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人称》万失

2、开学之初 蒲蕤熹与赵

　　（一）蒲蕤熹
　　人们每次分别的时候都会想用一些看起来不那么悲伤的借口谎称不会走远，仿佛这样就真的能留住什么似的。
　　其实很少有人能够做到把控所有，我不是那样的少数人。因此我只能说服自己在每次有人离开的时候笑脸相送。
　　她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
　　现在再回想起来这些其实也不重要。
　　我记得从第一次见面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深切的存在感。分班的第二天班主任让我们自主竞选班委，我在心里犹豫不决，光是站在那个台上就足够让我心里不安了。
　　幸运的是班主任没有让我们上台的打算，而是纸上申请——这应该算是我一个小小的强项。也许正是第一次的便利，我成功了，才有了后来的我。
　　班主任叫胡钰，第一天的时候她是温柔优雅的美人，后来她的形象幻灭了。但是赵星晗说，这是蜜罐长大的人，于是不管是瑕疵还是什么都值得原谅——因为她本身足够被爱。
　　听说本来她都快退休了，因为她的侄子在我们这一届，才又上岗当班主任。
　　这个侄子很幸福吧，我又开始嫉妒。
　　嫉妒他的家庭和人生。
　　没过几天，胡老师便宣布了班干部名单。
　　意料之外的是，我是班长——虽然我并没有竞选班长。和另外一个女生一起。
　　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却也没有去想。我只是沉湎于当上班长这个巨大的喜悦里。
　　恼火的是，我没法向任何人分享这个喜悦。我并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在炫耀——我需要保持谦虚的人设。
　　我精心营造，关于我自己，然后暂时赢得了喜爱。
　　应该是我略胜一筹吧，我想。
　　春期，这才刚开始。每天早上起来都是春寒料峭，冷空气无孔不入。
　　大家都很臃肿，所以我并不怎么纤细的窘境暂时没有暴露。
　　可是我已经为即将到来的春天发愁了——我没有漂亮的衣服，没有引人注目的脸庞。好像......什么也没有。
　　尽管我的行李箱和柜子已经装不完我的家当了——还是想要新的、美丽的衣服。
　　我后来才明白，不是柜子里的衣服不够漂亮，而是我自己。
　　我厌恶这个被虚荣心包裹的自己——太恶心了。
　　现实的人太卑劣，于是在梦境塑造自己的高大。人们总是对很多东西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也是如此。
　　所以其实每天伴我入睡的往往不是那些公式和知识点，而是幻想和春梦。
　　幻想自己拥有高高的楼房、至高的权力、超人的智商、漂亮的衣服、靓丽的外表，甚至——完美的爱情。
　　我在这些幻想里为自己安排好一个个前程似锦的人生，把每一步都设计好，设计好怎样遇见我的爱人、设计好有多少人为我欢呼。
　　设计好，熠熠发光的自己。
　　其实却是一个沐猴而冠的小丑，困在窘境的小丑。
　　（二）赵星晗
　　突然想起来她那样的人应该会很喜欢讲故事吧，讲她自己的故事。
　　她真的会讲我的故事吗？可能不会吧，我也打不了包票。毕竟她是那样骄傲的人，却说着很喜欢我的话。
　　班主任也很喜欢她这个人。
　　她给全班师生的第一印象，应该都是太惊艳了，包括胡老师。
　　胡老师就是班主任，全名胡钰，看着很年轻的老老师。
　　竞选班干部的时候我写了班长，因为我一直都没有当上过。可是这次还是没有成功，我变成了生活委员。很巧合的是，我从小到大都是——生活委员。
　　就像魔咒把我箍在上面。
　　宿舍里女生们讲闲话的时候我听见她说她其实竞选的是团支书，没想到当了班长。
　　她看起来很遗憾，她不喜欢当班长。
　　很奇怪吧，我们都没有得到真正想要的东西。她肯定在心里偷偷说造化弄人了，不如好好享受。
　　我还当上了语文课代表，希望胡老师能看见我。我对他们说因为我语文不好，所以希望能够提升自己。后来我发现跟我一样说辞的同学都当上了语文课代表——一言难尽的感觉。不过我的语文确实不好。
　　我也没有好的地方。
　　春天快要到了，可是我没有几件衣服。
　　要是有钱买新衣服就好了。
　　爸妈很早就离婚了，我和姐姐跟着爸爸一起住，他腿脚不便，工地也不收他。他总是一瘸一拐的，背着理发的工具包，往返穿梭，得到一点微薄的收入。所以我说人只要有一次不幸就会被永远潮湿，姐姐早早辍学打工供我读书，我们家也成了低保户。
　　所以我不好意思问他们要钱。而我读书，又是为了钱。
　　我的生活费一周一百八十块钱，用不完，也留不多。我只能把剩下的钱存起来，希望能够凑够我春天的衣服。
　　而她，有满满两个行李箱的衣服，很好看，有些还是新的吊牌都还没摘，她就又要买新的衣服了。
　　如果读书能改变这个状况的话我其实很希望自己可以好好学习。可我只是希望，却没有行动。
　　宿舍按照成绩顺序来分，我们这间是女生的第一间。所以十几名的成绩并不会让我拥有优越感，它只能让我觉得自卑。我在这间宿舍，什么也不是。
　　我们中间也有一个成绩不起眼的女生，是从第三间宿舍换过来的。她的脸白皙圆润，但并不是普遍意义上的胖，而是一种连周围人都能感受到的幸福感。她叫陈词。据她自己所说，出生的时候不怎么哭，爸妈就起了这样一个名字。
　　听见这样的解释，我又想，人人都幸福。
　　除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