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大唐做私厨》月半冬月

96、露了脸

　　童白心中有了成算，双手捧出干面条子，“翠娘，煮了这面条子，”掂了掂手中这包的重量，宁可多煮也不能少，当即道：“全下了，把水烧开再下，这样才不会散。”毕竟不是后世机器压出来的挂面，质地偏松，直接冷水下锅，她担心会糊会坨。

　　老涂抢在翠娘前面答道：“我来煮！小厨娘只管吩咐！”长腿一迈，走到灶膛前，往后厨备菜区一指，“那边的食材，小娘子需要，也可以用。”

　　他老涂做菜手艺一般，脑子却活络得很。别看小厨娘不是后厨的人，但要是这次没伺候好了那些金尊玉贵的小郎君，吃挂落的时候，后厨绝对跑不了。

　　帮童小厨娘也就是帮他老涂和陈管事，这点他门清！

　　童白手上煎羊排的动作不慢，一心二用地朝老涂指的方向看去，“那敢情好！翠娘……”顺嘴要吩咐翠娘，低头撞见她的视线才猛然想起，翠娘要帮她控制煎羊排的火，控火她也就只会用后世的燃气灶，压根摆弄不来这里的灶膛。

　　就在这时，陈管事气喘吁吁地跑回后厨，“小厨娘，你需要什么尽管张嘴，老涂……”视线找了一圈，落在已站在灶膛前忙活的老涂身上，轻舒一口气，“……老涂和后厨的小子们，你都可以差遣。”

　　他并不傻，现在可不是计较外来和尚喧宾夺主的时候，伺候好了，小厨娘有功，他们后厨也能有体面；伺候不好，他陈管事第一个跑不掉。

　　“好！多谢陈管事、多谢老涂叔！那小女子就斗胆越俎代庖，暂管这后厨片刻。”沉吟一瞬，安排道：“来一个人，把那豆腐片成两指宽一指厚的块；再打十个鸡子，添点米醋打散备用；把那葵菜清洗干净，沥干水备用。”话音才落，后厨里的帮厨都忙活了起来。

　　童白分心瞄了几眼，发现都是利落能干的，心落了下来，赶忙跟陈管事解释：“人一多，单吃羊排未免腻味，那豆腐煎至金黄后蘸酱料，爽口解腻；鸡子加醋打散做滑蛋，入口细嫩不柴；葵菜清炒，颜色鲜亮，荤素搭配着吃，显得周全。”看着老涂正在煮的干面条，她补充一句：“还有云吞面，用我带来的汤锅做底，管饱且味美。”

　　荤腥、主食与菜蔬样样齐全，正是恰到好处。

　　陈管事心里一合计：这小厨娘的安排还算妥帖，除了羊排和汤锅外，都是常见的食材。日后若是贵人们再寻后厨要这吃食，顶多是老涂做出来味道差些罢了。不过，那么远的事，他先不想，应付完今日这关再说。

　　后厨里烟火升腾，众人忙碌异常。

　　崔元进来时本还想催菜，见众人正围着桌案分装膳食，顿时把话咽了回去。站在一旁等着众人。

　　这里施行的是分食制，童白暗自点头。这般每人一份的规制，既干净又匀称，倒也省心。不过，看着一旁在灶膛旁温着的多余食物，她也明白，宁可多备些剩下，也不能少了让贵人不够吃。。

　　崔元见这边安排的妥当，也没多说，掀上前掀开帘子，侧身让道。后厨的帮厨们垂着头，疾步将分装好的食物用木托盘端了出去。

　　莹润饱满的元宝馄饨浮在淡金的排骨乌鸡海带汤里，底下衬着筋道汤饼。金黄焦香的羊排摆一旁，搭配着白玉似的油煎豆腐，油亮嫩滑的黄金滑蛋看着就软蓬蓬，还有一碗油光清亮、翠绿鲜亮的清炒葵菜，配色瞧着就让人心生舒爽。

　　瞧见餐盘上还冒着的热气儿，一众小郎君难免泄露了几声惊呼。

　　“这上菜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小八王爷最心急，也顾不得别人，说了句：“本王先吃了！”第一口就是吃的那嫩黄的蛋。“哇！一点蛋腥味都没有，入口全是滑嫩劲儿，软乎乎的，压根不用多嚼，顺着喉咙就滑下去了！”他过于兴奋地说着美食，都没注意到自己嘴角沾了些许蛋沫。但搭配着他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这般模样并不觉得邋遢，反倒多了几分孩童的憨态可爱。

