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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利刃 ...


  •   大计之日,齐渊也从军中回来,与齐玠早早地迎来各路钦差。

      文官们以徐瑛为首,个个都换了一副面孔,前些日子因为柳全的事儿,他们在太监们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今日却又昂首阔步,与对方分庭抗礼了。司礼监难免不快,但玄衣卫提前告知他们以大局为重,他们对徐瑛等人的态度也稍有缓和。于是朝臣与宦官之间就形成了一种古怪的平和。

      众人上堂端坐,左等右等却等不到东宫的人,不免都有些不耐烦起来。徐瑛干脆双手扶着膝盖,端端正正地闭目养神,其余人却没这般耐性,开始交头接耳。

      “怎么还不来呢?莫非是殿下又病倒了……”
      很快就有人冷冷地接过:“那也要派人来说一声才是,这么大的事儿,哪能没了规矩!”

      又等了一回还是不见人影,玉生烟忍不住说道:“徐中丞,就直接开始罢?”

      徐瑛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同意了玉生烟的提议。横竖东宫来不来都无所谓,这大计之事如何,还是由他们说了算的。等候太子也只不过是应个规矩罢了。

      徐瑛对齐渊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那就开始吧,请侯爷开账房。”

      “太子殿下驾到——”门外冷不丁传来拉长的通报声。

      众人纷纷转过身去面对大门。宫人们前呼后拥,簇拥着一抬肩舆。太子端坐于上,他苍白的脸上还带着病容,看不出喜怒哀乐,一双看似无神的眼睛恹恹地垂下去,冷淡地看着堂上的文武官员。

      众人纷纷跪拜下去,口中称:“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李策明扶着温舒的手站起身,缓缓走下肩舆。他甚至不再多看这些人一眼,径直走到最上首坐下,问道,“徐中丞打算先查什么呢?”

      徐瑛心中不悦,躬身回道:“太子殿下怎么忘了,老规矩是要先查账的。”

      李策明冷笑道:“本宫怎么不记得还有这门规矩?玉大人,你说呢?”

      玉生烟看了看徐瑛,说道:“是太子殿下忘了,确是从账房开始较为稳妥。”

      李策明笑了,他点点头,说道:“朝中同僚如此齐心协力,本宫心中甚慰。”

      他话里有话,众人听了自是心中别扭,又不能说些什么,只好揣着明白装糊涂,勉强笑一笑应付。

      玉生烟却是一点颜面也不留,他板着脸道:“太子殿下,您莫要忘了国公大人的嘱咐。您不该过问的事情,莫要多问。”

      此言一出,众人连假笑也笑不出来了,都明智地选择了沉默,四周的氛围一下子怪异起来。

      太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的好脾气似乎都用在梁国公刘瑜身上,不论他平日里有多喜怒无常、脾性乖张,只要抛出刘瑜的名字,他就会收起爪牙,温顺地趴下去。

      这个对付太子的方法,玉生烟早已信手拈来。

      李策明微不可察地笑一笑,说道:“我怎么敢忘记师父的教诲?玉大人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玉生烟满意地点点头,转而对齐渊道:“侯爷,请吧。”

      齐渊气得冷哼一声,也不谦让了,站起身一甩袖子径直往后门走去。众人忙对太子匆匆一躬身,跟在后头走了。

      温舒对太子道:“殿下不去么?”

      李策明微笑道:“我很累了,你去罢。不过也没有什么好看的,真正的好戏等他们出来才开场呢。”

      温舒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说道:“臣还是去看看,以免另有猫腻。”

      温舒退出去后,见四下无人,李策明便说道:“别藏了,出来吧。”

      只见那厚重的乌木屏风后果然转出一个人影来,纤手掀开珠帘,她端端正正地对太子行礼。

      李策明问道:“这是你家的事,你怎么不跟过去瞧瞧?”

      齐江月规规矩矩地说道:“妾一介女子,如今进不去账房,就算进去了,也不及藏身。”

      “你平日里能去。”李策明不是在问她,他清楚齐江月在家中的地位,“你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齐江月摇摇头,道:“妾没有。”

      李策明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今日穿着立领大襟天缥常服,他觉得天缥色很衬她,东风解冻之起色,其色如淡淡的蓝色晴空,这是个被诗书礼乐养出来的女子,只可惜生在乱世。

      齐江月很快就察觉到太子的神情不对,他们明明在谈正事,可他又走神走到哪里去了。

      齐江月忙开口道:“殿下没有旁的事,妾就先告退了。”

      李策明方才回过神来,笑道:“你倒是不慌不忙,本宫告诉你的线索,你查得如何?”

