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心事 他们和我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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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就有的心事，像夜色，沉得没法说。
云有泱没法描述自己对江不妄的“讨厌”究竟长什么样，它太疼了，疼到成了她忘不掉的心事，疼太久了，久到她长大了，还放不下。
心事熬成一块伤疤，没敢和别人说起过。
却和江岚说了。
云有泱垂着眸，好一会，她才慢慢抬起头。
一窗月影映在她脸上。
“我是不是，说了很过分的话。”
话一出口，云有泱就有些后悔。
江岚也是沧阳国的人，还是王宫的大巫祝殿下，当面否定他们的太子江不妄，想来，江岚现在也一定不怎么高兴。
云有泱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江岚。
江岚站在夜色里，眉心蹙得很深，他那样静看她，仿佛想从她面上看出点儿别的什么来。
“很过分。”他说，“你讨厌着一个从没见过的人，没有理由，不讲道理。”
云有泱心里沉了沉，承认道：“所以我一长大，就跟他退婚了。”
江不妄皱着眉，眸光寂一会，才说：“我曾以为，你退婚，是和江不妄一样，单纯不喜欢一桩平白无故的媒妁之言。”
云有泱又垂下眸，没接话。
江不妄又说：“我还觉得，你退了婚以后，再怎样，都该挑个比你的前未婚夫更好的人，而不是随随便便见到一个男人都说——‘人不错’。”
云有泱声音哽了一下：“可在我心里，他们每一个都比江不妄好。”
说这话的时候，她侧过脸，别开了目光。
江不妄扬了扬眸，目光一寸一寸打量着她，最终，他的嗓音也和他目光一样冷了下来。
“好，刚刚是我说错了，我换个说法。”
他上前一步，一只脚踩在床边的脚踏上，倾身，一下子，离她离得更近，近到一瞬间便打乱了她的呼吸。
云有泱别开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猝不及防的，便被他伸手托住她的下巴，指节抵住，轻轻抬起。
江不妄慢慢把她的脸转回来，让她重新对上他的眼睛。
等她视线落稳了，他才低声说。
“那群人，不和江不妄比。”
云有泱怔了怔：“那和谁比？”
江不妄打量着她。
他似乎终于没什么耐心了，又或许，是刚刚那一下，真气着他了。
“我。”
他说。
“他们和我比，谁好？”
“……”
“说。”
他等着她开口。
云有泱闭了闭眼，呼吸平缓下来，她想了一会，决定诚实地告诉他。
“你。”
答案说出口的一瞬间，江不妄的手也松开了。
他笑了。
“云有泱，我怀疑你天生就是来气我的。”
云有泱没听懂江不妄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她刚刚确实说的是实话。
江岚姐姐漂亮、潇洒、可靠，会在风雨里救她，会收留她，会等她醒，会替她筛掉心怀叵测的人，虽然也偶尔嘴坏、脾气冷、爱捉弄她、会被她气得捂嘴赶人。
谁也没有江岚好。
云有泱说不出旁的话来，只好干巴巴道：“抱歉……”
江不妄重新站直了身体，和她拉开距离，他目光随意扫了一眼这间满是玄英遗物的屋子，忽然想起了他曾一直不明白的那个问题。
“云有泱，你知不知道，玄英给你定亲的原因？”
云有泱愣了一下，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他没有和我解释过。”
江不妄皱了皱眉。
在他的印象里，玄英谈起云有泱时会笑，会笑着讲他女儿怎样雨天赖床，怎样在他面前撒娇，又怎样闯了祸还偷偷摸摸善后，他从玄英口中，认识了一个一直被玄英放在心上的小姑娘。
所以他也觉得，姻缘这事，玄英必然会征求云有泱的意愿。
结果什么都没说？那玄英在干什么？觉得北落墟将来养不了这孩子？让他养？托孤？
见江岚陷入思索，云有泱也不由得沉默了。
其实，关于玄英为什么将他许给江不妄，她也曾经想过，而且心里有一个不太喜欢的猜测。
她猜，或许，是因为玄英一直都没那么喜欢她。
她太平平无奇了。
玄英是冬神，他统御着天地间所有与水有关的规律——每一条河流、每一个雨季、每一年冬天。而她呢，她只是天地间的一滴雨。
天地间有那么多水滴，凭什么她能值得神明另眼相看。
所以，玄英是嫌她笨也好，不想要她了也好，还是嫌她不够像江不妄一样出色也好，总是这样的。
和天地、和江不妄比起来，他总是没那么喜欢她的。
“瞎想什么呢？”江不妄俯了俯身，打断了她的发呆，说道，“在想什么呢。”
啊……
难过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云有泱眨巴眨巴眼。
“听好了，从今以后，你就住在这宫里，在寻出雨季失序的原因，寻出你身体的解决办法以前，不许跑远，最好哪儿都不许去。”
