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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困者 将昭小友, ...

  •   烛光摇曳不定,欲灭又燃。
      人影上墙即成,似群山,欲显又淡。
      顷刻间,一山摇动,逼向另一山,银光将穿。
      "嘶——"有山垮塌,人墙豁缺一角,引去所有人目光。临晔左手的匕首显露全锋,右边的尖锥已出半身。
      垮塌的山是之前屋上黑影之一,此时瘫在地上,咽喉被长剑刺透。不成调的咕哝和血齐心外流,皆是断续起伏。
      持剑的是那位声漠人寒的女修,胎记则全然防备地立于其侧。

      "呲——",剑出,血纠缠其后,喷涌现身。众人一致退后数步,血纷纷缀在尸体上。
      尸体面部落血成斑,眼珠在红腥中忽地一转。
      "不对!姑娘小心!"临晔与胎记同时喝道。
      活死尸紧盯着伤他的修士,光石火间立起身来。
      不等下步动作,女修手腕一勾,利刃直直截下活死尸的头。无头尸挣扎几下,便倒地再也未起。

      ——
      火光趋于平稳,人群散开。一半试探尸体,一半侦寻它处。
      门窗停止开合,风声渐消,酒楼各处都续上灯光。
      临晔返回包厢,缓步挨近挂画,画中女子幽怨如初,毫笔未改。
      思索片刻,他取下画,挎在臂上。这一头几个包厢皆是如此。

      有修士不满,认定他在破坏线索,指手画脚道:"哎,这死地方如此诡邪。下面那离谱死人和蹊跷鬼画现在还没着落,你怎么敢随意乱动!"
      临晔回视,见说话者一脸众人混合样,安慰自己蠢货没把罪名安他头上,算他泥中拾玉了:"您指画吗?说笑了,这么长时间都处在酒楼里,它也没攻击你呀。"
      "我离它远,它自然锁定不住我。"修士跟被吃了脑子一样,临晔无奈想走,嘴不肯留情:"啊,真的吗?"
      "你离它近点儿,它估计恶心得不想锁你了。"

      另一头胎记也携挂画走来,不过画是一一卷起,拢入怀里的。
      他耳边有如出一辙的怀疑声,是位温婉姑娘。言语过于轻柔,他假装听不见。
      姑娘趋于胎记身后,坚持不懈地劝,直至汇上临晔。
      在这种情况下,拥有一个同调伙伴是绝对有利,于是临晔善意搭话:"道非常和啊,我也觉得画有问题,不如我们相为谋一下?"
      胎记定住审视他一番,笑眯眯道:"这样啊,我以为临公子嫌今日服饰无法留住美人,以画作衬呢。"
      ……
      记仇货。
      临晔摒弃善意开始回击:"对啊,是为了留住美人。"
      "毕竟我怜香惜玉,不像您,美人在您怀里要闷死了。"

      ——
      原先劝胎记的姑娘似乎不满他们在查线索时相互调侃,看向临晔想制止闲聊。
      她声细调缓:"公子……",仅出两字后,音腔猛地起伏,几乎尖利。她双眼漫出惊错,随即盛满恐惧,"画里有人移位!快把它扔了啊!啊啊啊!——"
      临晔十分听劝,画卷在姑娘的尖叫下应声落地。

      四幅画,两幅尚且正常。
      第三幅里,色新的姑娘乘舟顺流而下。图中河流的构造远窄近宽,姑娘身影随流水渐次放大。
      不正常。
      还有一幅,异样的小哥策马驰骋,越骑越远,聚成一点,最后消失。
      ……嗯?
      再三确定画中人真的消失后,临晔目光转向胎记摊平的画。大体一瞧,竟无一异常。

      "真是奇了。"姑娘尝试恢复细语,没成功,腔调略显高昂,"莫非卷着能抑制它们行动?"
      临晔抬眼上扫,胎记脸上拂过的春风倍长暖气,语调也春意盎然,"那姑娘好像真要出来了,临公子还心疼她吗?"
      乘舟女在画中只剩半身,已接近常人大小。
      如胎记所说,她仰头看向画外,手指一下一下戳着画卷,几近破纸而出。

      临晔虚心接受了对面正确的打趣,脚蹬画轴,使其卷起。
      但没接受打趣的人,语逼胎记,为己挽尊:"我心疼又怎样,还是要像你一样将他们憋死在画里。"
      他投怜悯置于地面四幅画。
      怜过拨琴老妪,悯过闺中少……这男的吧,男扮女装啊,还有胡茬!
      待到下一幅,纵观全画也没有找到形色有别的人。根据一面缘的记忆,这尊石佛前应背跪了位信女。
      卷面没有出口图样,临晔初步判断此人早跑了。

      继而转战最后一幅,临晔心慌中发笑。
      之前与他相处了半天的挂画,现在也失去了亭中女子。
      未出口提醒胎记,后者先发制人:"临公子,你要不看看脚底的姑娘,她都能呼吸到画外空气了。"
      顺着胎记的指向,乘船女小臂抵着纸,手已然能摸索到地板,此时在卷中将浮将现的是整张脸。

      借她在画中挣扎的过程看,若硬往回按,困住她问题不大。
      但如何合礼体面地按她回去,对临晔而言稍有困扰。
      他命令自己默数十下必须敲定方式。
      一,二……
      没数两下,边上姑娘终于反应过来有人钻出来了,开始尖叫。
      叫声非常忘情,吵得临晔一时忘记自己布置的任务。
      不是,大惊小怪!事儿很古怪吗?恁胆小是怎么被聘请来的。

