐文勋也惊呆了,“怎么可能?!”

      余晚娘跟叶娘子纷纷侧目,叶玉陡然沉了脸。

      徐文勋扯住余晚娘的手:“我走,我便是!”
      徐濯灵探头,发现徐文勋跑出了梨园。

      他的背后袭来一个滚烫的身影。

      危曜暄的手,摸到了徐濯灵的胸脯上。

      “……”徐濯灵捉住危曜暄的手,别开他的手腕:“放开。”

      危曜暄:“这些人遭报应了,感谢你啊。”

      危曜暄从后往前抱住徐濯灵瘦削的身躯,“你猜游戏里,我在徐家的时候,是谁弄死我呢?”

      他箍得越来越紧,徐濯灵挣脱不开,“你放开我。”

      危曜暄心思重,他摁住徐濯灵,摁他到了墙边,他掰开徐濯灵的膝盖,手托住他的腿弯。柔顺的长发划过他的指尖,危曜暄说:“我会赢的。”

      徐濯灵腰酸,他完全不适应危曜暄的动作。
      过了会儿,危曜暄的腰抵了上来。

      “地鼠精,你二十六了……”危曜暄像变了个人一样,折磨起了徐濯灵。
      “你们这些穿越进来的人,当真可恶……”危曜暄笑:“你说折磨你一个,你是不是个倒霉蛋?”

      徐濯灵手无力扣着墙壁。
      面前的人容貌昳丽,不是个好人。
      像这样子,来一次是刺激,来二次是猥亵,来三次,那就是纯恶心了。

      徐濯灵手勉强攀附危曜暄的肩膀。
      从窗户的方向看过来,他高大的身躯遮挡了一切。

      徐濯灵被迫承受,他无力靠墙……

      小腿落地时,他抬首,危曜暄一脸戏谑:“也就这点用处了。”

      “抱歉啊,”危曜暄脱下外衣,盖到徐濯灵身上:“我现在,心情不太好。”
      徐濯灵的里衣露出半边肩膀,额发湿了一点。
      他感觉,危曜暄情绪不定……早上他扯他去看热闹,就好像是真的生活一起的朋友。

      他的手,落到墙边。
      鼻尖上,有隐隐的湿汗。

      危曜暄道:“你果然不是我需要的药。”

      “……”徐濯灵没反应过来,危曜暄凑过来,突然摸摸他的脸,“徐家,不是谁都能来的,我会保护好徐家,你,老实一点。”

      徐濯灵愣了愣。
      他在说什么?

      徐濯灵目送危曜暄翩然而去。
      他对于危曜暄,产生了一点厌恶。

      他自觉爬起身来去照镜子,摸自己的脸,“有什么不同吗?”

      “这不是自己的脸吗?”徐濯灵有些自闭,他想自己绝对不能够为危曜暄的情绪所影响,这个人性格阴晴不定,并非好试探的人。

      他草草收拾了自己,回房休息了。

      日上枝头,吃饭的点到了。
      他穿了齐整的衣服,要去吃肉。

      此时此刻,席上,徐老夫人问自己的孙子柳盛淙怎么才出来?

      柳盛淙扫了眼徐濯灵,他十分害怕对方将他在越风楼的事情告诉徐老夫人,只好说:“我跟哥哥一起去越风楼玩了。”

      徐韶对徐濯灵道:“刚刚你去哪里了?”

      “我把牌子给了你,你不是应当处理好余晚娘的事情吗?”

      “以及,徐家货物找到没有?”徐韶道:“你既然跟定京危氏的公子在一起,那么不要丢徐家的脸。”

      一连串的诘问让徐濯灵倏忽疲惫,他点点头,敷衍道:“是。”

      “什么是,你难道就跟你爹一样,忤逆我?!”徐韶刚得知徐文勋跟自己没血缘关系,特别烦,“还是你娘这个土匪老爷娘们,天天吃我的用我的——”

      徐濯灵一脚踢翻桌子,“好,别吃了。”

      徐濯灵转身就走,“在下告辞。”

      “我还得回去猎野猪,”徐濯灵却想,徐文雅,跑了,真的跑了。
      一个两个都不扛事,三四个怎么好像都把他当冤大头啊。

      偏偏此时恰好,乔莲思的弟弟乔佳明手拍了拍,来到内院,说:“货物找到了?”

