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大唐做私厨》月半冬月

130、成功前的失败

　　小厨房外下着雨，小厨房内充斥着昏黄的光亮。在后世逐渐褪去照明功能的蜡烛，可在619年的长安城里，安仁坊崔家的小厨房里却也是见不着的。

　　实在是太贵，只在主子们的房里能见着。

　　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昏暗光线下，童白本就因为少睡多思而昏沉的头，愈发混沌。

　　这几日，童白跟翠娘和徐忠一直在试验做烤饼，这是制作唐朝本土压缩饼干的第一步，初次烘焙，制作思路便是先初烘：将飞罗面添加酪渣和酵面发酵好，土窑烘烤成脆饼，再来粉碎。

　　这是制作压缩饼干的第一步，她们以前卡在了无法掌控好土窑温度上。

　　通过崔老的安排，从会烤饼的胡人那习得操控土窑的温度后，她们又遭遇了发酵的不够充分、水分烘烤不够彻底的各项问题。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在昨晚做出合适的脆饼。

　　连夜用石臼和石磨将其研磨成细粉。为了后续压片不容易散，这一步要求研磨的粗细要很细，三人不断地过筛、研磨，等到将粉末研磨好，她们三人早已累得不行，只得等今晚再来进行下一步动作。

　　想到此，童白不由看向翠娘和徐忠，今日翠娘负责菜墩而徐忠负责汤锅，两人眼下的青黑明显，要不是知道他们跟着自己天黑后都在小厨房忙活，怕是会多想。

　　“小心！”此时，站在翠娘身旁的帮厨一把抓住翠娘的右手。

　　所有人都放下手上的动作瞧了过来，就见翠娘这一刀下面，放的竟然不是菜而是她的左手。

　　好悬也好险。

　　“谢过梁厨。”翠娘因睡眠少而混沌的脑子也因这一抓一喝止而瞬间清醒，她连忙收回左手，梁厨也顺势放下抓她胳膊的右手，一旁看着火的胡大也顾不得会不会被责骂，几步跨到翠娘身后，抓着她的手反复查看，确认没事后才松了口气，一个劲地朝梁厨道谢。

　　童白适时道：“翠娘，你这几日也累了，今日白日先休息半日。你的活计，”她视线在小厨房内其他人身上一一扫过，“梁厨来做。”

　　她知道翠娘是累了，至于说另外一个徐忠，她说：“徐忠也休息半日，他的活计……”想了想，汤锅这活，好像别人也不会，“我来做。”

　　徐忠想要拒绝，童白双掌迅速拍了几下，“好了，就这么决定。大家忙起来吧。”说着，几步走到徐忠身旁，接过徐忠手里的汤勺，指尖触到微凉的木柄，“徐忠、翠娘，你们都回去休息，天黑后再来小厨房。”

　　听到这话后，俩人才算是心下一松，其他人却竖起了耳朵，巴不得多知道些，她们天黑后会做什么。但三人嘴巴子闭得紧紧的，只能心下遗憾。

　　梁厨切完菜后，擦了擦手上的水，腆着脸朝童白笑道：“童小厨娘，我老梁别的没有就是身杆子结实，几十年来从未因病或别的耽误活计，晚上那活，我老梁也能帮上忙。”说话豪爽又坦荡，就好像曾经斤斤计较跟童白争抢的他消失不见了。

　　别说互联网是有记忆的，童白也是有记忆的，想着崔老派人递来的话语，她意味深长地朝梁厨笑一笑，“白日上值就很累的。”

　　这话是要脱口了？

　　梁厨眼中闪过一丝暗茫，他拍了拍胸口，“童小厨娘放心，老梁我身体好着呢！”他自豪道，笑容爽朗，“肯定比翠娘好。”

　　这一句话说出来，童白心下一笑，唔，不管如何还是梁厨。面上却不显，她点头，“好的。”顿了顿，像是思考许久后才缓缓道：“等下回，这次我们就够了。”

