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鳏夫》纳闷儿

141、问心

　　——如果你没有被废，你还会做这样的选择吗？

　　夜里，墨如初躺在榻上，母亲的话一直在脑海中回响，她缓缓睁开眼，思绪烦乱间，实在睡不着，遂掀开被子，就着一身单衣起身，循至柜阁处取下剑匣，转身来到桌边放下，人亦坐下。

　　起手打开剑匣后，里头是一柄长剑，曾经跟了她多年的佩剑，两年前那一战中脱手后，就再也没有拿起过。

　　她抬手轻抚其上，耳边刀剑声起，是她跟着母亲来到庄里最开始习武的那一年，因为最初结下了梁子，所以她同素苒从一开始就不对付，甚至是相看两厌，以至于当时她选陪练时，演武场的她左手往旁侧一指，“她！”

　　个头高她老多的陈素苒斜眼望来，她斜眼望去。

　　之后的日子，那真是一顿好揍，但成长，也是极快的。

　　随着她一年年长大，先是陪练换人，再是素苒嫁了，说实在的，她本还想学一学素苒自创的那套剑法，可她这一嫁，自是没得想了，却不想峰回路转，毕竟，素苒是嫁出去了，又不是不回来了，一次两两对敌时，她们遭别人截断去路，不得不同时勒马停下，她这边都准备拔剑了，旁侧却突地传来一句，

　　“小初，你不是一直想学我自创的那套剑法吗？”

　　她一瞬转头，惊讶看她，伴着那一声利剑出鞘声，她的视线随之一转，那叫一个目不转睛。

　　风尘仆仆回到庄里后，更是连午膳都没有用，吃了几块糕点后就直接去了演武场立着稻草人的小角落，先是闭目回忆，回忆尽处，睁眼拔剑而起。

　　眼看入夜，她额前碎发已微微凌乱，最后那一道剑气过去——

　　稻草人纹丝不动。

　　她微有些泄气地转身离开，准备晚些时候再来。

　　“咔哒！”

　　她猛地回头，所有稻草人在她眼前一分为二。

　　其后又是一年，算起来，那次，是她同素苒最后一次比剑，她虽精进不少，却仍是不敌，但也被逼出了全力，如此依旧败下阵来后，她半倒在地上，陈素苒收剑后，就如以前般伸手而来，她极是自然地抬手握上去，在她的牵引下起身。

　　“长进不少啊！”

　　“那必须的。”她微喘着气。

　　这之后，她逐渐长成，已可独自出远门，妥善处理了不少事，而就在此时，素苒那边出了事。

　　“舅舅，说好了，这趟去承岳堂，促成和离后，素苒回来可要当我三年陪练，不管她愿不愿意。”

　　想她那十载光阴，如此厚重，轻易不可割舍，所以，她才回来，却发现，格格不入，偏生此时，远方有人向她伸出了手。

　　一瞬间，思绪仿佛回到了大婚那晚，喜帕被揭下，抬眼，是一张极为周正的脸。

　　小半年过去，很多事避无可避地发生，她的心，也在动摇。

　　烟火绚烂的夜空下，

　　——与其缅怀过去，不如着眼当下。

　　——殿下所说的喜欢，是否是因为需要，而非想要？

　　——如果我说，是因为想要呢？

　　——记得早些回来。

　　——殿下也是，别太辛苦。

　　——往后，年年能如此吗？

　　——我下去，你留在这儿。

　　指下剑身冰冷，熟悉而又陌生，往事承载其间，她起手不再去看，剑匣缓缓合上，定音，墨如初抬眼。

　　一夜过去，两餐过后，便是午后，她坐在自己的房内，窗外细雨微微。

　　而当夜幕落下，墨如初终是起身，一路自前院，行过中院，直至后院她家母亲的房门前。

　　慢抬起手，叩响房门，“娘。”

　　屋内烛火晃动一下，陈衍衣并没有睡，只是将刚灭到一半的烛火反手亮回。

　　她没有立时开门，墨如初也安静地立在门外等。三息过后，门开了。

　　看着门外的女儿，“怎么这个时候来找娘？”

　　“有些话，想同娘说。”

　　陈衍衣顿了一下，“进来吧！”

　　转身前行时，陈衍衣还不忘向后看了一眼，“昨晚没睡好吧！”

　　“娘怎么知道？”

　　“本以为怎么也要个三两日，没想到，只过了一个晚上，你就来了。”

　　话间，母女俩已相继坐到榻上。

　　墨如初覆眸，“娘还是不同意？”

　　陈衍衣轻摇了摇头，“不是不同意，是不能同意。”

　　“因为他是储君？”

　　“不止，还因为结局已定。”

　　墨如初思忖片刻，“娘说的，是今上和孙后？”

　　陈衍衣没有直接回答，“那个位置上的人，会有诸多不得已，你在宫中的时日不算短，应当很有体会了。”

　　是深有体会，但，她抬眼，“娘，他在等我。”

　　“这个情关，娘以为你过去了，但其实，你并没有过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