      满地一片狼藉,徐韶看到乔莲思来了,他训斥徐濯灵:“瞧瞧你这个样子。”

      徐濯灵走神,他想,徐韶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要走了,必须要走了。
      徐文雅也不扛事,像个傻逼。

      可能,帮忙担下徐家责任的自己,才更像个傻逼。

      乔莲思道:“徐老爷,既然贵妾不来,那么钱什么时候可以给我?”

      “……”徐韶:“你去问萧家,我没有。”

      “如果不给,我们便对簿公堂——”乔莲思道:“我们让通判大人看看,到底是谁的错。”

      徐老夫人跺拐杖:“好了!”

      徐韶对徐濯灵说:“你还不快去?”

      徐濯灵:“?”

      他转身走人,后面一片狼藉。
      心情真不好。

      前有好色的世家公子,后有鸡零狗碎徐家人。

      徐濯灵回自己房间喘息,他饿了,想吃饭。

      文妈妈从厨房给他盛了一碗肉,说多吃点,徐濯灵找了条小椅子坐好,他突然问文妈妈,“妈妈,危曜暄以前跟徐老夫人关系紧张吗?”

      文妈妈道:“你俩,还是发小呢。”

      徐濯灵:“…………”
      他哦了声,认真吃起饭,填饱肚子。

      柳盛淙一直都很担心徐濯灵会告密,他居然旁敲侧击来到了危曜暄的房间,敲门说:“三哥哥?”

      危曜暄书房内看书,刷拉刷拉翻书页。

      他嗯了声:“找我有事?”

      柳盛淙说:“老夫人那里,没有说起我的情况吧?”

      危曜暄:“那倒没有。”

      柳盛淙很好奇:“三哥哥,你是怎么跟那个痴痴傻傻的人在一起的,他真的是藏拙吗?”

      危曜暄翻书的动作一顿,他俊美的侧脸落到墙上,投下锋利的影子。

      “盛淙,还知道阿灵喜欢吃什么吗?”

      柳盛淙冷笑:“我怎么知道,反正你都离开萧山这么多年,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的东西,反正性格唯唯诺诺,不敢说话呗。”

      “嗯。”危曜暄道:“不必担心,你去吧。”

      柳盛淙得知徐老夫人不知道自己去了越风楼,一阵惊喜,他绕过庭院,来到自己舅舅萧七爷这里。

      那一头,危曜暄对陈恪道:“去看看柳盛淙……”

      陈恪:“那徐濯灵呢?”
      “暂时不用盯着,我不需要他……”危曜暄屏息也对,他起身,来到了梨园原本徐濯灵所在的徐文雅书房。

      原本,很多人都不必死,但头一个死的,其实是“徐黎灵”,因为缺水,改名“徐濯灵”。如若徐濯灵真是谁谁谁的金手指,那么摧毁他,对于自己挽救自己的家族命运,将大有裨益。

      ……

      徐濯灵打了个哈欠,他安安静静待在房间内。
      一个人无聊得紧,便想回家玩手机,看电脑。

      现在是清河十五年。

      可能,一个人的时光转瞬即过吧。

      徐濯灵百无聊赖,他又去换了新的衣服,洗了个很烫的热水澡,浑身上下都搓红了。
      他看着铜镜,手摸到镜中自己的脸。
      的确,二十六岁,现代都是结婚生子的年纪了。

      他,讨厌男人。

      讨厌被男人抱住泻火,讨厌自己沦为泄欲工具。或许此时此刻的自己,在危曜暄眼中,就是个工具。但他是人,是有生命,会说话的人。

      徐濯灵没有太多情绪,他饿了,又要去吃肉。
      彼时徐文雅回来,他喝了酒,搂住自己妻子往房里带,他对徐濯灵说:“妈的,又说我殿试没过的事情。”

      周嫣然说:“阿灵,去外面睡吧。”

      徐濯灵就是书房睡的,“我住外面?”

      周嫣然:“对,你父亲不喜欢生人。”

      徐濯灵听了,怎么可能忍?

      他对周嫣然道:“为什么你能忍耐这样的人呢?”

      周嫣然突然气急了,咬牙切齿推了徐濯灵一把,“让你出去就出去,你废话这么多?”

