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魔乱生（狐君每天都不高兴） 魔族海 ...
-
魔族海域。
浪啸阵阵，黑雾森森。
十八仙宗修士齐聚于此。便见领头一白袍老者悬于海域之上，身后数名与其装扮相似老者，双手结出巨大法印，法印离身，金光陡生，直朝海中黑雾而去。
奇异的是，法印经过的地方，黑雾散开一瞬，又顷刻复原。海浪咆哮不止，似张着血盆大口的兽，将所有威胁到魔族的力量吞咽进腹中。
所有人震惊不已，几位长老已是有几千年修为几近化羽的人族修士，竟也无法打开虚渊之门。
看到这一幕，秦钦方知自己当初是多么不自量力。
君无忧没按捺住好奇，皱眉小声道，“秦钦，他们在干什么？”
忽地想起魔族海域之地万物无声，不由泄气，拉扯下秦钦衣袖，让他看向自己。
观他唇动，秦钦沉声道，“长老们正试图打开虚空之渊大门。”
君无忧盯着他开合的唇，眨了眨眼，“秦钦，你在说什么，我听不见也听不懂。”
秦钦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回头再看前方时，却听见轰隆一声巨响。秦钦心头一跳，海域能听到的声音必是从魔界中传出，莫非……
便见巨响过后，漫海黑雾急遽散开，一道撼天动地玄黑秘门破雾而出，屹立在整个海面上。
接着，又是一声震天巨响，玄门中间裂开一道缝隙，下一刻，汹汹魔气自缝隙中奔涌出来，瞬间将整个魔族海域覆盖在内。
所有人神情皆是一肃。白袍长老负手而立，静候着魔族接下来的动静。
很快，不可计数的怪形魔兵随着魔气从玄门中飞身而出，见到面前密密麻麻严阵以待的人界修士，先是一怔，紧接着两眼泛出红光，啊呀嚎叫一声，不由分说扬起手中兵器向在场众修士攻去。
场面霎时陷入混乱。魔族与人族之战，竟以这样谁也不曾想到的方式骤起。
越来越多的魔兵从虚渊之门中涌出，似蚁兵般，乌泱泱一大片，数量竟是人族修士的几倍之多。
铺天盖地的魔气与魔兵看得人头皮发麻。不待长老与宗主下令，十八仙宗弟子已自主召唤法器命剑倾力抵挡。
很快，众人便发现魔兵们数量虽多，但修为却并非想象中那样高深。许许多多的魔兵甫一冲出，便被长老们用强大的气劲震入深渊之中。与此同时，被海域吞没的声音也随着虚渊之门的开启而重回耳际。
受伤落海的魔兵哀嚎声更加激发了其余魔物的凶性，他们猩红着眼，朝天发出似虎一啸，那声音冲入天际，又猛地砸落在地，宛如无形的气剑，刺得众修士心头一痛，嘴角溢出丝血。
魔兵源源不断从玄门中蜂拥而出，即使众仙修修为比他们高出许多，也在魔兵们持续不断的进攻下逐渐力竭。好在有各宗长老与宗主护持，才不至于出现重大伤亡。
秦钦将君无忧护在身后，清离剑与钦天剑自主形成诛魔剑阵，正与朝他们袭来的魔兵缠斗。
龙冥冷脸站在两人身前，冰冷警惕的目光四下扫荡。一旦发现有要威胁到两位主人安全的攻击，便及时出手将危机化去。
却见七月火两眼冒光，兴奋不已，手握着贴身宝剑大吼大叫着加入战局。
“魔物，吃你爷爷一剑！”
刀叉剑戟声相撞声不绝于耳，处处刀光剑影，君无忧垂下眼，闷闷不乐道，“秦钦，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君无忧不明白，为什么秦钦非要参与什么诛魔大战。秦钦的修为和他一样，虽因为仙丹之力正逐步恢复，可一时半会根本无法恢复到理想状态。
他被秦钦保护在身后，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不想做被保护的那个人，他想要做保护秦钦的那个人。
秦钦沉思片刻，正欲点头，却见虚渊之门中异象陡生。一股股极具压迫感的魔气从中释放，下一刻，便见身着黑袍的银玄从虚渊之门中缓步踏空而至，在他之后，尚有四名人形魔族分列两端，紧随银玄左右。
