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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致我的宝贝梧桐(秦姝绝笔信)   亲爱的 ...

  •   亲爱的宝贝女儿梧桐:

      我是妈妈秦姝。

      你不用为我的离开难过,妈妈这一生悠悠八十余载,尝过甜,也咽过苦,有过内敛自持,也有过肆意开怀,细数下来,无憾,更满心满足。

      妈妈十七岁那年,遇见了你的爸爸宁殇丞。你大概想不到,他那时是旁人眼里高冷又桀骜的少年,妈妈问他一句话,他都懒得搭理,我还偷偷给她取了外号叫“大魔王”,现在想来,还觉得好笑。

      妈妈也有过钻心的难。几岁时,你外公外婆离婚,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添了弟弟妹妹,你外婆更是拉黑了我的联系方式,让我不要再打扰她的新生活。

      那年我太小,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成了我一辈子都解不开的执念。

      还好,万幸遇见了你爸爸。他懂我的口是心非,懂我藏在沉默里的委屈,懂我所有没说出口的心事,他成了妈妈这辈子最安稳的靠山。

      我们二十八岁那年结婚,在五星级酒店摆了酒席,来了好多亲友,妈妈化了最美的妆,穿着洁白的婚纱,胸口别着一束清香的百合,跟着音乐一步步走向你爸爸,那天的我,是这辈子最耀眼的模样,只是你外婆终究没来,妈妈心里还是空了一小块,却也早早释然了。

      婚后第三年,妈妈查出怀了你,你爸爸高兴得像个孩子,天天给我端水添衣,生怕我受一点凉,我既欢喜,又满心惶恐,怕自己做不好妈妈——因为妈妈从小没被好好爱过,总怕给不了你周全的呵护。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妈妈被推进手术室时,看着那根要扎进脊椎的麻醉针,也怕得发抖,可一想到要和你见面,便咬着牙撑着。

      你爸爸在手术室外守着,一遍遍给我发消息打气,那些字句,是妈妈最硬的底气。

      手术台上的疲惫铺天盖地,可当听见你洪亮的哭声时,妈妈瞬间就红了眼,心里琢磨着,这丫头哭声这么亮,长大了莫不是要当歌手呀。

      你刚出生时软软嫩嫩的,轻得让人心疼,一出生就进了保温箱,妈妈守在外面,一遍遍怪自己没照顾好你。

      出院后,你爸爸怕我累着,直接安排了月子中心,那段日子有专人照料,有你爸爸的疼惜,有你微弱的呼吸声,是妈妈最踏实的时光。

      后来给你上户口,要取名字,你爸爸熬了好几个通宵,翻遍了诗词,最后定下宁璐妤这个名字,小名叫梧桐。

      因为你出生在九月,病房外的梧桐树正好枝繁叶茂,阳光落在枝头,知了声声鸣唱,那是最温柔的光景,爸爸妈妈只盼你此生平安喜乐,一生顺遂。

      你一岁时,我们给你办了周岁宴,拍了满相册的周岁照,你笑得眉眼弯弯,软糯可爱,把我们都逗得合不拢嘴。

      抓阄时,你爬着爬着就抓起了一只画笔,你爸爸总说,小时候抓阄果然灵验,咱们梧桐生来就该是爱画画的姑娘。

      你三岁半时,大家都劝送你去幼儿园,妈妈总舍不得,觉得你还太小,怕你饿了不会说,怕你想上厕所不敢讲,怕你想妈妈哭鼻子,更怕你在幼儿园受委屈。

      是你爸爸劝我,要学着放手,孩子总要慢慢长大,妈妈才咬着牙同意,可那些担心,直到你放学回来扑进我怀里,才稍稍放下。

      为人父母大抵都是这样,从怀上你的那天起,担心就没停过:怕产检不顺利,怕你营养跟不上,怕你出生体重太轻,怕你上幼儿园不适应,怕你上学受欺负,这些牵挂,藏在日子里,刻在骨子里。

      你上小学拍入学照那天,看着你背着小书包,懂事站在队伍里的模样,妈妈忍不住哭了。

      你却踮着脚尖摸我的头,说要请妈妈吃糖,让我别哭。

      我的梧桐这么小,就学会了体贴人,可妈妈多希望你不用这么懂事,懂事从来都不是孩子该有的标签,你只管任性撒娇就好。

      十八岁的你,亭亭玉立,成绩从不让我们操心,还一直坚持着画画,活成了妈妈最羡慕的样子。

      高考前那晚,你跟妈妈彻夜长谈,说想报考省外的艺术学校,妈妈心里满是不舍,却也知道,你该去闯闯。

      妈妈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不会做你的绊脚石,只会在你需要时,推你一把。

      高考结束,你如愿去了省外读大学,那是你第一次离我们这么远,妈妈每天都在盼着你的消息,却从不敢多问,怕你分心。

      你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要走的路,妈妈能做的,就是默默牵挂,静静支持。

      本科毕业后,你说想出国进修艺术,这次你哭了,坐在阳台上彻夜难眠。你说舍不得我们,又不想放弃学业,左右为难。

      妈妈摸着你的头告诉你,不用纠结,爸爸妈妈永远无条件支持你,你的梦想,值得被全力以赴。

      从国外回来两年后,你带回来了想托付终身的人,你爸爸一听就慌了,生怕那小子欺负你,还说要好好测试他。

      妈妈劝他放宽心,又让你带他回家吃饭,你爸爸细细考察一番,才松口说这小子靠得住,能护着你。

      你二十九岁那年结婚,你爸爸彻夜未眠,对着你的婚纱照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念叨着“我的女儿真美,跟她妈妈当年一样,如今也要成家了”。