      徐濯灵一个趔趄。
      周嫣然:“滚出去。”

      徐濯灵关门,叹了口气。

      没一会儿,屋外传来徐文雅用绳子抽人的声音,周嫣然呜咽:“文雅,别打了。”

      ……徐濯灵呆住:徐文雅家暴??

      他愕然,抬首时,他却看到了萧七爷从他院里路过。

      徐濯灵到底是惦记徐家货物的问题,况且,这也是他的老本行!
      法华寺的玉器,到底在哪里?!

      徐濯灵昼伏夜出,他偷偷跟上萧七爷,萧七爷躲进萧夫人所在的账房,徐濯灵耳朵贴着墙,专注听着两个人谈话。

      萧七爷道:“柳催命,你女儿还没下落?”

      萧夫人道:“我又怎么知道扶风去了哪里?”

      “算了,我先去法华寺运货物,徐文敬活不了多久了。”萧七爷打开门,徐嫣然躲到了台阶下的空地里。

      马车飞驰,徐濯灵趴到马车底部,他束好自己的头发,屏息着。
      车轮前进,带徐濯灵一起,他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自由。

      萧七爷推门进屋,重檐披着红色袈裟,瞧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开玩笑道:“子时开船。”

      “好——”

      豪迈一声响,重檐摔了碗盏。
      徐濯灵夜猫似的窝在法华寺,跟一只轻巧的猫一样,落到了地面。

      同样天空一轮明月,顾齐眉打开了门,她对来看她的危曜暄说:“曜暄,你怎么有空来看我?”

      危曜暄脚踏夜色,脱下帷帽:“徐家的东西应该很快就能拿回来了。”

      “老夫人让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回去?”

      顾齐眉道:“我暂时不想看见徐文勋这个孽种,你二叔叔就是因为徐文勋的母亲白娘子死的,我回去,是给自己心里添堵吗?”

      危曜暄:“您虽然不是我的亲外祖母,但徐文勋不是徐家孩子,前几日徐文勋带着外室前来逼亲,滴血验亲没成功。”

      顾齐眉眉头微挑:“当真?”

      “是。”危曜暄道:“二十年已过,外祖母还不打算回去团聚吗?”

      “哎,阿灵那孩子,怎么样了?”顾齐眉道:“他怎么不来看我?”

      危曜暄勉强弯起嘴角,“很快了。”

      顾齐眉:“听说你与阿灵情投意合,定亲了?”

      危曜暄:“都是走过场,外祖母。”

      顾齐眉:“曜暄,徐家到最后,没有几个人活着。”

      危曜暄:“嗯,我知道,我会尽量。”

      顾齐眉拨佛珠,闭上眼:“去吧,但愿,菩萨真人保佑我徐家徐黎灵顺顺当当,安安稳稳活下去。”

      危曜暄施展轻功,去到了漕水。

      漕水风大,吹动旗帜。
      乔佳明作为船长,对船上的兄弟们说:“起——”
      巨大的锚扔到水里,萧七爷擦一擦额头的汗,他点了信号炮到天上。

      两个人互相竖大拇指!
      可此时,一只利刃射向甲板!

      乔佳明疾呼:“怎么回事,谁来了?”

      徐濯灵一直潜伏水底,他顺着船舷往上爬,一只脚踩住了他的手!

      萧七爷拿起大棒,打到徐濯灵头顶!

      徐濯灵撇开脸,可他的手背踩住了。

      大棒子到底是碰了徐濯灵的肩膀,他眼前一黑。

      “原来是你这个小畜生!”萧七爷吼道。

      徐濯灵头晕,“徐家……”

      他死死地攀住萧七爷的脚踝,咬牙道:“我不是徐濯灵,你们藏徐家货物,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七爷抡起大棒,作势要锤死徐濯灵。

      另外一枝长箭射到萧七爷脚踝边,徐濯灵往右边一看,是站在树顶威风凛凛负剑的危曜暄!!

      徐濯灵跟危曜暄目光对视。
      情急之中,徐濯灵抓住萧七爷的腿,使命将他往下一拽。

      萧七爷跌倒海中,徐濯灵手部剧痛。
      他抓住萧七爷的领子:“你告诉我!”

