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灯映月》远尽千帆

33、劝说 “要是

　　“要是那些说书人说的是真的，他们这些除邪祟的这么行侠仗义豪气万丈，那我今天也就不会去参加一个这么憋屈的长老会面了。”

　　宁尘清十分冷静地站在一边，并没有被温居明理想的憧憬和昂扬的斗志打动，他只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那说书人灌进温居明脑子里的胡言乱语了。

　　“哦，抱歉啊，本来说是来陪你聊天散散心的，怎么我一说起自己的过往来，就得意忘了形，没怎么听你说话，好了，现在你可以给我说说吗，今天发生了什么？”温居明一下子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掩饰自己的尴尬。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主要是我们得到了一个消息，尸妖生前是御道盟弟子。”

　　“啊？所以尸妖的出现是御道盟里的人干的?”

　　“除我以外的所有长老也像你这么认为，可是你这样想至少是来自于不了解御道盟，但是他们居然也这样想，让我很纳闷。毕竟御道盟内，只有长老级别才有资格得知化成尸妖的阵法，这个也是非常坚决不能外传的秘密，现在没有办法证明一定是长老外传的情况下，他们就开始互相怀疑，说明之前，其实也没有真正信任过彼此。”

　　“所以这才是真正惹你不高兴的地方吗？”

　　“没错，尸妖一事居然这么简单就照出了彼此之间信任的裂痕，那么真正的危机到来，我们真的有办法联合力量吗？或者说，假如这就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想要的现状:故意引导来让我们互相怀疑，彼此牵制，共同沉沦，难道就要这么轻而易举地让那人如意了吗？”宁尘清叹了一口气，心情有些沉重。

　　“彼此没有信任确实不好办，那要不这样，下次你带我去，我来帮你说话，反正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温居明立刻很认真地替宁尘清“想办法”。

　　宁尘清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带你去干什么，添乱吗？你先在这里玩上几天，等过过瘾就回去继续读你的书吧。”

　　“但是读书对我来说太难了，我想跟着你一起修道当大侠。”温居明苦着脸朝宁尘清耍赖皮，他一提这个头就开始疼。

　　“你说你觉得读书难，不愿意读书，但是修道不代表不读书，你或许可以不学那些考学的经书，但是来了这个领域，你还是有一堆道法典籍要读，要背，要参悟，我不好说要把道法典籍读懂读透，和你们考学的知识比起来哪个更难。”

　　“而且依我拙见，你根本不是读不好书，而是不想读书，你就是嫌读书乏味枯燥而已，若是出现一个必须读书的时候，你学得应该也是相当地快，毕竟你不笨，就是很懒散而已。”宁尘清一点不给温居明留面子，他知道一旦自己说话不够犀利，温居明是很难听进去的。

　　果然，温居明开始思考起了他说的话，二人就这么沉默地待在夜晚的月光下，宁尘清只听见四周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脆的叫声很快就揉进了夜色而消散，只剩下夜风缓缓吹拂，想把他耳边的发丝掀起遮住他的脸。

　　“你说得没错，或许我真的该想想要不要试着读一读书了，就是……”温居明漏出一副忧愁的表情，“感觉这样的话我的一生都枯燥乏味没什么起伏了。”

　　“你觉得如今的日子乏味，我倒希望日子一直这么乏味下去，因为这其实是大梁如今和平稳定，百姓安居乐业的结果。不然像大梁建立之前的那段日子，天下四分五裂，战乱丛生，民不聊生。导致了邪神的降世，给这世间带来死亡，灾厄和刻到每个人的骨子里的恐惧。”

　　没想到这番话居然引起了少年的兴趣，他将长剑横举过头顶，看着剑鞘泛着幽幽的银光。

　　“诶诶，宁尘清，你说，我若是生于乱世，会不会成为斩除那乱世之兆——本相邪神的英雄豪杰，为万人敬仰，千古流芳?”

　　“以你的实力，甚至走不到邪神面前。”宁尘清毫不犹豫地回答他。

　　“你别这么打击我嘛，给我留点期待吧。”

　　“不打击你，我怕你当真了。”宁尘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方面的忧虑，以大梁目前的态势来看，再繁荣个上百年也有可能，温居明这一生，都应该会被笼罩在这份和平安定当中，应该连邪神降世的三个预兆都看不见。

　　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忧虑呢？

　　温居明则无何奈何地笑了笑，“好吧，那我回去读书了，但是这天下要没人救了，可怎么办呀。”