　　旁边的六王爷本还端着架子，见小八吃得这般香，也忍不住拿起筷子夹了块羊排。

　　外皮焦脆，咬开时竟带了丝细微的声响，内里嫩得流汁，口感细嫩，半点不膻，只余醇厚的肉香。顿时也没了矜持，立即又夹了一块，用牙齿轻轻一撕，骨肉瞬间分离。惹得他忍不住吸吮了下骨棒，这个小动作，反而是让他眼睛一亮，好像发现了新的美味。

　　另外两位皇室王爷瞧见俩人这般，也顾不得说什么，低头挑着第一眼看中的食物吃起来。

　　崔衔谨记童白说过的他吃食的顺序：先吃清淡的垫底，再来吃油腻的。舀了勺馄饨汤，鲜得他眉眼都舒展开了。连带着拘谨也散了几分。

　　眼见着贵人和主家都动筷箸了，其他几人也不慌不忙地品尝起来。

　　卢三郎第一夹便是油煎豆腐，焦香的外皮细嫩的内芯，虽只是道素菜，他却尝出煎肉的香气，但又没有肉食的腥腻。

　　萧五郎面上矜持，吃东西也规矩，愣是用筷箸上下搅动那看着像汤饼的东西许久，直到几位王爷的食物入了嘴，他才张口吃起来，一入口，就眼眸发亮。筋道！这汤饼口感可真是绝了！

　　郑林撇了眼身旁的萧五郎，一手抓起羊排放入嘴里，一边用筷箸夹起汤饼在空气中轻轻扇着散热。

　　李五郎则不同，最先吃的是葵菜。他这般选择，只因素来习惯先吃清淡的垫一垫肠胃。但没想到这不显山露水的葵菜，一点都不像往日吃的那般软趴趴的，竟还带上了几分脆感。

　　王六郎的身份在这群人里最低，他坐在最边缘的位置，低头专心享受着美食，扬起的嘴角泄露了几分好心情。今日下学回去，定要跟家人分享说，自己也跟皇室王爷同桌用膳了！

　　阿爹肯定嘴巴会咧开道最大，阿娘定然要红着眼念叨着自家儿子出息了！

　　站在一旁候着的陈管事见此，原本紧握的双拳也悄悄松开，后背的冷汗也慢慢收了；崔元则在一旁暗暗记下每一位食客的反应，好等回去后学给族叔爷听。

　　崔衔边吃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王爷们的面色，心中也是暗暗舒了一口气。

　　谁能想到，今日学堂多了这么些位金尊玉贵的小王爷。这些小王爷可都没有让宫中仆从送来食盒，若是自家的食盒送来，自己是吃还是不吃呢？

　　毕竟，老涂做的菜是什么个滋味，只要吃过一顿的就明白。

　　可哪有王爷们食不知味，他却在享受佳肴的道理？但若是把自己那份让出去，且不说王爷们会不会吃，就说此举在外人看来，未免过于谄媚讨好又落不下任何好处。

　　好在童小厨娘今日来了后厨，还这么快的准备了这么一顿不失丰盛却又不奢侈的可口饭菜。

　　用完膳食，后厨又送上来两壶茶，童白也随着送菜的小厮一同出来，行叉手礼后见到每位郎君面前的餐盘中几乎精光的菜肴，她心中欢喜，面上却依旧得体地介绍：“这一壶是小女子自制乳茶，鲜牛乳煮沸后，加焦糖炒的红茶熬制而成；另一壶是后厨备的简朴清茶。”

　　唐人素来喜饮茶，只是那茶汤多添加各类香料与调料，是童白难以接受的。这牛乳是今日新采买的，她本就惦记着些甜润吃食，正好原材料齐全，便顺手做了些。

　　各位郎君都看着童白，去过春日宴的都认得这位崔家的小厨娘，李五郎因为姓李，是在场的跟皇室最近的小郎君了，他本就是个圆滑的性子，瞧了崔衔一眼后，率先笑道：“那自然是好，本郎君想要尝一尝那乳茶。”

　　八王爷是这些郎君里最小的，好奇地问道：“鲜牛乳还能做茶？”

　　“那自然是可以的，”六王爷解惑道：“小八，你有所不知，长安城内的胡人就爱饮乳茶，他们不止饮牛乳，还饮骆驼乳，羊乳。”

　　另外两位皇室王爷也点头应声：“是了，只是那乳茶多带腥膻，我等喝不惯。”