      齐江月又感到不快,太子正期待从她嘴里听到他想要的回答,她自然是不能让他如愿的。“回殿下,查到几处暗中走私的商铺,那些人很快就能抓回来。在青州兴风作浪、栽赃陷害的元凶就能见分晓。”

      她说话平和,却暗暗夹枪带棒。太子知她心思缜密,不会轻信于他,定是连着宦党在青州的勾当也一并在查,好为无辜者脱罪。北府天青阁不是吃素的,她这般有底气,想必是查到宦党的不少买卖。

      李策明没说什么,他心中挺高兴的,虽然齐江月一直认定他颠倒黑白,偏护着宦党。

      门后隐隐传来争吵声,李策明对齐江月使了个眼色,齐江月会意,忙走回屏风后坐下。

      不多时,果见齐渊板着脸走进来,徐瑛则昂首挺胸,一副要上朝参奏的架势,气场十足;玉生烟站在徐瑛身边,二人俨然是同盟。随后是交头接耳的众位官员,声音虽小,但人一多,屋子里就难免嘈杂起来。

      “铛”地一声脆响,原来是太子拿起手边的小槌在玉磐上敲了一下。众人不便再说话,纷纷噤了声,各自归位站好。

      李策明丢下手中的小槌,开口道;“看出什么来了?”

      徐瑛站出来道;“回太子殿下,北府的账看起来没问题。因为有问题的账在微臣这里。”

      齐渊冷笑道:“空口无凭,不知好歹。”

      徐瑛高声说道:“谁说下官空口无凭!”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两本账簿,搞搞举起,对着众人展示了一圈,说起话来中气十足:“诸位都看好了,其上有齐氏的北府印,这可不是造假!”接着,他还要故意将账本拿到齐渊父子面前,说道:“也烦请侯爷和世子看清楚了,下官可担不起私造假账和栽赃嫁祸的骂名。”

      齐玠吃惊之余,还是很快冷静下来,说道:“那又如何,你就算将齐家所有账簿都拿到手,也翻不出一点问题。”

      “是么?”徐瑛点点头,将账簿交给温舒,“那就请太子殿下也看看吧。”

      温舒双手接过账簿,放在太子跟前。君臣二人对视一眼,都不知徐瑛在打什么算盘。太子伸手打开账本,他想看看,徐瑛为何敢有这样足的底气。

      徐瑛高声问道:“今日我就想问侯爷和世子几个问题。第一,榷场每月中旬开放,为何只有春秋季增收?”
      “第二,为何我算出来的新收与账本上的新收差额都几乎相同?”
      “第三,这些差出来的银子是什么?为何不记在账本上?不在这里,那么记在了哪里?”
      “第四,你们是不能记,不会记,还是不敢记?”

      齐玠几乎不等他说完,就大怒道:“你休要血口喷人!”

      玉生烟向太子走近两步,高声问道:“太子殿下,是徐中丞血口喷人,还是世子倒打一耙?”

      依据徐瑛所问的问题,再细细看下来,李策明也看出账簿的不对劲。他心中咯噔一下,脸色也微微变了。他走出几步棋后,就乐得坐山观虎斗,他本以为自己挑到了一把称心如意的刀,可以借刀杀了盛泽华,掀起一桩走私大案,从而撬动整个盛家,拔其党羽,解除自己在朝的威胁。就算齐氏获罪,也不过是解职还乡,不必吃苦。不想这把刀竟淬了剧毒,他不曾握住。

      制作这些虚虚实实的账簿,瞒过所有人的眼睛,需要能力,更需要信任和时间。让李策明感到更不安的是此人瞒天过海走私军马长达数年。而徐瑛等人却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只想了事回到长安,这样要命的案子,他们没胆子去查。

      李策明下意识地看一眼乌木屏风,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他越过玉生烟,问齐渊道:“侯爷没有话说么?”

      齐渊冷冷道:“臣受命在北府二十年,上对得起君父,下对得起军民,臣无愧于心。是臣愚昧,给了奸人可乘之机,嫁祸于臣。”

      他转头盯着徐瑛与玉生烟,两人不由得心虚起来,“侯爷没有证据,光说有何用?“

      齐渊冷笑道:“谁说没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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