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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你是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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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各处机场戒,私人航线申请更不容易,庄云非准备走他家族那边的路径出去,却被大哥一通电话打过来让他好自为之。
“家里不会为一个自甘堕落的人游说走动,现在躲郭维君还来不及,你和他之前走的这么近,好自为之吧。”
庄云非的电话被打过来,又被挂断,他看了眼外边湛蓝的天空,澄澈透明。
他忽然想到以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后很好的天气,他在车里,隔着窗户望见大学里的情侣走在一起,手臂离得近,如有似无的牵手,很快又放开,内敛的、甜蜜的。
庄云非走到院子里,一望无尽的绿草鲜嫩光亮,这样的地界,真是处上等的修养位置,他想:如果只是在这里单纯度假就好了。
天气依旧晴朗,微微的风吹过来,温度适宜,和市中心的高温闷热完全不同。
孟沅沿着弯折的石子路没走多大会儿,被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挡住了去路,鸟更认定了她似的,围绕着她周围叫个不停,孟沅不解,舍出些目光给它。
比她的手掌要大,翅膀忽闪忽闪的,羽毛狼狈不堪。
很容易就联想到那只树枝上被庄云非打下来的雏鸟,现在鸟妈妈寻着气味找到自己身上,孟沅忽地笑了下。
雏鸟的结局大抵不好,甚至没吃上鸟妈妈去外边带来的食物,就已经掉在泥坑里受伤,再也飞不回精心搭建的鸟窝上。
“对不起。”孟沅开口。
这样无厘头的道歉声音平静,就像是在平静的叙述机械性的语言那样,她的声调中只有微弱的同情,情绪太小,几近不可察觉。
她看着飞落在地面上的好几根羽毛,说道:“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随意走走,看看这周围能不能出去,她能不能从这里跑出去,庄园太大了,她甚至不知道哪个方向有着回家的路。
她本身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亲人如何了。
只是一时之想出来走走,就像是现在的胡乱行走一样,没什么能够达成的目的。
孟沅站着不知道多久,左边的小腿开始发麻,失去力气时才开始活动脚腕。
最终,那鸟什么都没有找到,哀鸣一声,往别处飞去。
远处的树木繁茂,有一大片的绿荫,隔着很远都能够闻到风送过来的草木香气,孟沅深深呼吸一口,手心向里,摸着并不算稳定的心脏跃动。
这几天庄园非的状态愈发不对劲,孟沅即使不去观察都能感知得到。这让她忍不住想,自己是否很快就能够获得自由,比起一直和庄云非在一起,孟沅更愿意一个人。
她并不觉得孤独,也不认为庄云非给予的陪伴是她需要的。
孟沅需要回家,需要想起来曾经的一切,需要拼凑完整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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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天气的燥热已经接近全年的临界值,只在外边活动一小会儿,后背上的衣服便会全然被汗水浸湿。
柏油路上的温度,隔着鞋面都会被烫到,各处街道树荫的位置,站满了无奈乘凉的人。
孟沅是在夜幕降临以后,才闻到庄云非身上的血腥味的,他受了伤,在身体的某个位置,鼻子能嗅到,她看不见。
庄云非从背后抱住孟沅,双臂横在她胸前,用力箍紧。
被圈住的人连喘息都要耗费许多力气。
“喜欢落日吗?”庄云非贴着妻子的耳朵亲密询问,他的手安分的放在前面,没有到处乱动,庄云非好似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内敛,因为身体失血和疼痛,导致面色上的锐利缓和下去一些。
“加州的落日好看,我曾经说过带你一起去看,结果到现在还没有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稍许遗憾,大抵是因为此时不能随意出国的掣肘。
孟沅不喜欢看落日,她喜欢日出。
朝阳突破地平线的时候,整个大地都变得充满希望,清冽冽的新鲜空气,让人头目清明。
她说“还好”。
孟沅回答的并不认真。
“嗯,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庄云非自顾自接下妻子的话,他继续讲述:“之前你不是还想看极光吗,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冰岛。”
“还会巴黎,那是一个浪漫的城市,沅沅你的画作一定能被那里的博物馆收录。”
庄云非抱着孟沅,说了很多话,他从来都不会讲这么多的话。
他又问孟沅:“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孟沅已经被转过身来,与朝夕相处的丈夫面对面,孟沅没有低头,她抬着眸子和庄云非视线相接,庄云非抚着孟沅的耳垂说:“其实你有时候比我冷漠多了,不说话,将自己周围的气息封闭,仿佛那是一个独立的空间,不接受任何人的染指。”
“你鲜少吵架,也不会做出生气之后失控的举动,沅沅,你知道吗,有一些瞬间,我会觉得自己是在面对着一个机器人,在固定的程序里行动,永远也无法投射出真正的人类感情。”
他以为自己会喜欢这样,喜欢一个完全在自己掌控下的女人,她的身边会只有他一个人。
他会托举着、浇灌着,等待鲜艳美丽的花在掌心绽放。
庄云非以为自己会和孟沅度过一生,一个经由他改造得更加完美的孟沅,一个只属于他的孟沅。
自负骄傲的男人到现在也不会生出类似于愧疚的情绪,他思虑的是自己是否在哪个环节出现了纰漏,思来想去,差错在已经成为他妻子的女人,仍然是一个有独立思考的人类,而非机器。
庄云非亲了亲孟沅的前额,失笑的否定了自己话——
“我说的也不对,沅沅哪里是机器人,你分明有着完整的思考。”
会问为什么,会想为什么会失去记忆,会琢磨自己的过去是什么样子。
“你对我露出愧疚的表情时,其实我的心里并没有那么开心。现在的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却总想着过去的已经遗忘的事情。”庄云非呢喃道:“这公平吗?”
