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人称》万失

9、期末放假 有天晚上蟋

　　（一）蒲蕤熹
　　有天晚上蟋蟀的叫声比今晚的歌声嘹亮些，窗帘被风吹得往后挪了两步，于是窗外漫无边际的夜同屋里冰凉的黑色交融了。

　　我就站在这样的黑夜里。

　　在每个晚上。

　　人生的进位，可能在某一个细小的动作上实现。但是有关青春的回味，却不能详尽到每一个细枝末节。

　　拿了别人的酬劳，自然要尽心竭力地去干。

　　我可耻的为了这几句奉承放弃我的周末。好在结果如意。

　　赵星晗抽到了我们前面，与前面的大多数队伍比起来算是好的。这让我心里突然少了些底气。

　　整间教室明明都是一样明亮的白光，可是偏偏，落在她身上的，要亮眼一些。

　　果然人长得好看就是有优胜点啊。

　　中间她念到有两个地方把平翘舌弄反了。还蛮可爱。

　　马上要轮到我了，说不紧张是假的，不过不是特别浓郁。

　　深呼吸，然后镇定；开始，然后结束。

　　我一边念着词，一边还在想着怎么才能控制好我的表情。

　　不能夸张、不能狰狞，也不能一直笑。

　　不过一想到我站的地方没有灯光，又立马放松了。

　　眼里只有我眼前的词，以及我自己。

　　开灯了，教室里是猛烈的掌声，有人低声惊叹，我们走上台鞠躬，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了这些热闹。

　　起身的那一刻，我抬眼瞟了她的位置。

　　她似乎也很惊讶呢。

　　这次之后，我在班上的人气水涨船高，这个现状令我很满意。

　　我贪婪的享受，别人的欣赏和喜欢的滋润。似乎这样，我没有什么波澜的心脏就可以以正常的速度跳动起来。

　　跳动到期末，晃到这个学期结束。

　　周围的人都在收拾行李，或者拿着电话联系家人，宿舍楼很凌乱也很热闹。

　　有人在昨晚就已经迫不及待回家去了。

　　这部分人有很想念他们的父母。

　　我也有。

　　电话从昨晚开始催。今早又早早响起来，催着去赶最早那班车。

　　可是我不想他们。

　　回去也是空荡荡的房间，不会有人在家。这么早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呢？不如在这个还算繁华的地带多穿行几分钟，再回去看不那么繁华的小镇。

　　杜鸣悠也不想这么早走。可是她家离得很近，找不到借口，还是走了。另外，我和杜鸣悠的关系突飞猛进，她邀请我一起吃饭了，我认为这是打破她规则的第一步。

　　这样的话，目之所及，就只剩了一个赵星晗，她悠闲地出去吃了早饭，看见宿舍挤满了行李箱，又悠闲地掏出手机刷起小视频来。

　　话说，那场面挺好笑的。

　　我和她还是不熟，中间隔开一段距离靠在宿舍正对的走廊边上，一人抱着个手机，谁也不搭理谁。

　　每从宿舍里面走出一个提着行李箱的姑娘，亲热地一人拥抱一遍，才说了再见走远。

　　直到最后，只剩我俩，画面诡异而安静。

　　我是因为怀着一些异样的心思不开口多言，她——可能是觉得和我没什么好说的。

　　因为我们平时也不怎么说话。

　　气氛微妙又尴尬。

　　再回想起这个画面的时候，我想，如果当时楼下有人抬头向上望一眼，看见两个女孩儿的背影，会不会觉得——

　　还挺温馨的。

　　（二）赵星晗
　　相遇就是缘分。但我把这份缘分看得太淡，即使相知的缘分都微小如尘，更何况仅仅是相遇呢。

　　我又想起蒲蕤熹了。

　　可能确实与她的缘分是深重的吧。

　　她的日记写到：“我挥霍着日子，以为永远不会老去，以为时光会格外对我留情，以为青春不过如此，以为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

　　到头来，我们之间没有谁得到了时间的垂青。

　　关于她的记忆逐渐深刻，即使是这样长的一句话，我都已经能够复述了。

　　第一学期仓促结束。

　　最清晰的回忆依旧停留再那次讲台，集结灯光的她身上。

　　以及她刷着手机站在我身旁的短暂时间。

　　很多人都回家了，最后只剩了我俩。

　　我早晚回去都无所谓，所以让宿舍的其他人先收拾行李。

　　她就不知道为什么了。难道是她爸催得烦，闹脾气？应该不是，她不是爱闹脾气的人。

　　她站在我的身边，保持沉默。

　　站在一个不说话的蒲蕤熹身边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

　　这样的她不同于往常和谁都笑闹得开的样子。

　　瘆得慌。让我快要忘记她美好闪光的时刻。我一刻也不能待在这样的强压之下了。

　　一走了之还是打破僵局？

　　答案显而易见。

　　打破僵局，这是相对来说更有利的选择。拉近关系的绝佳时刻，我应该把握住。

　　照她说的，人不都是趋利性的吗？我只是和大多数人一样而已。

　　给自己做足不要怂的心理暗示，深呼吸：不是什么大事，不是什么大事。

　　“蒲.....”没等我完整的发出第一个音节，她已经抬腿朝前迈去，于是我们又前后脚迈进宿舍。

　　她埋头开始整理箱子。

　　就是现在！不会有对视的机会，可以完全避免尴尬。

　　我说：“蒲蕤熹，不慌着回去？”

　　她似乎有点意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温声回我：“不急，你也不急吗？”

　　这下我也愣了。

　　怪了，这么温柔干嘛。

　　“嗯，待会儿一起去吃饭吗？”

　　“吃什么？我很挑嘴的哦。”

　　还带语气词，声音和演讲的时候一样好听。

　　“还能有多挑，麻辣烫怎么样？”

　　看得出来，她好像犹豫了一瞬。

　　我又说：“这个可以吗？”

　　她终于点了点头，说：“好啊，去呗。待会儿出去再找吗？”

　　本来说麻辣烫就是因为有一家经常去吃。

　　“都可以，不过我知道一家在车站那边，去吗？”

　　这次她没犹豫了。

　　“去啊，哪里有漂亮姑娘让吃饭不去的。”

　　总算是说定，心里大石落地。

　　话一讲完，又没什么可说的了。

　　她也只是埋头打理行李。

　　怎么跟我待在一起话就这么少呢？平时谈笑风生也没少见啊。

　　就像是完成了一个很伟大的使命似的，我整个人都轻松了，并且突然骄傲起来。

　　我似乎完成了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