顿了顿，江不妄又补充了一句：“也不许回北落墟。”
云有泱眨眨眼：“你怕我乱跑闯祸么？不会，我很乖的，而且我分得清善恶好坏，不会轻易上当受骗。”
江不妄冷笑一声。
他显然不信，伸手在云有泱脑门上点了一下。
“你出门必被骗的，到时候被拐走了都不知道，谁救你？不还得我去要人？”
云有泱捂着脑门小声哎呦。
对她而言，要一直呆在到处给她讲述“江不妄多么英勇神武”的东宫显然有点儿委屈，于是她小小声哎呦一下以示抗议。
江不妄气笑了：“好，我听懂了，我让他们不再拿‘江不妄’三个字烦你。”
云有泱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江不妄头疼地承诺。
……
这夜以后，果然，东宫上下再也没人敢在云有泱面前提起“江不妄”这个名字了，
云有泱很快又开心了起来，一日，她沐浴在千叶白莲湖边的阳光里看话本子，今年东宫的雪柳开得正好，午后慵懒的长风拂过，仿佛半池雪景。
江不妄站在远处的一棵雪柳下看她。
他不得不承认，在退婚一事上，他确实考虑不周全。
对于四海十洲而言，云有泱是“玄英之女”，是通往北落墟、天地水脉与神明遗产最近的一条路。他当时退婚退得干脆，没想到后来，正是这些身份给她带来了一连串的困扰——若他师父的女儿因这场退婚惹了麻烦，他没理由袖手旁观。
听说现在还有公子天天去叨扰北落墟呢。
武将站在一旁叹气：“殿下，我们就在这里干看着？不上前和云小姑娘说说话？”
“上前干什么？她如今足够安全，还没到我寸步不离盯着的地步。”江不妄笑。
他甚至忽然想，要是玄英当年定亲真的是为了以后托孤，那不得不说，玄英还是挺有先见之明的。
武将很有话想说。
他好想说：殿下！我们不是为了确保云小姑娘的安全，臣是在为了您的终身大事着急啊！干看着不上前，云小姑娘怎么知道您在这里关心她啊！
奈何尊别有别，他不敢当面教育太子。
江不妄显然很大气：“人都在我这里了，慌什么，你说，谁还有胆子敢进这个门？”
天光方好，不知打哪儿来的敖渊一身白衣从另一侧雪柳树间徐徐走出，走到了千叶白莲湖畔，云有泱身边。
江不妄：“……”
江不妄的太阳穴跳了跳。
武将默默捂脸：“都说了让您不要在这里干看着啊……”
“为什么他还在。”江不妄揉了揉眉心。
武将诚恳：“是这样，那日敖渊公子不是替天子顺气么，效果极好，天子就寻思着多留他几日，况且龙族本就有呼风唤雨之能，天子又想，说不定多一个人，还多一个解决办法呢。”
江不妄：“……”
混蛋老爹。
……
与此同时，千叶白莲湖畔。
云有泱坐在一张石桌前，翻着花花绿绿的话本子，时而笑容灿烂，时而眉心紧皱，看得出来，她看书看得确实很有兴致。
“云小姑娘。”一道清冽的嗓音从身侧传来。
云有泱抬头一看，正是敖渊：“诶，你怎么来啦？”
“天子允我来的。”敖渊在她身侧坐下，“云小姑娘在看书？是了，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只有博学广识方能……额，《上古人间之美人榜》？……也甚好，甚好，书中自有颜如玉。”
他笑道：“那日在天子面前，云小姑娘虽将来访的宾客悉数夸了一遍，不过那时你语气平平……不像今日这般眉飞色舞，怎么？是在这书里看中了某位公子郎君？”
“有！”云有泱一下子眼睛都亮了，将书卷哗啦啦翻到某一页，举起来指着上面的画像说道，“这个！喜欢这个！”
敖渊看着那画像旁的批注笔墨，一愣：“北地人皇，岚？”
云有泱双眼亮晶晶。
敖渊无奈：“可是云小姑娘，岚皇只是存在于上古时代的英雄，他本人已经死去很久了……”
说这话的时候云有泱肉眼可见失落下去，他连忙一个激灵立刻改口：“不过，我常年身居北海，对这位传说中的人也了解甚少，云小姑娘可有兴趣和我讲讲你‘看上的这位英雄’？”
云有泱眉眼一弯，清了清嗓，煞有介事道：“好啊，在史册的记载里，岚皇常年身着红衣，但又听说这个红呢，格外不同，格外好看，让我想想怎么和你讲……”
“讲什么？”
又是一道懒洋洋的嗓音自不远处响起。
云有泱和敖渊同时回头。
只见江不妄从雪柳树下踱了出来，一袭红衣，眉梢挨过夏日阳光下的满庭雪柳花。
他走到云有泱身边，居高临下地瞥了敖渊一眼，又俯身垂眼看向她。
“背着我聊什么呢？我不在，也聊得这么高兴？”
云有泱盯着江不妄，像终于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
“她！”
她忽然伸出手，指向江不妄。
“就是江岚姐姐这样的红，和她特别像！”
江不妄：“……呵。”
这两个人到底在背着他聊什么“替身”戏码。
云有泱吞咽一下。
大概吧，和书上绘着的画像相比，气质上很像。
不生气的时候比较像。
嗯，最好性别换一下，就更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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