　　“这天下离了你，简直大松一口气。”宁尘清发现自己已经习惯性地挖苦温居明了，他之前似乎跟谁都彬彬有礼地疏远着，从未有过熟悉到可以互相挖苦的朋友。

　　“哈哈哈，那要不，你出山救世怎么样？”

　　宁尘清一听，简直想收回自己心中刚刚升起的对温居明的一丝认可，这家伙这么快就图穷匕见了，原来又是来请他出山的。

　　“我和你认识久了，知道你这个人冷漠但不冷酷，或许以前觉得修炼清净，不入红尘不生纠葛，但那也是天下过于和平，才能让你与世隔绝不惹凡尘。但是现在这天下似乎隐隐约约有危险了，你还坐得住吗？”

　　“坐得住，尸妖现世绝对不是好事，但也没有邪神预兆那么危险。等我抓到尸妖一事的真凶，一切就结束了，我会继续回到自己的清净当中来。”

　　“天下苍生也不管了?”

　　“口口声声天下苍生的人里面，有多少人是真的有本事管天下苍生的事的，他们拿天下苍生当抬高自己的理想的借口而已，又做了多少实实在在为了天下苍生的事呢？”

　　“恕我直言，你对天下苍生的贡献还没你那个天天逼着你读书劝你学习过枯燥日子的爹多。若天下苍生不是你挂在嘴边的口头禅而是真的想为百姓做些什么，那么读书，考学，当官就是真正的路。”

　　“为什么你这么说?”

　　“你看，这就是你不好好读书的下场，回去好好学，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那我此次前来，说服不了你带我查案，也说服不了你出山和我一起除魔，可真算是一无所获了。”

　　“不算啊，你不是交了个好朋友吗？”

　　温居明:……

　　哈哈哈，刚才拿来忽悠宁尘清的话居然被他拿回来搪塞我，我简直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今天夜色深了，早些去睡吧。睡醒了明天才有力气继续胡闹，不是吗？”

　　而后的两天里，最受折腾的可能就是那只小野鸡了，“大王……”宁尘清总是时不时听到它悄悄溜过来跟自己诉苦，“这个土匪到底什么时候能走啊，他都快把这座山给翻了一遍了，他再不走，我真的熬不住了。”

　　宁尘清听着，眉眼间都是笑意，“就我所知，他们学堂这次放的假不算长，你再忍一下吧。”

　　“忍不下去了大王，我修行这么多年，什么苦没吃过，这个家伙真是头一回给了我度日如年的感觉。”

　　“的确，敬天山上也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宁尘清伸出手，揉了揉野鸡的脑袋，小野鸡看他似乎完全不反感温居明跑过来把敬天山能折腾的地方都折腾一遍的行为，仰天长叹一声，也只能自认倒霉。

　　在惹得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小野鸡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给温居明盼到离开的日子了。

　　宁尘清一直送他直到敬天山半山腰的亭子里，那亭子坐落于半山腰一块难得的平坦地面，一面见山壁，一面揽山风。

　　“好啦好啦，就送到这里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回去，就是不知道多少年没过过这么舒适的日子了，简直恨不得再待个十天半个月。”

　　就是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等我回到京城，先好好大吃一顿恢复一下精力。温居明悄悄地想到。

　　我多少年没过过这么不舒适的日子了，我求求你赶紧走吧，我真是一刻都不想和你多待下去了。小野鸡站在宁尘清身边，心里苦不堪言。

　　看着温居明的身影渐渐沿着林间石阶下沉，直到被完全挡住看不见后，小野鸡大松一口气，瘫倒在宁尘清的脚边，脑袋枕在宁尘清脚踝上，“大王，我这几天简直是折寿啊，夭了十年修为才能补回来。”

　　而宁尘清，他正在远眺，目光越过亭子，越过亭子周围栽种的一片竹子，盯着高大的竹林缝隙间透出的几缕阳光发呆。

　　他回想起了温居明的话，“那要不，你出山救世怎么样？”脑中浮现他嬉皮笑脸的模样，但是眼神又很坚定，不像是在跟他开玩笑。他三番五次地这么求他，这一次甚至特意为此跑了这么远。

　　可是，他有点动摇了，出山吗？为了什么？

　　温居明坐到了回京城的马车上，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接下来按他的盘算，他会比他父亲回去得早，然后回去若无其事地读书。至于他父亲，对于他离开京城的这段日子里发生的事肯定也一无所知，肯定以为他老老实实地读了小半年的书，没错，就是这样。

　　他想着想着，对自己脑中精妙的打算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大抵是不会想到，他父亲主持的水利工事能结束得这么早，以至于他快要到京城的时候，他父亲就已经回到了京城，他就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条长长的车队走进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