他也陷入了思考的困境中,抱着能给他答案的人不肯放手。
“庄云非,这句应该是我来问你。”
公平吗?她的记忆,她的过去,她的人生。
“曾经的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孟沅用着肯定的语气来叙述这个结论,她的大脑里仍然没有想起来完整的内容,只是现在的一切已经浮出水面,她只需要稍微一垫脚就能得到合乎逻辑的答案。
孟沅问庄云非:“你有我过去的照片吗?”
她从前长什么样子,以至于过去的旧人无法第一眼将自己认出。
庄云非的手机并不对孟沅设防,孟沅拿过来后没有翻找到有用的东西,前些时间还在别墅居住的时候,也没有找到相关于过去的痕迹。
孟沅的手覆盖上自己的脸颊,指腹稍稍用力,皮肉在力道下微微向下凹陷,她并没有生出一点儿不适,过去也没有觉得脸上有什么异于平常的不适。
得是多么高明的手艺呀。
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值得庄云非这么费尽功夫。
算了,这一切很快就要过去了。
就像现在横亘在鼻子前的血腥味一样,都会随着时间消散掉。
孟沅专注的望着庄云非漆黑的眼睛,缓慢开口:“该说不公平的是我。”
她并不清楚庄云非触及的红线还有什么,如果只单她一个人的事,不会值得这么大阵仗。
警笛声音自远处急近而来,孟沅被庄云非抱着走到了宽阔的阳台上,那上面的花架和她曾经常用的那个长得一模一样。
庄云非跟个没事人似的,他介绍道:“这处庄园在你名下,还有市区的别墅,也是你的。”他说别墅那边的花架和这里的花架都是新的,都是她习惯用的品牌。
他告诉孟沅,以后可以在任何地方画画,如果喜欢向日葵花的花,那就请师傅在院子里种上一片。
“虽然我不喜欢那样热烈的话,觉得吵闹,但是你喜欢的话还是多种点吧。”
“哦对了,你名下的存款是我的股票和基金收入,还挺干净的,银行卡的密码是你的生日,别墅和庄园的智能控制系统也已经将控制权放在了你的名下。”
“沅沅,你喜欢我吗?”
庄云非执着于这个问题许久,在时时刻刻,他搂着孟沅的后腰,最后一次问道:“你爱我吗?”
明亮的光靠近,比庄云非预想的速度要快上太多。
他明明有机会出去的,却因为要带上孟沅一起失去出国的可能性。
庄云非没有得到答案,他的妻子太平静了,没有痛恨、也没有欣喜,一双漂亮的眼睛不生波澜,以至于庄云非盯着的目光一眨不眨,执着的非得想要在里头看出来点什么。
人从各方进来,保持着警惕,嫌疑人并没有生出逃脱的行为,他还在和情人呢喃。
“沅沅,我爱你。是当初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的不得了的那种爱你。无关于你的容貌,更不是见色起意,我见过在客观意义上比你更漂亮的女人,但是我从来都没有生出「喜欢和爱」这样的情绪,你只是站在那里,我的心脏就一直砰砰的跳,它的声音传遍大脑,说一定要得到你,说我们是天生的一对。”
过了凌晨以后,庄园里变得更加安静。
孟沅睡不着,接了杯水走到阳台上,外边有辆警车仍在等候。
赵怀肃在里头坐着,也不曾入睡。
忙碌的这段时间,身心俱疲,尘埃落定之后,并没有什么高昂的情绪出现,有的只是疲惫,无尽的疲惫和空虚。
市区那边别墅已经搜查过不止一轮,庄园这边也有其他警员留守。
等到天亮的时候,孟沅被请过去问话。
“孟女士,你不要害怕,只是问一些基本情况,你是受害者,我们都知道的。”
空调的温度冷,孟沅拢了下薄衫外套。
她“嗯”了一声,只回应自己知道的,在关于她的丈夫庄云非和郭维君的关系上,孟沅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女人神色平静,没有说谎的必要,这消息和他们局里目前查到的内容保持一致,测谎仪上也没有发出异常警报。
“他是否对你实施过暴力行为?”
孟沅摇头:“没有。”
对面穿着警服的人说:“你知道自己当年的车祸,和庄云非有关系吗?”
她的情绪仍然没有变化:“能猜到。”
“你与他,平常的交流是不是很少,你处于一种被囚禁的状态吗?”
孟沅:“我失忆了,不爱出门。”
例行的询问,都是些正常的沟通,赵怀肃在玻璃外边等着,没有进来,孙局专门从走廊经过的时候,拍了下赵怀肃的左肩,安慰说:“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