　　童白心里清楚，胡人乳茶中茶叶成分低，以奶为主，且惯用盐调味。盐虽能压腥，却不及糖来得温润适口，故而那般乳茶难以大众化。而糖则不同，甜润滋味最能抚慰人心，是以她对自己做的乳茶颇有底气。

　　八王爷还是孩童心性，最喜新鲜吃食。他兴冲冲地起身走到端着茶壶的帮厨身边，踮着脚掀开壶盖，凑上前嗅了嗅，“唔……”比起清茶的苦涩，他更偏爱这带着焦香甜味的乳茶，抬头对童白道：“童厨娘，我要喝乳茶。”

　　童白笑着点头，看向崔衔。崔衔会意，开口问道：“各位，你们选哪一款？”

　　清茶寻常人家也能喝到，今日能在此处的，哪怕是出身最低的王六郎，家中也不缺清茶。是以众人一致要求喝乳茶。好在这一壶分量充足，倒上十盏也绰绰有余，一时间，席间便被温润的乳茶香笼罩。

　　这乳茶与乳白色的纯乳不同，茶汤带着淡淡的褐红，瞧着比寡淡的牛乳更有食欲。小八王爷先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不腥不膻，还甜丝丝的！”随即又喝了一大口，只觉得饭后喝这么一杯甜滋滋、香喷喷的乳茶，便是最惬意的事了。

　　六王爷尝后也点头赞同：“比胡人的乳茶强十倍。”他虽不如小八表现得外放，但眉眼间的舒展，也能看出是真心喜爱。

　　崔衔喝着觉出温润暖胃，至于说口味，只能说是毕生还未尝过的美味。

　　眼见着大家皆是赞叹，就连那两位嫌弃会不会腥膻的王爷也忍不住尝了一口。暖滑的茶汤入喉，甜而不腻，不见半分腥膻，反倒带着淡淡的乳香与茶香。两位王爷的脸瞬间涌上热气。好在他们素来习惯掩藏情绪，并未失态。

　　李五郎几人更是早已赞叹出声，他们本就是对童小厨娘的手艺赞叹有加，喝完乳茶后，只觉得这童小厨娘可真是厉害，不止饭菜做的好，连泡茶饮品的能力也是一绝。

　　李五郎朝崔衔虚指一下，打趣笑道：“往后上学就盼着童厨娘的乳茶了。”

　　这话惹得众人都哈哈大笑，郑林最为豪爽，咕噜咕噜喝完一杯，嘴角还沾着奶渍，也只是从怀里掏出布巾胡乱一擦，举杯朝童白喊道：“小厨娘，再给本郎君来一杯！”

　　众人浅酌片刻，便尽兴散去。童白与陈管事一同回到后厨，见翠娘早已收拾妥当：自己带来的食材和工具都收在了背篓里，多做的那些食物还放在灶膛旁温着。

　　陈管事眼瞅着那些食物，却再也不好意思提出要尝一尝的话。毕竟，童小厨娘虽是借用了后厨的人手与食材，却也帮他们解决了这桩棘手的差事。

　　童白指着那些食物说：“本来说好要给你们留一些的，但是羊排不够，只能是别的食材了，还请陈管事见谅。”

　　陈管事经此一遭，哪还敢摆架子，笑着连说“无妨无妨”，还再三向童白道谢。就连惯来虎着脸的老涂，也讷讷道：“小厨娘，往后若是再来学堂用后厨，尽管吩咐！”

　　崔家的马车驶出学堂匀速驶离朱雀门附近，此处有翊卫值守，非勋贵车辆不得久停，马车往安仁坊方向行去。路上，童白掀开窗帘，看似无意地往来时瞧见陈大河的位置瞧了好几眼，奈何那里早已没了人影。她心中不由犯起嘀咕：那陈大河出现在这皇城附近，是巧合，还是另有缘由？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帘缝隙照进来，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驶离朱雀大街后，翠娘才敢兴冲冲地开口：“童小厨娘，今日可太厉害了！那些王爷都抢着喝您做的乳茶呢！”

　　童白的视线依旧落在窗外的坊道间，闻言淡淡笑道：“不过是些巧思，再加上几分运气罢了。”话虽谦虚，她心中却清楚，今日这一顿饭，算是彻底让崔家的膳食在这群贵胄子弟中露了脸。自己的价值已然充分体现，十九爷定然也会满意。

　　马车稳稳停在小厨房院中，童白刚下车，便见崔元站在一旁等候。崔元上前一步，躬身道：“童小厨娘，族叔爷在花厅等候，咱们需过去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