      妈妈看着你穿着婚纱的模样,满心欢喜,也满心酸涩,只盼你婚后永远做自己,是宁璐妤,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儿媳,更不是谁的妈妈,你永远是你自己,守住初心,自在幸福。

      如今妈妈八十五岁了,身上总免不了疼,眼睛看不清楚了,手也开始发抖,耳朵也听不太清了,妈妈知道,自己要去找你爸爸了。

      他离开快十年了,这十年里,妈妈日日都在想他,不想让他在那边孤零零等着。

      还好,我的梧桐已经当了妈妈,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可妈妈还是放心不下你。

      这辈子,妈妈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爸爸,生下你。你是妈妈的软肋,更是妈妈的铠甲,是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妈妈要去找你爸爸了,妈妈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了,往后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永远幸福,永远自由,永远快乐,永远做你想做的宁璐妤。

      妈妈会永远念着你,爱着你,在另一个世界,守着你。

      ——最爱你的妈妈秦姝

      梧桐攥着那封薄薄的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信纸边缘被捏得发皱,连带着上面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都像是在她眼前不断扭曲。

      这是妈妈秦姝的绝笔信,是她在整理妈妈遗物时,从那本封皮泛黄的钢琴乐谱夹层里找到的,乐谱上还留着妈妈指尖划过的痕迹,油墨香里混着淡淡的桂花香,那是妈妈惯用的护手霜味道,可如今这份熟悉,却成了刺进她心口最锋利的刀。

      她僵在原地,双脚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得无法挪动半步,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虚影,窗外的风声、远处的车鸣,全都消失不见,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咚咚作响,每一下都像是在捶打胸腔,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缓缓低下头,视线落在信纸的开头,“吾儿梧桐亲启”几个字,妈妈的字迹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她独有的娟秀,可梧桐看着看着,眼眶就先红了,温热的液体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让她不得不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可越是擦拭,眼泪越是汹涌,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也晕开了她心底的防线。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可鼻腔里满是酸涩,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肺腑,疼得她蜷缩了一下肩膀。

      她颤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抚平被捏皱的信纸,仿佛那是妈妈最后的温度,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会将这份仅存的念想碾碎。

      再次看向信上的文字,妈妈的话语温柔依旧,字里行间都是对她的牵挂与不舍,叮嘱她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天冷要添衣,遇事要沉稳,要好好读书,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就像她从小教导她的那样。

      可越是这般温柔的叮嘱,越是像一把钝刀,在梧桐的心上反复拉扯。

      她想起小时候,妈妈总是坐在钢琴前,指尖在琴键上跳跃,悠扬的琴声萦绕在整个屋子,她则趴在钢琴旁,托着腮帮子看着妈妈,妈妈的侧脸在灯光下格外温柔,嘴角总是挂着浅浅的笑意,会时不时转头看向她,伸手揉一揉她的头发,轻声说:“梧桐要乖乖的,等妈妈弹完这首曲子,就给你做好吃的。”

      那时候的日子,满是阳光与琴声,温暖又安稳,她以为这样的时光会一直延续下去,以为妈妈会一直陪在她身边,看着她长大,看着她成家,看着她做妈妈,可如今,这份约定,却成了永远无法兑现的遗憾。

      眼泪顺着梧桐的脸颊滑落,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照顾好自己”这几个字,也晕开了她心底的绝望。

      她抬手捂住脸,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溢出,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无助。

      她不敢放声大哭,仿佛只要她不大声哭出来,这一切就都不是真的,妈妈就只是出了一趟远门,总有一天会回来,会再次坐在钢琴前,为她弹奏熟悉的曲子,会再次揉着她的头发,叮嘱她好好吃饭。

      可指尖传来的信纸的触感,那冰冷的、没有温度的纸张,却在时刻提醒着她,妈妈已经离开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这封绝笔信,就是妈妈留给她最后的念想。

      她缓缓蹲下身,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里,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找不到方向。

      呜咽声渐渐变成了放声大哭,撕心裂肺的哭声里,满是对妈妈的思念与不舍,满是失去至亲的崩溃与绝望,更有一份无措——她才刚学着做妈妈没多久,那个教她如何去爱、如何去守护的人,怎么就走了。

