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春没白瞎》璐璐瑶

77、犹豫去不去 秦姝端

　　秦姝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出厨房，望着树下的身影，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结婚二十七年，从梧桐呱呱坠地到牙牙学语，从蹒跚学步到寒窗苦读，再到如今本科毕业，每一个成长瞬间都清晰如昨。

　　这些年，她早已褪去职场的干练锋芒，愈发温婉从容，平日里打理着家中琐事，偶尔和宁殇丞一起去梧桐的画室帮忙，日子过得安稳而惬意。

　　看着女儿学有所成，她满心都是骄傲，可也清楚，梧桐对美术的热爱从未止步，本科毕业绝不会是她艺术之路的终点。

　　宁殇丞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梧桐这些年获得的各类绘画奖项证书，轻轻放在石桌上。

　　如今的他早已彻底退居幕后，将工作室全权交给后辈打理，每日里品茶养花，陪伴秦姝，唯独对梧桐的美术之路始终格外上心，时常和她探讨艺术理念，给她的画作提些中肯建议。

　　他看着梧桐的模样，笑着开口：“怎么一个人站在树下发呆？毕业这么大的喜事，该开心才是。”

　　梧桐回过神，走到石桌旁坐下，将毕业证书轻轻放在奖项证书旁，轻声道：“爸，妈，我本科毕业了。”

　　语气里有喜悦，也有几分复杂。

　　本科四年，她在美术领域深耕细作，从基础技法到艺术创作，从临摹名家作品到形成自己的风格，每一步都走得扎实而坚定，身边有良师指点，有益友相伴，可心里始终牵挂着家里的父母，牵挂着庭院里的这棵梧桐树。

　　秦姝给她递了一块西瓜，柔声问：“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跟爸爸妈妈说说。”

　　这些日子，她早已看出梧桐的纠结，时常对着画稿发呆，偶尔提及未来规划，也总是欲言又止，那份藏在眼底的犹豫，她怎会看不出来。

　　梧桐握着冰凉的西瓜，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开口了：“爸，妈，我想申请国外的美术院校，去深造油画技法。”

　　这话在她心里盘桓了许久，国外有更顶尖的美术资源，有更多元的艺术理念，能让她在油画领域突破瓶颈，这是她一直以来的追求，可说出这句话时，心里却泛起阵阵酸涩。

　　宁殇丞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点点头道：“这是好事啊，你一直想精进油画技法，国外的院校确实能给你更广阔的平台，爸爸支持你。这些年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能朝着自己的热爱继续前行，是你的福气。”

　　他早就知道梧桐有出国深造的想法，也早已帮她留意过几所顶尖美术院校的招生信息，就等着她主动开口。

　　梧桐抬眼看向宁殇丞，又看向秦姝，眼眶微微泛红：“我知道这是个好机会，可我舍不得你们，舍不得家里的梧桐树，舍不得我的画室。”

　　本科四年在外地求学，她早已习惯了独自生活，可每次放假回家，看着父母眼角新增的细纹，看着庭院里梧桐树又添了一圈年轮，心里就满是愧疚。

　　这四年里，父母虽嘴上不说，可她知道，他们时常牵挂自己，宁殇丞会悄悄给她寄去适合绘画的宣纸颜料，秦姝会定期给她寄家乡的特产，那些细碎的牵挂，早已融入岁月的点滴里。

　　如今若是出国深造，少则三年，多则更久，隔着万水千山，想见一面都难。

　　她不敢想象，这几年里父母会添多少白发，不敢想象家里的庭院没有她的身影，会有多冷清，更不敢想象，若是父母身体不适，她远在异国他乡，连陪伴都做不到。

　　一想到这些，那份追逐梦想的坚定，就被浓浓的不舍冲淡了大半，甚至开始犹豫，是不是该放弃出国的机会，留在父母身边，守着自己的小画室，安稳度日。

　　秦姝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心里瞬间软了下来，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安稳的力量。

　　她早就猜到梧桐的纠结，一边是心心念念的艺术追求，一边是割舍不下的亲情牵挂，这份两难，她怎能不懂。

　　当年梧桐高中毕业去外地读本科，她也曾彻夜难眠，满心不舍，如今女儿要远赴异国，那份牵挂只会更甚，可她更懂，艺术是梧桐的生命，是她穷尽心力追逐的光，绝不能让亲情成为她前行的牵绊。

　　“傻孩子，舍不得是正常的，”秦姝的声音温柔而有力量，“爸爸妈妈也舍不得你，舍不得你去那么远的地方，隔着千山万水，想见一面都要跨越国境。可你想想，从你小时候拿起画笔，画下第一片梧桐叶开始，你就说要把画画当成一辈子的事，要画出最动人的作品，这些话，爸爸妈妈一直记在心里。”

