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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亲近 理智告诉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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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二皇子妃有了身孕,且运气好的话,这一胎极有可能会是陛下的第一个皇孙,但太子看着却似乎并不关心,更不着急。
只因,自打冬月初十之后就重新睡到了里间的他,夜里拥着自个儿的妻子入眠时,并未对其做出什么过于亲密的举动。
这倒是让墨如初有些吃惊,她原还以为往后夜里都要不得安生了,心下甚至隐隐担忧起那瓶药会否不够吃。
不过,一想到他这几日似乎比往日还要忙,回来时都是子时过半,应是累得不行,自然不会有什么闲情逸致去做点别的什么,也就不奇怪了。
也好在他没有做什么,不然,逢场作戏还是很累的。即便是圆了房,可她还做不到一个转眼就与他变得如胶似漆。
毕竟,接连几日来,除了身体上有所不适外,墨如初还要时不时经受心上那两道声音的折磨。
每当经过外间那张硬榻边时,她总会禁不住瞥去一眼,之后又很快收回眼,不断告诫自己,绝对不可以看,哪怕只是一眼。
可惜,饶是这样算不得清静的清静日子,墨如初都没能过上多久。
许是政令顺畅推行后,魏令钧案头的公务有所减少,这才让他在两人圆房后的第十日里,首次早归。
往日这个时辰,都是墨如初宽衣上榻的时候。今日这床都还没暖,人就回来了,对于她来说,也算是好事,至少,不用再把自己辛苦暖好的被窝拱手让出去。
如今,暖床是免了,可为眼前人宽衣的活儿,终归还是跑不了。
她认命上前,抬手刚触上他的腰带,就被他轻拿住了手,抬起眼,即撞入他黑亮的眼里,目色略带疑惑地来回游移了一瞬,而后,她看懂了他眼里的深意,不由稍稍压下视线。
将她的反应尽数纳入眼底,魏令钧并没有急于亲近,只一手慢揽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半圈进怀里。
他看着她,眸色渐渐转深,却又被他敛眸压下。
抬手揽过她的后颈,拇腹在她侧颊上轻抚着,迫得她不得不将视线提上来。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唇上,接着,覆首凑近。
她想躲,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躲。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些许不自然,最终,魏令钧停住了,没有再进一步,只是静静拥她在榻上。
被他拥在怀里,墨如初忽然觉得,自己早前仅凭那么一句话,就生了诸多揣测,是不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兴许,他年初那么做,真的只是为了百姓也说不准。
眼下,魏令钧是不是个君子,尚未可知,但至少,该是个言出必行的。
就如他两月前说过的那样,他哪日要是不回来,会提前着人知会,而这一日,正好就是冬月二十四,孙后的忌辰。
躺在榻上,偏头望向空荡荡的枕畔,墨如初心下不是没有冲动。
方才来人传话时,她就已经想过,要不要往岁安殿去这个问题,可正是因为她第一时间就冒出了这么个想法,她才更不能去。
明知自己不可能留下,却还给予一个人温暖,让人许以寄托,对于那个人来说,倒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曾拥有。
缓缓偏回头,到了这一刻,墨如初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多少有些害怕,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开始为他着想了?
萌芽已起,最好的做法,就是将它扼死。无论如何,她不能把心留在这里。
闭上眼,却是少有地失了眠,不愿多想的墨如初只得将一切归咎给外头呼啸肆虐的寒风。
夜里的寒风确实是刺骨的,那风拍在脸上,生疼得紧,宫人们即便是起夜都要经历好一番挣扎,可却有那么一个人,在这等寒夜下,提着灯,踏着雪,一路从文华殿行至岁安殿前。
孤身立在殿外,一年里,也就只有这么一日,魏令钧允许自己沉浸在由过往带起的悲伤中。
伴着风声停歇,周遭落回了一片寂静,可也许正是因为太安静了,他才仿佛又听到了那纷乱的脚步声,同四下乱作一团的叫嚷声。
提着灯的手不由一紧,却也正好照亮了一处墙根,魏令钧没有移开视线,为了不忘记,为了清清楚楚地记得,他任由过往将自己吞噬。