      她想起妈妈生病的那些日子,明明身体已经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还记挂着栗栗,会拉着她的手,细细叮嘱她栗栗脾胃弱,辅食要让阿姨做的软烂些,天冷了要给孩子穿高腰的裤子,别冻着小肚子;想起自己初为人母,手忙脚乱换不好尿布,喂不好奶,是妈妈坐在一旁,手把手教她,耐着性子哄着哭闹的栗栗,让她能歇上片刻;想起妈妈抱着栗栗时,眉眼间的温柔,和当年抱着她时一模一样,轻声说着“我的小外孙,要健健康康长大”,那模样,让她觉得有妈妈在,她永远都有退路。

      也想起自己小时候,放学回家总有温热的饭菜,生病时总有妈妈彻夜守着,犯错时妈妈从不会严厉批评,只会温柔教导,教她做一个正直、善良、有担当的人。

      那些温暖的、细碎的日常,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刀扎在梧桐的心上,让她痛不欲生。她恨自己,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妈妈的异常,恨自己在妈妈最需要陪伴的时候,还因为照顾栗栗手忙脚乱而忽略了她,恨自己还没来得及从妈妈身上学完所有做妈妈的道理,妈妈就走了。

      可世上没有如果,所有的悔恨与自责,都无法换回妈妈的生命,都无法让时光倒流。她攥着那封绝笔信,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青,信纸被她攥得变了形,可她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松手。

      信纸上的字迹,在她的泪水中变得愈发模糊,可妈妈的话语,却清晰地回荡在她的耳边,温柔的、牵挂的、不舍的,还有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关于爱与守护的道理,那是妈妈用一生教会她的,做妈妈的模样。

      不知哭了多久,梧桐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干涩疼痛,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

      她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红肿与疲惫,脸上还残留着泪水的痕迹,狼狈不堪。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摆着栗栗的小照片,孩子笑得眉眼弯弯,像极了小时候的她。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妈妈在信里说,她也是从小没被好好爱过,却拼尽全力给了她周全的呵护。

      妈妈也是第一次做妈妈,却做得那样好,而她,如今也是一个妈妈了,栗栗还小,还需要她的守护,就像当年的她,需要妈妈的守护一样。

      她想起妈妈最喜欢秋天,最喜欢秋天里漫城的桂花香,妈妈总说,桂花香清甜淡雅,闻起来让人心里安稳。

      小时候妈妈带着她捡桂花、做桂花糕,如今,她也该带着栗栗去做了,就像妈妈当年那样。

      她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钢琴旁,那架钢琴,是妈妈最喜欢的东西,也是妈妈留给她的念想,琴身光洁,是妈妈生前精心保养的,就像妈妈对她的爱,从未有过一丝敷衍。

      梧桐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琴键,冰凉的触感传来,却不再只是刺骨的寒意,因为她想起妈妈教她弹钢琴时,总说“慢慢来,只要用心,就一定能做好”。

      做钢琴如此,做妈妈,大抵也是如此。她缓缓弯下腰,将额头抵在琴键上,冰凉的琴键贴着她滚烫的额头,稍稍平复了心底的翻涌,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却多了一丝坚定:“妈妈,我好想你,可我知道,我要学着你的样子,做一个好妈妈,像你守护我那样,守护好栗栗。”

      回应她的,不再是无尽的寂静,脑海里仿佛响起妈妈温柔的声音,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对她说“我的梧桐,最棒了”。

      她攥着那封被泪水浸透的绝笔信,贴在胸口,那里藏着妈妈的爱,也藏着她从此刻开始,要扛起的责任。

      她知道,妈妈从来没有真正离开,妈妈教她的那些事,妈妈给她的那些爱,都化作了她做妈妈的底气。

      她缓缓直起身,看向墙上她和妈妈、还有栗栗的合照,照片里妈妈抱着栗栗,她站在一旁,笑容温暖。眼泪又一次滑落,却不再只是悲伤,还有一份沉甸甸的期许。

      她走到床边,轻轻抚摸着栗栗熟睡的小脸蛋,孩子的呼吸轻柔,小小的手攥着她的衣角,像攥着全世界的温暖。

      梧桐的眼眶红着,却慢慢扬起了嘴角,她低头,在孩子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妈妈无数次对她做的那样。

      她知道,往后的日子,她会带着妈妈的爱,带着妈妈教她的一切,学着妈妈的样子,去做一个妈妈。

      她会给栗栗做温热的饭菜,会在孩子生病时彻夜守护,会温柔教导孩子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会带着孩子去捡桂花、做桂花糕,告诉孩子,有一位外婆,用一生的温柔,爱着她们母女俩。

      她会把妈妈的绝笔信好好珍藏,把妈妈的钢琴好好爱护,把妈妈的爱,融进往后的每一个日子里,融进她对栗栗的每一次守护里。因为她知道,这是对妈妈最好的告慰,也是妈妈留给她,最珍贵的礼物。

      妈妈的爱,会以另一种方式,永远延续下去,从妈妈到她,从她到栗栗,一代又一代,温柔而坚定。而她,会学着妈妈的样子,把这份爱,好好传递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致我的宝贝梧桐(秦姝绝笔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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