      “大景朝危氏——”

      嗖,另外一只长箭射来!
      徐濯灵像一只无头苍蝇,萧七爷怒斥:“你们徐家,都是太后的走狗!”

      “这些玉器,全都是我们萧家的镇家之宝!”
      “……也是,你身为徐家的孩子,”萧七爷突然摁住徐濯灵的头进到水中,“看样子,危曜暄与你自幼青梅竹马,还真是对你情深意笃,连路都舍不得让你走啊——”

      “你们是夫妻,我们萧家的孩子就该成为弃子吗?!”萧七爷怒吼,“你说啊——”

      徐濯灵耳朵灌了水,他冷静道:“是这样?”

      “哦,原来如此。”徐濯灵捏住萧七爷手腕,挣扎道:“你想玩命还是求死?”
      “烧了你的船,让你死,你姐姐会不会没后路?”徐濯灵从水中钻出来,眼睛亮得惊人:“你放开我,我帮你逃跑。”

      萧七爷:“你。”

      徐濯灵道:“船抛锚,这艘船就留在这里了。”

      “背后到处都是危家的人,你不如放一把火,烧掉船,这样鱼死网破,你若被抓住,法华寺重檐与你的帮手,会是什么下场?”

      萧七爷半信半疑,他突然拉响了火折子。
      船上的乔佳明跟萧七爷约定,不论对方要做什么,他都要照做。

      乔佳明赶紧吩咐手下往周围倒酒,危曜暄的声音由远及近,“把人交出来。”

      乔佳明:“我没有抓萧家大小姐。”

      “是吗?”危曜暄眯起眼,他射出箭:“那你就死吧——”

      彼时天空雷电轰鸣,乔佳明不敢,他扔出了火蛇子。

      不消片刻,湖面烧起粼粼火焰,如灼灼金蛇。

      一个人从天而降,落到危曜暄面前,危曜暄一愣,他注目去瞧——掉下的人竟然是徐黎灵!

      徐黎灵哎呦了声,“谁砸我了?”

      危曜暄呆住,喊了声:“阿灵?”

      徐黎灵抬首,他东看西看,“我回来了??”

      “我穿回来了??”

      危曜暄扶起徐黎灵,他喊了陈恪过来照顾徐黎灵。

      他去看对面徐濯灵时,徐濯灵肩膀一道血红。

      他的发小怎么会回来的??

      徐濯灵肩膀剧痛,他估摸着自己的锁骨肯定断了。

      他几乎没有说一句话,萧七爷望着远处掉落的人,看到他的面庞后吓了一跳,“你们。”

      徐濯灵尤其能忍,他捂住自己的肩膀,开始谈条件:“我不是徐家的人,你对我下药,害了我跟危曜暄发生关系,我问你,你是这里的老熟人,我怎么离开徐家,你又怎么回报我?”

      徐濯灵抄起还能动的那只手,迅速执起匕首刺到萧七爷的肩颈,“说!”

      萧七爷心头有愧,“定京危氏与姜太后权力滔天,打压萧山萧氏至此,我没什么好说的,公子您要杀便杀。”

      徐濯灵仍然面无表情,他松掉匕首,问:“有布条跟金疮药吗?”

      “有有有——”
      “有银子吗?”

      萧七爷瞥了一眼周围,他把小半银子塞到徐濯灵的手中,道:“公子,实在抱歉。”

      徐濯灵拼了命地抢过银子,放到鞋底。

      不消半刻钟,一柄长剑驾到了萧七爷脖子上,徐濯灵背对所有人,他掌心藏起一两银子。

      危曜暄走到萧七爷身旁,命令陈恪:“押回去。”

      徐濯灵面色凝重,他沉着冷静,不带一丝情绪。

      危曜暄走过来,徐濯灵听到草地的沙沙声,他心情平稳,弓起了背。

      “吃下去——”危曜暄半蹲在徐濯灵身旁,他掏出一颗药丸,“这是沉雪丹,七日之内,不吃解药,服药之人会痛到满地打滚,唯有定时服用解药才能缓解毒性。”

      徐濯灵勉强撑起身体,抬起头。

      他不发一言,拿过了黑色的药丸,干干咽下去。

      危曜暄目光复杂地看了眼徐濯灵,他手穿过徐濯灵膝盖,抱起了他。
      没几两肉,他想,危曜暄照旧小孩抱徐濯灵,他手放到对方的后脑勺压紧,反问:“怎么不说话了?”