　　梁厨双拳在身侧攥紧，指节泛白，却不敢发作，只低头将火气全泄在菜刀上。

　　童白就当没瞧见这一幕，朗声道：“好了，好了，”双手拍掌几下，“大家忙快起来！”

　　一时间，所有人都专注着手上的活计，梁厨发出的“笃笃笃”的声音显得格外愤怒和有节奏。

　　站在小厨房外的崔老目睹了这一切，身影很快隐入淅淅沥沥的雨幕中，雨丝打湿了他的衣摆，也掩去了他勾起的嘴角。

　　主子多虑了，看来并不需要他出手。

　　午膳才做好，童白便被喊到花厅，哪怕打着油伞，但毛风细雨还是沾湿了童白的衣裙，走进花厅时，胸以下的衣裙的颜色深了一个度。

　　行礼后，童白抬头瞧见了正端着茶喝的卢二管事和另外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她心中疑惑，面上不显。

　　卢二管事朝崔老微微颔首后，笑道：“童小厨娘，此次叫你来，是我这金家兄弟找上了我，说他主家有意在家中办一次宴席，想请你过去做主厨，日期定在后日，不知你可愿前往？”

　　做主厨？两日后？

　　童白眨了眨眼，老夫人和十五爷住在府中，学堂那边的膳食也不能断，夜里都在忙着制作崔十九爷要的军需食物，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使，崔老没推拒就领人过来，是何意？

　　但她下意识垂下眼帘，并未往崔老那瞧去，“谢两位管事的看重，可小女子现下实在是忙不过来。”

　　“是了。卢二管事可是亲耳听见了，不是老夫拦着，近日，府上可真是忙。”崔老顺着童白的话语往下说，“主子的叔祖母和堂兄都搬来了府中，加上主子的身子也需要食疗滋补着，这几日，童小厨娘都住在了府上，可真是没得空啊。”声音里的诉苦味道十分浓。

　　他话语一说，卢二管事的确不好继续为难，只得望向金管事，“金兄，这事你怎么看？”

　　金景怎么看，他看这姓崔的就是不愿小厨娘去自家做宴席，而卢二也是向着崔家的，不然为何介绍时没说自家的身份，他就不信，知晓自家是兵部侍郎的管事后，这童小厨娘不会心动。

　　虽然请她过去的是庶子家的三少奶奶，但，不管如何，都是兵部侍郎家的，难道这小厨娘还能拒绝？

　　可现在，他若表明身份，难免有以身份强压之疑，但想着他来之前三少奶奶的话语，他笑道：“童小厨娘可是因时间过于急而不愿答应，这个，可放心，”他瞧了眼卢二管事，“我家老太爷官拜兵部侍郎，自也不是不通情理之家，只是事出从急，若是童小厨娘愿意，主子愿支付三十两的工钱。”

　　要知道，他家府上的大厨，月银也才八两银，这童小厨娘做一次宴席三十两，她如何不会心动。

　　童白心动了，但是心念一动。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明显高于市场价格的工钱，她现在是更不敢也不能接下，她眼中浮现兴奋的目光，却是垮着脸：“还请管事体谅，小女子现下的确是没有时间了。除了主子的膳食，还要管顾瑞王府和学堂众郎君的午膳。”

　　金管事的心中的得意尬在此处。

　　兵部侍郎官位再高也越不过瑞王，哪怕他只是个闲散王，也不行。

　　“正是这个理，还请金管事见谅，童小厨娘实在脱不开手。”崔老笑着圆场：“等过段时日，家里没这么忙了，到时候再约时间。”兵部侍郎位列四品，官位是不低，但比起童小厨娘正在研制的东西，孰轻孰重，他知道。

　　主家的话语说到这儿，金管事也不能强人所难，崔老挥手让童白下去，几人闲聊几句，他亲自送两位管事出了府。

　　大门合上，他转身去了主子养病的房间，汇报道：“这金管事，怕是来者不善，我婉拒几次都没用，好在童小厨娘并不是个贪心的。”