秦钦定睛看去，竟从中看见曾有一面之缘的阿修罗。阿修罗上身赤裸，形体挺拔，如山一般沉稳坚毅。他的身后是一名身着月白儒衫，一手托书，一手执笔，面容端方的青年男子。男子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可那双蓝色的眼眸中，却没有半分笑意，而是深不见底的虚无之色。
儒衫男子身侧，是一名身着木槿紫长衫，双瞳海蓝，五官俊美到无可挑剔，表情却愁苦到不忍直视的男子，男子左手自手腕至五根指尖，缠绕着一圈圈红色丝线，丝线头端正被男子右手勾绕着把玩。
在他身前，尚有一名红衣女子。女子长发泻在身后，绸缎般华贵，玉葱似的手中握着一支水纹翠笛，面容被身前魔君银玄所遮掩，无法看清。
秦钦收回视线，却见方才还激烈的战局不知何时已经停歇，白袍长老凌空正与银玄交谈着些什么。
海域四周，满是负伤的仙门子弟和魔族兵士。
隔得太远，秦钦无法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看到银玄那双蓝眸冰冷地扫过众位长老，随即脸色愈发冷凝，宽袖轻举，海域中所有魔兵便恭恭敬敬退回玄门之中。
秦钦心头一沉，没想到这么快魔族便与仙门达成和解。
然而，就在他垂眸叹息之际，变故陡生！银玄举起的宽袖轻轻放下去，深蓝眼瞳微微一眯，便见身后四名人形魔族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猛地向人群前方的几位长老袭去。
阿修罗挥拳，儒衫男子以笔化剑，紫衫男子指端弹出夺命红线，红衣女子手持玉笛，分别由四个不同方向向长老发起攻势。
在场众人瞬间将心提了起来，几位长老面色同时一冷，瞬息之间，护体金罩已运气而生，将四魔的攻击全部抵挡在外。
一场惊天动地的对战，便在你来我往中呈现在众人面前。
诸位长老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法诀与法印威可吞天，耀眼虹芒从手中射出，如同深海蛟龙，向着四魔物冲过去。
四魔也不示弱，阿修罗周身魔气涌动，一拳轰出，竟将一道法诀生生震散。儒衫男子挥出剑风与法印碰撞，顿时爆出阵阵刺眼光芒。紫衫男子手中红线灵巧如蛇，攀附在各长老身上，意欲扰乱众长老防御节奏，红衣女子玉笛轻吹，如泣魔音化作利刃，直刺在场众人心神。
万里晴空刹那间变色，乌云滚涌，整个魔族海域被遮蔽得不见一丝光亮，黑暗如身处地狱。阴风叫，狂浪生，压抑的气氛逼得众仙门子弟不由屏住呼吸，目光紧凝战局，额上早已冷汗涔涔。
甚至连先前吵嚷着要离开的小狐狸，也不由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海面上激烈的战斗。
鏖战数个回合，仍不分胜败，却见双方攻防之势渐渐慢了下来。四魔的动作变得迟缓，长老们的身形也在狂风中微微有些摇晃。
余光瞥见银玄眸色一沉，周身魔息猛然暴涨，顿时，秦钦心跳如雷，立刻朝尚凝神观战的众仙门修士沉声高喝一句，“快撤！”便急命龙冥护着君无忧和七月火同他从海域撤离。
随其一声暴喝，众人方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海面黑雾悄无声息漫在脚端，头顶暗云涌聚，雷电击闪，似千千万万只厉鬼凄厉嚎哭着。又见虚渊之门前魔君面容阴沉，黑发飞扬，周身魔息似张牙舞爪的饿兽，正对着战局外的他们虎视咆哮。
那一瞬间，灵魂不自主开始战栗，所有人心里升起一股来自生命受到无法解除之威胁的强烈警告：快跑！否则会没命！
