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缘起 遇见你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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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须要承认：从遇见他的那一刻起，我就没办法从他的身上移开目光了。
按诗歌里的话来讲，是的，我对他一见钟情。
小雨滴是这样告诉玄英的。
小雨滴原本在天地间自由地飘来飘去，天和地之间离得那么近，她很轻易地就从云彩间一跃而下，有时落到树林里，有时落到河流中，再然后，她会顺着阳光重新回到云里。
初次遇见岚皇是在冬至那天，小雨滴又一次云里飘下来的时候，她都快被冻成小雪花了，不行，得去暖和一点儿的地方，小雨滴想，去有灶火的地方取取暖吧。
人间以冬至为岁首，这天哪儿都热闹，一路上有孩童举着花灯鱼灯咯吱咯吱地穿街而过，她顺着孩童的灯，就这样一路飘啊飘，无知无觉飘进了人间最巍峨最宏大的地方——王宫。
王宫也很热闹，也暖和了一些，宫人们忙着给各处装饰结了花苞的干枝雪柳，小雨滴好奇为什么大家不装饰一点儿红得漂漂亮亮的梅花，后在在宫人们闲谈中才明白，结了花苞不开，等来年开，这叫枯木逢春。
小雨滴似懂非懂，一转头，她就看见了比红梅更好看的颜色。
白雪晴空，冬日的午后暖阳倾泻了整个人间的金色，一席红衣枕在宫墙头，那人一条腿曲起，手肘搭在膝上，整个人慵懒地在屋檐上晒着太阳浅眠。
那个人看起来就很暖和！
红红的，像火一样，还在金色的太阳底下！在小雨滴的常识里，所有晒在太阳下的红色东西，那都是都是暖和的！
小雨滴眼前一亮，立刻兴奋起来，她欢欣鼓舞地冲出去！一下子就扑向了那抹红色人影。
浅眠的红衣公子皱了皱眉，显然，有什么东西冰了他一下。
小雨滴正顺着他的衣襟往他的锁骨处拱。
没办法，人们总是在冬天穿得格外严实，小雨滴唯一能挨一挨他的温度的地方，就是他的颈侧周围了。
幸好，这个人类似乎是个很随性的人类——他衣襟的地方是松的。
小雨滴很顺利就拱到了他锁骨的位置，找了个窝，躺好，满足了，也准备在阳光下睡一觉。
那天的小雨滴没烤成火，而是靠着一个人类的体温舒舒服服地取暖。
……
“王，王上！原来您在这儿！”
美梦正酣时，几声从远处传来的喧闹嗓音吵醒了小雨滴的倦意，她悄悄从衣襟探头出去，瞧见原来是宫里的几个内侍带着一群宫人匆匆忙忙寻了过来。
“王上，北境又递了急报，北地三族蠢蠢欲动，皆道‘天命在彼’，怕是要乱了呀……哎呀您怎么睡在这儿啊……”内侍们急得团团转。
怎么可以睡在这种地方，这不合规矩呀。
红衣公子翻了个身，装没听见。
“王上！”内侍们不肯罢休，“如今各方种族假借天命，聚拢人心，已渐成反叛之势，大朝会您务必要露个面，有些事，非您亲自出面不可啊……”
小雨滴听得头昏脑涨，这些人说的都是她听不懂的东西，她在稀里糊涂中恍惚忽然觉得，果然什么事都有个对比——比起这些人来说，她分明已经很乖巧，很会说话了。
不过她再会说话也没用，就像现在，哪怕她喊破喉咙，对那些人喊得再大声“你们可不可以说得慢一点儿呀！”也没用，她只是一滴雨 ，除了玄英，别的生灵也听不懂她说话。
终于，在那些人吵吵嚷嚷叽叽喳喳了好半晌后，红衣公子似乎也无可奈何了，小雨滴听见，他沉沉地叹了一气。
就在小雨滴心想着这个人类要说些什么什么话去反驳的时候，红衣公子身体一动，蓦地起了身，小雨滴猝不及防，随着他突如而来的起身动作，咕噜咕噜地从他衣襟边缘跌了出去。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小雨滴一头栽进了雪地里。
那人从墙头一跃而下，红衣的衣袂夕阳似的一整片地翻过去，他从她身边经过，安静地走向那群人。
幸好，没有踩到她。
她顶着一片雪花探出头。
“走吧。”那人压着声音，半是妥协，半是无奈。
阳光正明媚，一群人终于像是定心了似的放下心来，一个个跟在他身后，簇拥着恭敬着，浩浩荡荡地跟着他走远了。
人间的帝，人间的王。
大家似乎都很满意，这才是合该有的规矩与礼制嘛。
她趴在雪地上，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
……哈啾。
打了个小喷嚏，啊，结果还是被冻成了小雪花嘛，小雨滴看了看自己正在生出雪花纹路的身体，滚了滚，将自己滚成一颗米粒大小的小雪球，偷偷摸摸从宫墙角下溜掉了。
……
第二次相遇，她终于知道，他的名字叫“岚”。
那天是“岚”的生辰，雪柳早已开过一轮花期，祭祀的火焰燃了一整日，丝竹管弦铺了满王都，编钟夔鼓、琴瑟笙竽，热闹得近于喧腾，泼天的排场，泼天的喜庆。
