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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枕间叙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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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寝殿内,墨如初正对镜理着青丝,手间的木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连带着她的思绪亦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成安公主虽是娇生惯养,性子多有娇横,却也是个聪明的。
尤记得,那是三年前,严蓉无意中向她吐露过的一番话。想她那朋友看人向来是准的,做成安的伴读少说也有个三四载,她说的话,不会有错。
所以,她那日才那般笃定,成安可以为他们所用。一句无心之语,解了今日之危,墨如初心中感慨之余,不禁眉心一跳,严蓉……该不会在做成安伴读的时候,就已经同三皇子有交集了吧?
耳边忽地传进白玉珠帘的响动声,她顺声看去,正见魏令钧入内。
眉眼一颤,她将木梳放到妆台上,本欲起身见礼,却被魏令钧抬手按下,转而坐到她的身侧,一手顺过她方才放下的木梳,一手带起她披散着的青丝。
墨如初虽不至于受宠若惊,但还是于快眨了两下眼后,安静地坐在那里,由他动作。
只不过,可能是身边这个男人他手有点生,那一下顺下来,竟是直接扯痛了头皮,她一个不妨轻叫出声,对方带着木梳的手应声一顿,“弄疼你了?”
温和中还带着点不知所措,不管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这话本身,都像极了他们圆房的那日。
忽地被带起了回忆的墨如初原要勉强道出口的那声“还好”就此梗在了喉口,却挡不住魏令钧自然承接的下一句话,
“我轻点。”
“……”
饶是反应慢了半拍,但魏令钧好歹是从墨如初不甚自然的神情中意会了过来,一时间,两人俱是无言。
为了缓和气氛,墨如初自对方掌间抽回自己的发丝,半转过身正对他,“殿下,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睡……”最后那一个字被墨如初抿唇硬生生咽了回去,实力演绎了什么叫做说多错多的她,转而扬起了一抹无懈可击的笑容。
最终还是到了榻上,但也仅止于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谈。
“今日虽是有惊无险,但还是叫父皇对殿下起了疑心。”枕在他的宽肩上,墨如初不无惋惜,但魏令钧却明显看得更开些。
“今日能这般收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倒也不必过于求全。”
闻言,她状似疑惑地抬起头望他,“此话何解?”
只见,魏令钧轻起眼帘,目光向她递来,“父皇虽是起了疑心,但到底没有采取什么动作,若是今日百官从一开始就一边倒,那父皇可就不止一通责问那么简单了。”
笑着伏回他的肩上,墨如初唇口轻张,似问似答,“因为家父手底下门生故吏太多?”
出奇的是,魏令钧并未否认,“有些东西,只能在关键的时候用。”
话间,他的手掌抚过她的上臂,落到了她的肩头。
墨如初没有偏头去看,只轻描淡写给出一句,“比如,政令的推行?”
依偎在他怀里,枕在他的肩上,这般亲密的姿态,也不过是为了不让他看见自己此时的神情,进而窥探出她的情绪起伏变化,却忘了,如此一来,她也看不见自己身边这个正拥她在怀里的男人,他的神情。
魏令钧目光下望,“你一直知道?”
“多少猜到了些。”一手覆上他的心口,侧脸就着他肩胛处轻蹭了蹭,“屠刀悬颈,没有人会坐以待毙。眼看殿下要拿刀子往他们身上割肉,为求自保,他们做下了那些事,惹怒了殿下……之后,虽说政令得以顺畅推行,但因着此事,朝堂上不知有多少人,至今还对殿下恨得牙痒痒。今日长乐之事,只是一个开始,以后明里暗里给殿下找不痛快的事,还不知会有多少?妾身只是不明白,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殿下何苦要做?即便是在其位谋其政,不得不做,但彼时殿下既已隐忍多年,何不再耐着性子等一等?”至少,不要在那么一个节骨眼上去做。
她在屏息静等着答案,而那人,也没有让她久等,悠沉的话声响起,仿佛全不在意这些,“因为,等不及了。”
“这两年天灾频频,却是把人都变成了鬼,再等下去,不消数年,国必生乱。届时周边各国趁乱挑起战端,所需粮草又需筹措,必将捉襟见肘,如此内忧外患,乃亡国之兆。”
“……”心头暗讶于他的坦诚,墨如初沉默片刻,终是续道:“迂回折中的法子不见得没有,殿下何必亲自去提,如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还险些伤了自己的根基?”
几乎是在她话落的同时,一声不以为意的轻笑自上传来,“总要有人做这个坏人,更何况,那本就是父皇的意思。父皇这个念头由来已久,只不过,借我的手罢了。而我,也不过是在一个适当的时候,提出了这件事,帮父皇了了一桩心事而已。”
意即,天家父子,各取所需,太子做了这个坏人,却也不会白白做一回坏人,他聪明地选在了一个最恰当的时机,兵行险招赌了一把,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当然,结果是,他赌赢了。
此番,终是成功套出了话的墨如初,不止没有任何欣喜的感觉,反而觉得遍体生寒。
话至此处,她本不该再问下去,可最终,却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那……去年太子太傅告老,是否,也在殿下的计划之内?”
“你说呢?”
此时无声胜有声,墨如初没有说话。
这一刻,她终于得以确定一件事——
原来,那日她未能出局,竟是从一开始就输了,输给了眼前的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