　　崔衔嘴角含笑，“她倒是机敏。”随即脸色一肃，“安排人盯着金管事。”这个节骨眼，草木皆兵都不为过。

　　崔老点头，“现在只望童小厨娘快点研制出结果来。”

　　崔衔也是这般想。盯着他的人比他想象的要多，担心迟则生变，他也希望快点出结果，“实在不行，让十五哥让延寿坊的府医秦小郎来给我医治。不能军粮出来了，我的身体反倒成了拖累。”他还需要亲自去往柏壁。

　　“可十五郎君回去，还能再出来吗？”崔老担心。老夫人过来后送了史嬷嬷回去，十五郎当日也来了安仁坊，一住便是好些时日，崔夫人本就不喜主子，现在怕是更不喜了，府医虽归属前院，按理说崔夫人管不到，但夫人管儿子却是可以的，十五郎军怕是带不来府医来安仁坊。

　　“无妨，这件事，本也只是个试探。除此之外，你传信给盯着宣阳坊的人，让他们盯紧点，看看这金家跟那边，有什么关联。”崔衔总觉得宣阳坊的动静过于安静，“童小厨娘那，……”他闭上眼，脑中各种思绪转了一圈，最后摆摆手，“你先出去，我再想一想。”

　　这一想，都想到了夜幕降临，崔衔与崔麒用完晚膳，又说了几句话，崔衔说了想请延寿坊的秦小郎来府上疗伤的需求。

　　秦小郎的父亲秦会随崔将军外出征战，留下秦小郎在延寿坊，秦小郎医术深得其父亲传，自也是好的。其实崔麒早就想喊秦小郎过来瞧一瞧，只是他这趟出来，没带一个随从出府，若是自己亲自回去又怕见到崔夫人。

　　左右为难之际，听到崔衔的请求，他便也没拒绝，“行！放心，我明日去去就来。”

　　他们这边谋划着，那边梁厨却是等不及了，他以上恭房为由，从住所出来，摸黑避过府中侍卫的两次巡逻，来到了小厨房院外的墙角处。这里是他寻来的方便偷听动静却又隐蔽之处。连府上巡视的侍卫都不会来这边。

　　既然明着不能探听，只能暗地里来了，想着对方许诺给他的五十两报酬，原本还漂移不定的心也更加坚定。

　　小厨房里忙活的三人浑然不知这一切，三人用小铜锅将酥油和酪酥用小火隔火融化后离火，饼屑、糖粉、盐，快速用竹铲翻炒，直到干性食材都裹上了融化的液体，童白用手小心将其捏成团。

　　再放入四方的木质模具里，徐忠拿来重石来按压。这是他们试验的第三回了。第一次手压，压力不够，拿起来很快就碎了。第二次用的石头，力道没掌控好，只有部分成型。第三次便是这回，他们找来的是用来称重用的重石，徐忠的动作很稳。

　　取下模具，这一次压的刚刚好，他们将其送入土窑，由翠娘来控制温度进行烘干。其实这一步应该是用木炭地火加烟道的烘烤方式更为合适，但因为烘烤的食材不多且也不确定能不能成，所以童白决定还是用土窑烘制。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翠娘额上的汗珠密布，眼盯着土窑，手时不时贴上外壁触摸，一次次试验下来，几人的压力与日俱增，期待值却也一点点在拔高。

　　直到到了童小厨娘说的时间，翠娘不确定地看向童白，朝她点点头，童白咽了口口水，当机立断地打开窑门，裹着厚布将那中间的盘子拖了出来。

　　原本被模具压的四四方方的浅金色的大方块，如今却是被烘烤的黢黑黢黑的。

　　翠娘和徐忠对视一眼，眼中的挫败十分明显。

　　再一次，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