那年,是宣平十三年,夜里冷极了,伺候的人早已退下,他却还坐在案前,白日里刚领了一通训斥,受得住受不住都得受,到了夜里,还得挑灯重书课业。
案头满满三卷纸,他握笔的手都已开始发疼,却依旧不敢松懈,更不能喊累。
只有他好,母后才能好,所以,他必须将太子之位收入囊中。
然而,他的母后没能等他。
冬日的路面是难行的,更莫说是夜里,他到时,那漫天的火光,照亮了所有人的脸。
年幼的长乐被随侍在侧的宫人死死抱住,无法冲进去,最终瘫跪在地,泣不成声。
他立在那里,却愣是一滴泪都没有。
火海之外,森冷一片……
照说,这样的冬日里,本不该走水,可事情,它就是发生了,又是值此深夜,还是废后的居所,要救火,谈何容易?就凭十来个宫人奔走提来的水,终不过杯水车薪。
最后,负责搬出尸体的,是两个内侍。
为了将殿内的十几具焦尸一一搬出,他们一路受着寒,忍着刺鼻的气味,来来回回地折腾,可算是累得够呛。
就这样,一具具蒙着白布的焦尸被抬出,在左侧墙根处排布开。孙以柔既已被废,自然也不例外,只是遮盖得严实了些,单独停摆在右侧墙根下,也算是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得了,我们也走吧!”其中一名内侍直起身,大力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要离开,却教另一人一把拽住,只见,那人一只手颤颤巍巍,指向墙根处,一脸踌躇不定,“这好歹也是……难道就这么搁着?若是之后陛下降下罪来,岂非——”
话还未尽,就遭人极不耐烦地打断,连带着拽着人的那只手亦被挥下,“你怕什么?早前走水那么大动静,你瞧着陛下来了吗?瞧好了吧,最后呀,大概也就是运出宫去随便找个地方埋了了事。”话落抬步,却又陡然愣住,夜太暗,他竟然到现在才发现前头五步开外的地方,还站着一个人,且正直直往他们这边看。
长乐公主都被抱下去了,怎么大皇子还在?
要说,中宫皇后生的儿子,原是嫡子,大皇子又恰好占了个长字,这嫡长二字,分量可不轻。
然,登高跌重,自打三年前,孙后被废,大皇子这身份,也没个说法,处境更是微妙。这三年来,虽不至于所有人都能去踩上一脚,却也着实不容乐观。
更何况,人走茶凉,废后这一死,大皇子再无机会翻身。
如此一想,心下也就不怕了,两人索性就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转而若无其事地换了个方向离开。眼看着走远了,这话里话外,更是没了忌讳,“大晚上的被从被窝里拎出来做这种事,你说晦不晦气?”
这些话,魏令钧仿佛都没听到耳里,默默抬开步子,然而,许是立身太久、手脚僵冷的缘故,他的关节一瞬软下,膝盖骨猛地砸向硬实的地面,整个人栽跪而下。
双手撑着地面,疼痛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就如破冰一般,这一刻,太多的声音灌入耳里。
——不就是抓到了个玺印吗,笙儿他还这么小,如何挡得了大皇子的路?陛下,大皇子这心,也忒狠了。
——畜生,给朕滚出去跪着!
——这么点功课都做不好,废物!
——大晚上的被从被窝里拎出来做这种事,你说晦不晦气?
所有一切瞬间消音,他来回吸纳着气,却缓不过膝头的阵阵钝痛,夜里的凉气寒彻肺腑,他就这样低埋着头,满地的脏污映入眼帘,十指蜷紧之际,充了血的眸子缓缓抬起——
从今以后,任何人,任何事,都别想再从他手中夺走任何东西。
那一刻,魏令钧看到了自己心中,那名为野心的东西。
如今,同样是那双眼睛,只不过眉目已经彻底长开,一双眼邃冷无波,大片的雪花落在他身间的貂皮大氅上,很快落满了肩头,又站了一会儿后,魏令钧方才抬步入内。
身后夜风四起,纷飞的雪花反而成了这成片的夜色中唯一的点缀。
对于好不容易熬过了一个白日的宫人们来说,这一日过得委实不易,从早到晚,宫中都是一片死寂,他们就连走路都带着小心翼翼。而今好不容易上了榻,也不求能做个美梦,但求眼睛一闭一睁,天色就已亮起。
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这一夜,注定难眠且漫长。
事隔多年,老子总是比儿子会享受,从昨夜起,魏奉言就窝在贤妃处没有出来过,估摸着明日还得接着罢朝。
整座明含殿殿门紧闭,只内室的一扇小窗,还侧开着。
此时的魏奉言正卧在贤妃的膝上,自假寐中缓缓睁眼,神色清醒地望着窗外,久久过后,方才低低喃出一声,“柔儿。”
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的贤妃面上没有难堪,也没有伤情,只是低下头,善解人意地回了一句膝上之人想听的话,自打入宫后,这话,她已说过无数回,
“陛下,妾身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