      徐濯灵沉默如金。
      十五的月亮到处圆,他在哪里,他的心在哪里,他就是自由的。

      徐濯灵一言不发。
      徐黎灵愣愣盯着年少哥们危曜暄,他不经意间看到徐濯灵的脸,冷不丁震惊:跟他八成类似,可是,比他长得漂亮多了!

      “好美!”徐黎灵勉强笑下,“危曜暄,这谁啊?”

      危曜暄掂了下徐濯灵的身体,“你的替代品呗。”

      徐濯灵抬首看向天边一轮月。
      他不会永远留在这里。

      徐黎灵道:“哦,他谁啊,怎么来的?”

      “这你就不需要懂了,去见你祖母去。”危曜暄笑了,他对陈恪道:“陈恪,护送他走。”

      徐濯灵全身无力,腰身瘫软,腹中搅起剧痛。
      危曜暄语气陡然变得恶意:“尝到滋味了?”

      徐濯灵下巴压在他肩头。
      他无力坐上马车,又去了梨园。

      梨园不知何时有雨,危曜暄带了徐濯灵回他的房间,他拧起眉,放了徐濯灵到床上,说:“给你备了一壶温水。”

      “还有,不要叫我哥哥,这很恶心。”
      “不要对我撒娇,”危曜暄脱下外袍盖到徐濯灵身上:“记着教训,明早我给你送解药。”

      “外来人就要有外来人的样子,”危曜暄手摁到徐濯灵受伤的锁骨处,“疼了才能记住什么叫疼,懂吗?”

      徐濯灵目光放空。

      危曜暄脱他的鞋子,特意去找里面的东西,找到了银钱之后冷哼一声:“钱我就带走了。”

      “你好好休息。”

      门合拢了。

      徐濯灵仰躺床上。

      一瞬间,他走马观花走过很多事。
      从自己真正的父亲徐文雅到体贴的母亲周嫣然,现代社会,什么都有。
      有车水马龙还有美丽的花园跟新世界。

      一股股剧痛腹中袭来,徐濯灵扶床,哇的吐出一口血。
      他无言起来,手背擦过嘴角。

      一个愣愣的声音走过来,徐桃钻到徐濯灵面前,嘻嘻笑:“痛痛飞,弟弟,痛痛飞。”

      徐濯灵眼圈有些湿:“你傻傻的,不去吃饭吗?”

      “弟弟吃肉,弟弟吃肉……”徐桃从后背提了一个食盒出来给徐濯灵,她打开盖子,说:“弟弟吃肉……”

      徐濯灵摇头,“不方便吃,不吃了。”

      徐桃拿了勺子,她怯生生地抬首,羞涩地笑。
      她学着母亲许锦娘的样子给徐濯灵撕肉吃:“弟弟替我娘出头,弟弟最好。”

      徐濯灵很饿,体力消失殆尽。
      徐桃掏了几颗药丸,说:“徐家秘药九叶丹,弟弟吃,吃了不痛。”

      徐濯灵想:已经没什么可抱怨了。
      吃了就是好,有力气吃饱饭,才有力气逃出去。

      徐桃一口口耐心喂徐濯灵,徐濯灵望着门外,热热闹闹的声音传过来,十分刺耳。

      厨房文妈妈给顾大夫人准备了大席,做了很多珍馐美味。

      徐老夫人扶着儿媳妇儿,“快让我看看。”

      顾齐眉道:“老夫人,我很好。”

      徐老夫人道:“快,阿灵呢,把阿灵叫出来。”

      徐黎灵喜气洋洋出来,他对徐老夫人笑道:“曾祖母好。”

      徐文雅跟周嫣然目光对视,他们掌心比划:“是不是不对劲?”

      “没那么霸气,”周嫣然写,“气场不强。”

      他俩一脸八卦。

      徐黎灵顶着与徐濯灵八分相似的脸对徐文雅跟周嫣然说:“你们不是还在玩吧?马上殿试了,你去得成吗?”