只是白天这样热闹，晚上便格外得冷清了，后半夜，还下起了雨。
小雨滴循着雨飞到王宫的时候，没看见岚，大家都在各忙各的，白日里用过的礼器一件件归置，编钟夔鼓蒙上细布，祭祀的火盆一盏盏熄灭，宫廷礼乐要得是破军之音，要的是大气磅礴，那是给天下人听的，要镇得住四方，压得住乾坤。
她正要再去别处再寻，蓦地，却听见一阵截然不同的乐音。
埙。
干净、荒凉、像瘦落街边的晚风、像雨夜升起的呼吸。
小雨滴忽然生出一种没来由的直觉，她循着埙声匆匆往天上飞啊飞，直到她飞到王宫最高的宫墙屋檐顶上，一俯眼，便是万家灯火。
岚就坐在万家灯火的最高处。
埙音低低悠悠，他闭着眼孑然吹埙，长发不束冠，红衣如丹染，一身的红色，轻易便将整个雨夜里人间灯火都比了下去。
他手背上多了一道疤，不知道什么时候留的。
小雨滴忽然不想走了，她想起白天的礼乐：礼乐是奏给百姓听的，是奏给神明听的。那这个人现在吹的歌呢？又是在奏给谁听的呢？
玄英以前对她讲过，帝王这个位置，高居庙堂的人，一向都这样，他们坐得那样高，哪儿有不身死于江山社稷的呢。
以前的小雨滴不理解玄英的话，对那句“庙堂太‘高’”的话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庙堂高又能高到哪里去呢，比天空还高么？
雨夜清风夏日晚，小雨滴听着岚皇埙声的旋律，蓦地悟出了一点儿玄英话里的意思。
没关系，再荒凉的曲子，好歹有雨在听。
于是这次，她在岚的身边多停留了好一会儿，等这个夜晚将要结束，她才慢吞吞地落下去，顺着一汪池水回了天上。
……
第三次的相遇有点儿暧昧，也有点儿局促。
小雨滴保证自己是无心的。
这天，她再次从云彩间一跃而下的时候，正中岚的眼尾，像极了他的一滴泪。
岚皇当时正在庭院里和人议事。
小雨滴莫名其妙一阵心虚，她想跑，又害怕自己这样落荒而逃一下子就被发现——显然她多虑了，岚大概率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她整滴雨都贴在他的皮肤上，虽然以前为了取暖也挨过他，但那根本不是一回事！青天白日的！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见他的鸦长的眼睫，看到他高而直，轮廓利落的鼻梁，能看清他像琥珀一样的眼睛。
倒映着天光云影的眼睛，让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所幸，几个公卿大臣和岚皇聊的事也是私事，谁也没注意到她。
须发皆白的老公卿拱手道：“……王上，您虽为天下之主，但，但是这么多年头过去了，这后宫之事，是不是也该……提上议程了？”
岚没应声，正忙着假装耳聋。
另一位武将也忙不迭接话：“是啊，王上，正该为社稷绵延后嗣，万万轻慢不得啊！老臣斗胆，这四方的公主、妖族的贵女，早都递了名帖，进了宫，排着队等您相看呢，您就是再忙，也总该抽出几日，见上一见……”
岚垂着眼淡然喝茶，仿佛在听又没在听的。
老公卿苦口婆心：“王上总是一个人，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老臣们瞧着，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啊……”
庭院里一时静下来。
小雨滴藏在岚的眼尾，把这些唠叨听得一清二楚。
她感到有点儿听不懂：为什么这些人说，给岚找一个陪伴他的姑娘，就非要让那姑娘“嫁”给他不可？在人间，是一定要先“嫁给一个人”，才能和对方在一起吗？
就比如她一直在玄英身边，是不需要先“嫁”给玄英，才能陪着他的。
她已经陪了玄英很多很多年了。
然而，听了这些话以后，岚只是将茶盏轻轻放下，搁在案上。
他开口：“不需要。”
把满庭院的苦口婆心都堵得哑巴了。
老公卿结巴了几声，还想再劝，可岚已经起了身，他抬眼，似笑非笑地一挑眉：
“多谢好意，不过，有这心思，不如我将你的田禄，给北地灾民再匀几车粮？”
老公卿彻底不吭声了。
岚敛了笑意，转身朝内殿走去，红衣拂过石阶。
小雨滴从他的眼尾仿佛泪一样的滑落，在将要落到地上时，她看见在庭院的另一侧，那百花盛开的花园里，美丽大方的姑娘们袅袅婷婷，风吹过她们鲜艳罗裙的一角。
原来，在人间的规矩里，是必须要先嫁给一个人，才能和对方在一起吗？
小雨滴理所当然有了个迫不及待的念头——
那我也要嫁给他！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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