还没来得及询问秦钦怎么回事，君无忧便觉身侧突起一道冷风将他整个人席卷其中，不容他挣扎地将他卷离魔族海域。
风割得脸生疼，君无忧抱紧秦钦，不解地往身后看去，便见无数道光芒从海域飞射而出，在那片彩芒后面，一片片血雾飞洒空中，将原本暗黑的海域映成一片艳红。
这一幕，不可避免地让君无忧想起五百年前人族屠戮狐族的场景，明白过来发生什么，君无忧脸色煞白，抱住秦钦的手不由更加用力。
就是这一用力，让君无忧发觉，怀中的人竟然在微微颤抖。
以为他是被这一幕吓到，君无忧平复了下心情，轻声抚慰起秦钦，“秦钦，你别怕，没事的，我保护你，我会保护你。”
小狐狸眼神坚定，即使自己现在修为不高，也暗暗下定决心，就算是自己死去，也不会让人伤害秦钦一根毫毛。
话一出口，小狐狸便察觉到秦钦好似平静了下来，身体不再发抖，只是尚有些紧绷，雪眸亮了亮，随即将下巴放置在秦钦肩上，亲昵地蹭着，继续柔声安抚道，“秦钦，不怕，我保护你哦。”
感觉到怀中人全身放松下来，君无忧眉眼弯得更高。心思单纯的狐君却没发现，自始至终，秦钦都没有回应过他。
直到撤至魔息范围之外，众人方从云端落下身。亦有数名修士随之落身下来，原是把他们当成某宗之主。待看清几人面貌，问清几人身份，又黯然退开，自寻本派仙门而去。
向路人问询后方知，此次落身之处乃一名唤未央国的一座临海小城。未央国处重渊国西北方向，与重渊国隔海而望。国力虽不及重渊强盛，但亦不似金沙国那般孱弱。未央国因三面环海，因此海产丰盛，海上贸易亦十分繁荣，军士尤其擅长海上作战，故此鲜有外敌侵扰之忧。国中百姓多傍海谋生，家家富足，人人安乐，国民生活十分安定美满。
秦钦几人在城中驻留，碰巧的是，竟在酒楼中遇到数回虽相见而未相认的长梦。
顾长梦一看到秦钦，便摆出一副先前七月火见到秦钦时相同的震惊面孔。呆了许久，才猛地上前，扑进秦钦怀里，开始痛哭流涕，倾诉九百年来自己对师尊深至碧落黄泉的缅怀与思念。
“师尊！你，没想到此生我还能再见到你！我以为，我以为，你早已命丧妖境。原来你还活着！太好了，你还活着！”
宾客侧目，惊疑视线纷至沓来，顾长梦不管不顾，依旧抱住秦钦不撒手。花白长发铺在身后，不知多少岁月染就。秦钦心中百感交集，伸手欲安抚长梦，却被正在气头上的君无忧眼疾手快一把握住。
“秦钦，他又是谁！”
怎么也扯不开这死皮赖脸抱着自己丈夫不放的人，小狐狸怒不可遏，雪瞳里火光闪烁，不满地质问秦钦。
七月火一手抱剑在胸，一手拨弄额前短俏刘海，嘿嘿笑地向君无忧介绍，“祖师奶，他是我师尊，是祖师爷唯一的徒弟，顾长梦。”
龙冥眉头微不可察蹙了一蹙，看向顾长梦的眼神多了几分迷惑。
秦钦看向君无忧，见狐狸鼻喷热气，心口起伏不定，醋味深浓，几欲将他淹没，遂无奈叹息道，“长梦，起身说话吧。”
顾长梦这才松了手，抹把眼泪，揉揉鼻子，泪眼汪汪盯着秦钦，幽幽抱怨道，“师尊，既成功伏妖，当初为何要弃我而去？”
秦钦顿了顿，示意他先坐下，待顾长梦坐定，方缓声道，“非我弃你，只是当时我从妖境出来后，已不见你踪影。”
顾长梦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道，“什么？师尊，你什么时候从妖境出来的？我在妖境外等了三十年，也没等到你出来。”
秦钦一怔，“我在妖境只停留了短短三日，何以在你口中成了三十年？”
顾长梦更惊讶了，“三日？”
秦钦点头，略一思忖，道，“妖境一日，人界十年。你我皆未曾料到，所以由此分离。想来，亦是彼时师徒缘尽，天命注定。”
顾长梦执壶斟酒，牛饮尽后愤愤骂道，“什么破天命。”
转而又扬眉喜道，“师尊，如今你我重逢，亦是天命注定。从今往后，我便追随师尊左右，再不与师尊分开。”
君无忧闻言猛地一拍桌子，“我不准！”