      徐文雅来脾气了:“我说你怎么说话,我是你爹。”

      徐黎灵冷冷道:“从今日起,我便不叫徐黎灵了,你取的名字,只会扰乱我的运气。”

      他来到顾大夫人面前,跪下说:“求祖母赐名。”

      “……”顾齐眉衣着素净,声音温温柔柔:“叫淮安吧。”

      “写祖母……”徐淮安磕头:“孙儿谢过祖母。”

      顾齐眉喊了声对面的危曜暄,“曜暄,你妻如何?”

      “在睡,”危曜暄沉声:“我会带他回定京的。”

      顾齐眉:“他乃外来之人,必须当场发卖,喊人牙子来。”

      徐老夫人跟徐韶面面相看,徐淮安说了徐濯灵冒充自己的事儿,两个人纷纷表示怎么可能,若是他对徐家有害,怎么还会帮忙解决徐家丢失的货物之事。

      “他去了漕水,东西也带回来了,”徐韶说:“男子汉大丈夫,知恩图报,你便不是个慈眉善目的女人,小气吧啦。”

      徐老夫人则道:“人牙子发卖?徐文勋不是徐家之人,尚且放过,人家对我们徐家有大恩,你身为祖母,就这点气派?”

      “徐家门楣,百年簪缨,顾齐眉,”徐韶重复:“你不要陷我徐家于不义啊!”

      危曜暄垂首,他把玩自己腕上的佛珠。

      他想了想,“我自行告退,等明日乔家的人交接了,我便返回定京了,这回我会将萧七爷带回定京,听候发落。”

      “乔家明,不过如此。”顾齐眉道:“去吧,早点休息。”

      徐淮安一愣一愣。
      没人欢迎他回来吗?
      他不过是睡了一阵子,那个来的人就代替了他的位置吗??
      徐淮安微微笑:发小危曜暄自会处理这类穿越者。

      ……

      危曜暄出门,风吹来,他叹了口气。
      陈恪提了盏灯,弱弱问:“殿下。”

      危曜暄摁了太阳穴,“萧七爷跟乔佳明交待了吗?”
      “他们关在牢里,”陈恪还问:“要给房里的徐濯灵准备吃的东西吗?”

      “不用了,饿他几顿,就知道教训了。”危曜暄说:“萧夫人那边,有什么动向?”

      “徐文敬命不久矣,”陈恪无奈:“如果徐文敬死了。”
      “不,他不会死。”危曜暄持续不断摁太阳穴,疼痛像针刺一般搅得他心烦意乱。
      事情解决了一半,他的心,就没有那么焦躁。
      可为什么,心头会这么难过呢?
      是因为徐濯灵的关系吗?还是,其他呢?

      危曜暄很快劝慰自己:不该对穿越者产生怜悯,既然他是游戏大反派,那就将角色属性贯彻到底。

      他屋外吹风。

      徐濯灵待房间内闭目养神,耳边传来匆匆脚步声。
      他翻身上梁,顾齐眉霸气来到房间:“小畜生人到哪里去了?”

      “抓起来!”

      大块头进来了。

      徐濯灵心头一肚子窝火,他没想到,顾齐眉这么恶心。
      他会怜香惜玉?

      NO。

      徐濯灵自觉恢复了些许,他燕子翻身,抬起脚朝大块头的胸口踹去,他一脚踢飞这个人!

      大块头压到顾齐眉,徐濯灵踩住她的手,望着她,“什么小畜生?”

      他低头,“你再说一遍?”

      顾齐眉没想到徐濯灵是个这么狠的性子,她道:“大胆!”

      徐濯灵没心没肺,他拿了书桌上的砚台准备敲顾齐眉的头。

      突然,门打开了。

      徐淮安怒喝,“大胆狂徒,你敢伤我祖母?”

      徐濯灵扛起砚台砸烂徐淮安的脑门,“草你妈。”

      徐淮安躲开,当场摔了个屁股蹲。

      柳盛淙从徐老夫人那里回来,他求徐老夫人原谅自己的舅舅,结果他得知那个三哥可能不是真正的三哥,他也去凑热闹。

      没想到,他刚进去,就看到徐黎灵,不,徐淮安捂着自己屁股,那个欺负他阿娘的老婆子居然躺地上了!