      立刻,姑娘证实了她的能力。
      猝不及防,一脚直踩船女面门,船女呆滞,毫无反抗。事后反抗也没意义,搁地板上的手演变到只能抠住卷纸。
      尖叫止住,船女完全被踩回去了。
      真是出人意料。
      临晔心里忙着钦佩,手也不歇,忙着卷画。

      楼上余人被姑娘骂来帮忙,七手八脚裹紧画卷,送至楼下请示贺洁。
      贺洁撑在地痞画上闭目念默咒,副主代权询问:"除了这些画,还有什么消息?"
      姑娘首当其冲:"邪祟来自画里,大概是陷进去的人同化了。"
      有人不甘落后。
      "但您等请放心,我们暂且能困制住邪祟作怪。"
      有人自夸自耀。
      "对,可以为公子谋取大量时间寻源。"
      有人借差立优。
      "我卷画是卷得最快的,不像某些手笨脚歪的漏雨伞。"

      结合自己因船女反抗而曲折的卷画过程,又念起信女她们,漏雨伞临晔决然抢话:"大人您好,其中有画中并无可疑之色,我坚信她们出来了。"
      姑娘异议:"先前有画中人消失于画里去,其它画想必也是这样,何必引起惶恐呢?"
      临晔挑出石佛图,彻底摊开,示意众人——画面上佛像威严,内墙庄重,烛光惟妙惟肖地照亮堂中环境——无门无窗。
      "佛殿一角而已,何来逃往之地?唯一可出的门,大概在现实。"临晔佯装郑重道。

      有修士不满,假声怪气:"我看大家十分认同您的观点,要不您舍身入画,窥得真相。"
      临晔回绝:"不要,我怕死。"
      "不如我去看看吧。"胎记貌似揽活。
      "哎呦,公子真是深明大义。不如我陪您进去吧。"修士假惺分担。
      闻言,胎记即刻反营退出:"您要去啊?不行,我不怕死,但怕膈应。您有些让我难以消化。"

      窗破风涌,盖过修士的咒骂。
      闭紧后是空前安静,贺洁睁眼,声音在静中赫立:"画中的确别有洞天,应该是邪祟控制了画中人。"
      "公常先去探路了,各位宽心,现已取得联系。"
      环视一圈,独不见斩杀地痞的女修。原来她叫公常,且早入画了。

      "弦小姐品贤行廉,轻己重人。完全对得起公子赐她的大名。"副主见贺洁发话,一改逞威嘴脸,"要我说,这'待非常以公,待不公以常'的寓意真是和她…"
      "我静身期间可有要事相告?"
      眼下时性严峻,溜须拍马不管用,副主终止吹捧:"当然,大人。我们知道邪祟来自画中,卷画可困他们片刻。"

      这些情报瞥眼画就能得到,贺洁略有不快。
      临晔补充:"其中有些邪祟逃出来了,但副主大人不以为意,我想并不重要。"
      贺正主:"嗯?"
      副主:"嗯……"

      兴许是与弦公常取得了联系,贺洁命手下警惕邪祟袭击,再次闭眼念咒。
      贺氏主下令,何氏委托人是否帮忙就看自愿了。
      临晔倚墙,瞧不出自愿,只瞧能出一心自保。

      胎记悄言于他:"你说公常小姐的弦是什么弦?"
      "嗯?"什么弦?
      胎记继续道:"修真没有什么大世家姓念'弦'音。"
      "其它地方也一样没有吗?"
      "……"临晔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弦"在修真没有世家之名。在上神,却有势架之力。
      但……
      "上神沂西弦氏一族皆是荼纽斯人,跟公常小姐能扯上什么关系。"临晔叹气,"被赐姓的一般不会随意听命于他人。"

      胎记带笑沉忆:"以前羡慕某个少爷有最新的《杰传》,拼命攒钱也买了本。首篇讲的人就来自弦氏。"
      临晔了然,沂西弦氏唯一上榜的是他们家殿下,叫弦染。
      "我若有弦染一半能力,那是不是也能保我们一家太平。"胎记扯起前襟上的花纹,反复摩挲,"前不久我学那些大户人家买了套素衣,我姐姐不懂,偷偷给我缝了一记纹路。我当时发了好大的火……"
      "何氏慷慨,若查出何人,奖赏更是丰厚。"刹那,胎记笑得牵强,"阿姐喜欢他们家新出的唇泥,很久了……"

      乍然,他读到临晔脸上散了敷衍,相继是垂怜,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家没事,单纯不富裕而已。"
      "哦。"临晔收起垂怜。
      "谢谢你的多虑。"胎记明显笑意,他之前那些看似由心的笑,对比现在虚伪十分,"临公子好,我名将昭。"

      "小心!"柜台边惊呼尖啸。
      临晔匕首急握,尖锥前持,来回扫视。除过直身抽剑的将昭,身旁无一异样。
      "虽说此镇向来多不平,但贺公子如此大动干戈的,近年是头一遭。"护于柜台的修士情肃语笑,"此情此刻,二位该当紧眼下啊。"

      ——
      "砰——"
      门扉窗扇整一掷地,劲风滞外,不肯僭越。
      众人心行全备。
      "嘶——"
      人廓器影偕同降临,信女游街,不住身形。
      众人防备全碎。
      随来者碎。
      一步一碎,金砾坠地。
      画中虔诚的信女,背面寻常衣发。正视,竟是金石塑身!
      金女张嘴,唇角石料破裂;落泪,眼周金屑剥落。费力良久,未传出一句话,未传出一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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