　　她顿了顿，轻轻摩挲着梧桐的手背，继续说道：“本科四年，你在外地刻苦求学，把油画技法练得愈发扎实，作品一次比一次有灵气，我们都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如今有出国深造的机会，能接触到更顶尖的艺术资源，能和世界各地的艺术家交流学习，这是多少学美术的人梦寐以求的机会，你怎么能因为舍不得我们，就放弃自己的追求呢？”

　　梧桐低下头，泪水滴落在手背上，哽咽着说：“可是妈，我走了，你们身边就没人照顾了。爸的腰不好，阴雨天会疼，你也时常失眠，我不在身边，谁给你们熬药，谁陪你们去医院，谁陪你们在院子里喝茶聊天啊？我在外地读本科，至少放假还能回来，可出国了，一年都未必能回来一次，我真的放心不下你们。”

　　这些年，她早已记不清多少次，视频里看到宁殇丞因为腰疾皱眉，看到秦姝眼底的疲惫，心里满是自责。

　　她多想留在父母身边，平日里帮他们洗衣做饭，陪他们散步聊天，可对美术的热爱又让她不甘于止步不前，这份两难，让她辗转难眠，痛苦不已。

　　宁殇丞看着女儿自责的模样，心里满是动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梧桐，别担心我们，爸爸的腰疾早就好多了，平日里注意保养，阴雨天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疼了。你妈妈有我陪着，平日里和甯娜、桃子她们一起喝茶聊天，日子过得充实着呢，不会孤单的。”

　　“是啊，”秦姝笑着附和，擦干梧桐脸上的泪水，“你忘了，甯娜就住在隔壁小区，桃子每周都会来家里蹭饭，柠檬时不时就从国外回来，带着各地的特产来看我们，身边热热闹闹的，一点都不冷清。你爸现在每天早上都会去公园打太极，下午和老友们切磋书法，我也报了插花班，日子过得充实又自在，根本不用你操心。”

　　这些话并非宽慰，而是实情。这些年，秦姝和宁殇丞早已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有自己的兴趣爱好，有常伴左右的亲友，日子过得惬意而舒心。

　　他们从不愿因为自己，牵绊女儿的脚步，更不愿让女儿为了照顾他们，放弃追逐多年的梦想。

　　梧桐依旧有些犹豫，轻声说：“可是……可是我还是舍不得。我习惯了每次画画遇到瓶颈，就能回来听你们给我建议；习惯了心情不好时，能趴在妈妈怀里撒娇；习惯了周末和你们一起在院子里喝茶，看梧桐叶落。一想到以后这些都成了奢望，我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秦姝将她揽入怀中，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傻丫头，距离从来都不是牵绊，亲情也不会因为隔着万水千山就变淡。你在国外求学，我们可以每天视频聊天，你画了新作品，随时发给我们看，遇到烦心事，也可以跟我们倾诉，就像我们一直在你身边一样。现在交通这么便利，通讯这么发达，想见一面，一张机票就能跨越国境，比以前可方便多了。”

　　她想起梧桐高中毕业去外地读本科时，自己也是这般不舍，总担心她照顾不好自己，可慢慢发现，女儿远比她想象中独立，不仅把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学业也从未落下，还在大学里收获了真挚的友谊。

　　如今梧桐已然成年，心智愈发成熟，做事愈发稳重，出国深造不过是换了一个更远的地方求学，她有能力照顾好自己，也有能力在异国他乡追逐梦想，自己不该再像以前那样，把她当成需要时刻呵护的小孩子。

　　宁殇丞也在一旁附和：“你妈妈说得对，真正的陪伴从来都不是朝夕相守，而是彼此牵挂，各自安好。你在国外安心深造，把油画技法练得更精湛，成为自己想成为的艺术家，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孝顺。我们在家照顾好自己，不让你分心，就是对你最大的支持。”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本画册，那是梧桐本科四年的作品集，每一幅作品都标注着创作时间与心得，“你看你这些年的作品，从青涩到成熟，从模仿到创新，每一步都离不开你的努力。出国深造，是为了让你在艺术之路上走得更远，飞得更高，等你学成归来，带着更成熟的作品，带着更开阔的眼界，回到我们身边，守着你的画室，陪着我们喝茶，那才是最圆满的时光啊。”

　　梧桐看着画册里的作品，想起这些年在美术之路上的坚持，想起每次遇到困难时，父母给予的鼓励与支持，想起自己对油画技法的执着追求，心里的犹豫渐渐松动。

　　是啊，她追逐美术梦想这么多年，怎能因为不舍就轻易放弃？父母为了支持她的梦想，早已付出了太多，从幼时给她布置画室，到高中支持她去外地读美院，再到如今默默为她留意出国的相关信息，他们从未阻拦过她的追求，反而一直是她最坚实的后盾，自己怎能让他们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