      柳盛淙心思直白,他跳过徐淮安身上,走过去扶起顾齐眉,“祖母!您怎么这么贱啊,不,您怎么这样子来见人啊。”

      徐濯灵素来不吃亏,他听到柳盛淙这么喊人,当场逗笑。

      他晚上的抑郁心情扫了个精光。

      柳盛淙:“贱人就是矫情呢,祖母,我去叫我母亲,大半夜您找人训话,真是破了萧家的规矩呢。”

      顾齐眉:“萧家武夫世家,处处污言秽语。”

      徐淮安爬起来,对柳盛淙道:“弟弟,小心一点,出口成脏,会失错的。”

      徐濯灵懒得管,他真觉得无聊。
      他的衣服口袋里,还有一两银子傍身。

      徐濯灵要去沐浴了。
      他走出门,抬起头。

      天边一轮明月发出幽寂的光。
      月是故乡明,一点都没错。

      徐濯灵走到门外,开始盘算如何离开。
      他去沐浴净身,用冷水洗澡,还洗了头发。

      半个时辰后,徐濯灵身披湿发,到花园中一棵树旁靠下睡了。
      危曜暄睡不着,他铁了心让徐濯灵长记性,但他放心不下,去到房间时,柳盛淙告诉他,徐濯灵出去了,徐淮安来找麻烦了。

      危曜暄处处找,厨房找,柴房找。

      等他找到人时,徐濯灵因为他的靠近而彻底苏醒,他没有表情地看向危曜暄:“下了毒还想看仇人断气?”

      危曜暄:“没痛死你吗?”

      徐濯灵站起身,他的头很胀,太阳穴很疼。
      他想,如果能够摆脱危曜暄,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危曜暄开玩笑:“也对,年纪大,会自洽,会勇敢向前飞。”

      徐濯灵盯住眼前的年轻人,他似乎,不能够以之前轻松应对的玩笑心态对付这个世界里的没一个人。
      因为根本轻松不起来,所以,他要让自己舒服。
      不舒服的关系,不舒服的人与事,不舒服的一切一切。

      徐濯灵淡漠瞥了眼危曜暄,沉顿离开了。
      危曜暄拦住他,“我不上你。”

      徐濯灵恍惚间有种错觉。
      其实危曜暄可能也就是年轻的男大生。

      徐濯灵只顾向前走,危曜暄给他一瓶药:“不想要解药吗?”
      “难道,不疼吗?”

      徐濯灵拿了药瓶,他听危曜暄的语气。
      多么天真,多么残忍。

      他收了药,说了句:“谢谢。”

      危曜暄仿佛触碰了玻璃,他先沉不住气,“难道,我这样对付你,有错吗?”

      “你们这些穿越者,也是这么对付我的。”危曜暄重复,“你不也是以色侍人,谋求安全吗?得了徐家的庇护,一路高歌猛进。”

      徐濯灵拿了药瓶,他走出梨园大门。
      突然间,也不知道该往那里去。

      许锦娘在门口,她礼礼貌貌,问:“阿灵?去哪儿?”
      萧夫人路过许锦娘跟徐桃,哪知徐桃喊萧夫人:“大姑姑好。”

      萧夫人昨日听了顾齐眉的事儿,她看到徐濯灵顶了身单薄的衣裳,突然道:“别说萧家亏待你了,徐家短你吃的,我不会短。”

      徐濯灵:“谢谢,不需要。”

      柳盛淙却突然乐呵呵地拍拍他,“只要你跟顾齐眉过不去,那我们是好朋友,如何?”

      萧夫人喊了叶玉,“带他去医馆,下了海,又吃了沉雪丹,能活几个年头呢?”

      徐濯灵还不知道那一天的事。
      他问:“萧夫人,余晚娘呢?”

      萧夫人知道自己失败了,她啊了声:“本来就是喊余晚娘恶心徐家的,我又不是什么大坏人,让她带儿子走了。”

      徐濯灵:“…………”

      他拉脸,一脸肃穆。

      “那徐文勋……”徐濯灵道:“徐文勋如何呢?他不是要让小娘牌位进入祠堂吗?”