这一声，使得暗中对着一桌人俊美容颜想入非非的宾客瞬间从幻梦中惊醒，忙撤回目光佯装与同行好友谈笑风生，只是那耳朵，仍往那方向竖着，仔细听着，期待从美人嘴里说些什么挠心肝的妙语来。
却不想，又是一声巨响。
“砰！”
震得所有窃听者手里的筷子抖了一抖，险些戳到自己的眼睛。
顾长梦不甘示弱拍桌反击，“你不准？你凭什么不准？你谁啊你，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不忍心动手打你！”
君无忧咬牙，七月火轻咳一声，手掩鼻唇悄声向顾长梦道，“师尊，我劝你对他最好是客气一点。他是祖师爷的伴侣，也就是你的师娘。”
顾长梦掏了掏耳朵，怀疑是否自己听错。他拧着眉头，慢慢转过头，“七月，你刚刚说什么？为师没听清，你重新说一遍。”
七月火咧咧嘴，将方才的话一字一顿重复了遍。接着，他便愉快地见到师尊脸上的表情开始四分五裂，慢慢地，眼睛越睁越大，呼吸越来越急促，一副要背过气去的样子。
他赶紧扶住顾长梦将倾的身体，在师尊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再一次重重点下头，“师尊，你没听错。他真的是祖师爷的伴侣，你的师娘，我的祖师奶。”
顾长梦慢慢将目光平移到秦钦脸上，见秦钦并未否认，反而一脸笑意地向他微微点头，霎时，天旋地转，日月倒悬，整个人哆嗦得不成样子。
“师尊……他，他虽然姿容绝美，但他……好像是个男的……”仍欲做最后的挣扎，顾长梦试图唤醒秦钦被美色所迷惑的心智。
秦钦点头，“我知道。”
君无忧冷哼道，“男的又怎么样？我们已经立过誓，上天入地，生死相随。”
顾长梦终于绝望地闭上了眼。半晌，睁开眼，眼中是自我催眠式的欢喜。
“啊，既如此，那长梦便恭贺师尊与师娘喜结良缘。”
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出卖了他不堪忍受的痛苦心情。七月火哈哈笑道，“师尊，你这表情，着实有趣。”
顾长梦眼刀一扫，七月火悻悻住嘴。只是拨弄头发的手却是越加欢快。
君无忧脸上终于浮出笑，秦钦看着顾长梦，忽然敛眉低声问道，“长梦，魔族那边情况如何了？”
听问，顾长梦先是一怔，随即面色凝重起来，“情况不容乐观。各宗长老原是想先向魔族讨个说法，不想魔族连话都不愿听长老说两句，直接动起手。那一战，仙门损伤不少弟子，长老们为了掩护门下弟子撤退，皆被魔君打成重伤，已紧急回宗疗伤去了。”
叹息一声，他将声音压得更低，“不久后，魔族便向仙门十八宗放出消息，三日后，魔君将率领魔族大军，荡平人界。人界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啊。”
握在手中的手微微一僵，君无忧担忧地望向秦钦，“秦钦，怎么了？”
秦钦摇头，向顾长梦问道，“就没有能阻止魔君的办法吗？我曾查阅过凌云宗卷宗，三千年前人魔大战，曾有一无名女修大败两位魔君。那名女修的下落，可有人清楚？”
顾长梦挠头略尴尬道，“这……师尊，三千年前，我尚未出生，关于人魔大战之事一概不知。所创离情宗也不过几百年历史，根本无法企及那些底蕴深厚的名门大宗。”
秦钦微愣，“是我疏忽了。无妨，长梦，我想请你帮个忙。”
顾长梦神情一振，端正姿态，肃容道，“师尊请说。”
秦钦反握紧君无忧的手，“我要你用尽一切办法，查找到关于那名女修的下落。”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魔乱生（狐君每天都不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