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鳏夫》纳闷儿

57、死因

　　回忆，不尽然都是什么好东西，只不过聪明人，懂得忘记。成安以为她忘了，可回过头才发现，有些事情，是不可能忘记的。

　　大魏宣平十四年，因过不了生辰而哭到了君父面前却反被迁怒的四皇子魏令笙一病不起，淑妃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日寸步不离地守着，陪在病榻旁亲喂汤药，从不假他人之手。

　　那年，成安也不过十岁，她迈步进殿，一脸委屈，“我要告诉母妃，长乐今天又欺负我。"

　　可最终，她却只能躲在角落里，牢牢捂住自己的嘴。

　　“不要怪娘，娘没有办法，你活着一日，他看着你，就会想起孙以柔是怎么死的，娘和你皇兄就永无出头之日。笙儿，你睡吧，放心，娘不会让你白死，来日，娘一定叫他们挨个下去陪你。”

　　就这样，这位打小体弱多病的四皇子，终是绝了声息。他没能选择自己来时的方式，更没能拥有活下去的权利，在他母妃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年仅七岁。

　　也就是在这一日，因之前边关急报而终日忙于政务的魏奉言了却了所有军国大事，稍有闲时之余，想起了自己的这个儿子，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话说得过重了，所以差人去启宁殿问了一句，当天，人就没了。

　　为父者多少有些自责，可只有成安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用四皇弟的死，引得父皇愧疚，换得你这些年在后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母妃，你怎么忍心？午夜梦回，你就不怕四皇弟来找你吗？”

　　说实话，这淑妃还是怕的，远的不说，就说去年中元节，当时宫人们都传，淑妃见到了已故的四皇子，忆子成疾，可那不过是对外的说法，实际上，是她自己心中有鬼，自己吓自己，硬是给吓病了。

　　她自己骗自己，骗了这么多年，而今被自己的女儿一语捅破，没有解释，更没有反驳，在成安话落后方才抬起眼的淑妃反应异常平静，开口的第一句话让人不寒而栗，“当年，你都看到了？”

　　此时，她看向成安的目光，已不再是看着自己的女儿，而是看着一个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的人。

　　就在淑妃向前踏出那一步的同时，成安本能地向后退去一步，可眼前人骇人的神情却让她双腿一软，不慎跌坐在地。

　　慌乱间一个抬眼，她的母妃已经弯下身，凑近她。

　　似是发觉眼前人到底是自己的亲女儿，淑妃目中的凶光渐渐隐去，却在对方意欲向后挪去时，先一步扣住了她的下颚，随即低头阴恻恻发话，“管好你的嘴，出去别乱说话，我和你皇兄要是没了，孙以柔的一双儿女能留你活路？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话落，手间用力一甩。

　　最终，偌大的殿阁里，只留下成安一人在连番的惊惧和打击下，缓缓痛哭出声。

　　天，渐渐黑了。

　　是夜，长乐宫中的一名宫女等到了轮值的人后，并未回去休息，而是来到了宫中的一处隐秘之所，那来回打转，不住张望的模样，似是在等着什么人。

　　好在那人也没让她久等，虽到得较平时要晚，但还算守时。

　　然，对于一个心中落满疑问，只想问个究竟的人来说，哪里还有耐性，再多等一分一秒都是煎熬，遂赶忙迎了上去，“你不是答应我，绝对会守口如瓶，不会将长乐公主私自离宫的事情透露给任何人的吗？”

　　来人握住她的手，再次保证，“我怎么可能把这件事情透露出去，我可是听了你的话，连对我家主子都只字未提。至于启宁殿是怎么知道的，说不准是对方早早就安插了眼线。”

　　语毕停顿片刻，随即开始句句为眼前人着想，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叫人知道你曾同我说漏了嘴，到时我俩不止要平白遭受怀疑，可能连命都会保不住。我们分明什么都没做，何苦替别人背了罪责？你呀，就把心放宽，左右现在什么事都没有，长乐公主也安然无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看你明年就要被放出宫了，何必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一番话直击心房，句句说到人心坎里，这名宫人原本慌乱的情绪很快得到了安抚。她或许并不是真的信了这说法，但眼下，她只能选择相信，或者说，她更愿意去相信。

　　其后，这两人是各自散了，而此二人口中并没有怎么样的长乐，确实也安然无恙，昨夜担心了一宿，而今好不容易宽下了心，好歹是睡过去了，只不过，手里还紧攥着那根在今日午后就送回到她手上的簪子。

　　所以，这一觉，她注定是睡不踏实的。

　　入目的，是白茫茫的一片，道道宫墙之下，雪地里，她在跑，而后，停在了岁安殿前，而殿内，有她的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