      “他走了,还会再来的——”萧夫人拉开帘子,远远看向大路边。

      “徐三爷没钱,顾齐眉更没钱……”萧夫人笑笑:“乔夫人马上要到了。”

      “你不是徐家人,不去医馆,你要去哪里?”萧夫人说:“徐家多事,你倒霉。”

      徐濯灵转头看了背后,他确定了危曜暄没有追上来。

      他干脆跟萧夫人一起上了马车。

      萧夫人说:“我去越风楼,你去哪里?”

      徐濯灵:“我也去越风楼吃个饭吧。”

      ……

      乔莲思马车停在徐家梨园门口,她笑得勉强,进去了。

      徐家大门内,徐老夫人跟徐韶坐在正厅,顾齐眉坐上位,“东西拿过来了?”

      危曜暄将成箱的金银珠宝放到地上,“嗯。”

      顾齐眉指它说:“从今以后,你我两家的债务,两清。”

      乔莲思站好,笑着摸银子:“哎呦,这世家嫡女,打发叫花子似的。明明自己不小心失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偏偏折磨自己侍女的女儿。心胸呢,芝麻一点大,我弟弟不过是去运东西啊,怎么是海盗呢?”

      “去报官,找我的侄儿保管,你马上,把我弟弟放出来,我才好收这些东西。”
      “不然顾夫人,您这么点气度,我怎么好意思收你的东西呢?”乔莲思字字句句尖锐,“徐家破破烂烂,今日来了个妙人,我还想与之一战呢?”

      “人呢?”乔莲思泼妇骂街:“小贱蹄子呢?”

      她字字句句,满嘴市侩气。

      顾齐眉的人压了乔佳明上来,她拿字据:“签。”

      乔莲思笑着摁手印,乔佳明松开绳子,呸了声。

      她拿出另外一张欠条,“还有一张呢。”

      徐淮安强忍,出头道:“乔夫人,东西都还给你了,你什么不满意,可以直接提出来。”

      “让你祖母给我磕头下跪,叫祖奶奶。”乔莲思拿着条子,“否则账不消,我们去官府,我会好好告诉通判大人,徐家怎么放印子钱,怎么勾结海盗……你弄得死我乔莲思,相当于你要弄死皇后的妹妹是也,我倒是不缺钱,这息钱一涨,徐家给得起钱吗?”

      徐淮安面红耳赤:“你不要过分!”

      乔莲思:“过分,顾齐眉,你让我下嫁王员外时,怎么不说过分?”

      “……”乔莲思恶声恶气:“我姐姐,若是活着,一定让你天打雷劈。”

      顾齐眉面目隐忍,“曜暄,去把那个人喊过来。”

      危曜暄是被紧急喊过来的,他亦不想参与唐贵妃与前皇后之事。
      琮王姜太后本就不合,他虽是琮王幺妹之子,但两个人关系早就破裂了。

      乔莲思扫了眼危曜暄,无奈叹了口气。

      她对危曜暄说:“瞎眼睛的东西。”

      危曜暄:“…………”

      他主动离开了。

      门外,种了粉红月季花,危曜暄看花毛绒绒的样子。
      突然间,他莫名叹气。
      陈恪屋外等了马车,主动开口:“去越风楼吗?”

      危曜暄很无聊,他想还没跟徐濯灵斗嘴好玩儿,明日给他解药,就不开这个玩笑了。

      他驱车,一边扯车上的穗子一边玩自己的腰带。
      没有压力,就不会起欲望。
      暂时的胜利总是令人从容。
      二十六岁老男人变成十八岁年轻公子哥,真是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危曜暄:“陈恪,你多大了?”

      “殿下,我二十八了。”陈恪笑,“我本本分分,习惯了古代生活了。”

      “你们那儿,二十六岁大,还是老?”危曜暄问:“这里的二十六,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殿下,在我们那儿,二十六不好早工作,三十五更不好找,要是二十六岁死了,就是年纪轻轻,居然死了。”陈恪扬马鞭,“也就是学堂毕业,科考当官到了几年。”

      “装嫩,有什么可炫耀的?”

      陈恪:“我不知道。”

      危曜暄闭目养神,他隐约有什么不对,却又很对。
      二十六,的确老了。
      他才二十三,也快老了。

      危曜暄去了越风楼,脑海中,却一直浮现徐濯灵沉默死寂的表情。

      “快点,”危曜暄说:“我找越风楼楼主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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