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87章 东面边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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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面边界，天光一瞬间暗淡了片刻，天空被划开一条长长的线，将一整片湛蓝的天分割成了两部分。笼罩于头顶的一部分云层瞬间变灰，世界像是突兀地被分成了两个，与此同时袭来的便是一阵强烈的震动。
托比奇的轮椅猛地一歪，他堪堪撑住一旁一人合抱粗细的树，这才稳住了身形。
“爷爷！爷爷！”几个小孩哭叫着跑到他身边，树懒一样缠在了他身上。
这些孩子还未经历过这种自然灾害，惊慌失措情有可原。
托比奇一手一个搂住了紧靠过来的孩子们，默念了一串咒语，几人就被一层无形的结界笼罩在了另一个空间内，倒塌的砖瓦砸下来，清脆的碎裂声传入耳中如惊雷一般。
震动持续了好几分钟，远山上高高耸立的树木都倒塌了一大片。结界将托比奇几人隔离开来，形成了一个独立于地面的小空间。震动波及不到自身，几个孩子逐渐冷静了下来。
这种空间隔离魔法放眼整个人族，也只有托比奇会用，就连颠覆了魔法体系的那位鲁本陛下，也不会使用这个魔法。
这是繁陨教给他的，只有神殿上的人会使用的魔法。
托比奇轻拍着孩子的脊背，有些浑浊的眼睛缓慢地转动一下，望向雪山神殿。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长年屹立于云层之中的白金色神殿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中似乎也微微颤动了几下。
地震持续了几十秒就结束了，几个小孩探头探脑地观察了半天，确认没有危险后又出去撒欢了。
“爷爷！”已经跑远的一个小孙子突然尖叫着回来了，两条小短腿轮得飞快，很快就扑到了托比奇的腿上，“有怪物！”
怪物？
托比奇迟钝地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庄园里的侍卫全都握紧了武器，目光锐利地紧盯着正东方。
托比奇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因为刚才的地震，庄园的围墙倒塌了一部分，往外走不出百米，就是【世界尽头】。
【世界尽头】是一道无形的墙，墙外的景色一如既往地无限延伸着，但这堵墙就像是透明的玻璃罩子，将世界隔绝开来。这道墙无形无色，高度未知，左右延伸出去，东南西北各有一道，将世界围成了一个长方形，不管什么人来，都无法越过这道墙。
早些年有些对立于雪山神教的宗教组织总是到处宣扬【世界尽头】是临枢神明用来囚禁人族的牢笼，到处煽动人攻上神殿把神明打下来。但好在大部分人都是明事理的，大家都接受着雪山神教的庇佑，怎么能做出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事呢？因此也就没把他们说的话当回事。
这堵墙大概从人族诞生之际就存在，到现在已经存在了五六百年了。
然而现在，它却变样了。
托比奇的眼睛微微瞪大了。
原本无形的墙似乎被外力撞击，上面裂开了网状的裂纹，中心的碎片一片片脱落，砸在地上消失不见。不过短短几秒钟，那网状裂痕中间就裂开了一道足够人通行的洞口，洞口之外的世界是有些灰的蓝色，天和地基本融为一色，有些分不清。一股寒气从洞口袭来，哪怕是百米之外，托比奇都感受到了皮肤上细小的战栗。
他来不及震惊，就看到几个人形的“生物”从洞外走了进来。
应当是……“生物”吧？
托比奇一时有些拿捏不准该称呼那些东西为什么才合适。
它们有着人的四肢和五官，却又截然不同。它们的皮肤泛着类似金属的光泽，行走起来脚步声似乎还携带着沉重的金属声响，手腕和脚腕处都有明显的拼接痕迹。像极了螺丝钉的东西遍布全身，深深嵌入它们的身体之中。
托比奇的小孙子被吓得直发抖。
外形怪异只是其中之一，这些生物最吓人的地方在于……它们身上没有活物的气息。
没有魔力，没有温度。
甚至没有心跳。
冰冷，怪异。
“老爷！请退后！”侍卫长第一时间手持护盾挡在了托比奇面前，全身的肌肉紧绷。其他人也紧跟上来，没人见过这种东西，都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与其对峙。
为首的“生物”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子，似乎是意识到周围的环境并不是设定好的目的地，它抬起手，没有张嘴，喉咙里却发出了声音。
“清理小组13分队，偏离路线，请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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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上到处鸡飞狗跳。
黒堡的碎片实在难以处理，那一大堆黑漆漆的碎块堆放在神殿中，隔老远都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来的来自异界的神力。繁陨一声令下，这些杂七杂八的碎块就被一一丢进了破布袋子。
科科羽费劲巴拉地一个个往袋子上施加禁咒，这种禁咒原本是能彻底隔绝气息的，但是施加在黒堡碎片上也只能掩盖一点点。如果把黒堡的神力理解为臭豆腐的臭味的话，那么科科羽所做的努力不过是给臭豆腐裹上了一层布。
“繁陨大人，不行啊，一上神殿就能感应到黒堡里面的神力！”菲莉来来回回在电梯和后院中间跑了几趟，还是没法忽略那股极其强势的神力。
“几块破碎片而已！看爷打碎它！”骨瓷撸起袖子，一拳打碎了一块碎片，碎块分裂成更小的碎片，四溅出去，一股神力从中散溢出来，像是带着针尖的烟，刺得骨瓷一个激灵，赶忙跳远了。
一袋袋装着碎块的袋子被搬运上奥里的脊背，奥里张着翅膀蓄势待发，等了半天却不见繁陨下令，它狐疑地低下头蹭繁陨，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像是在问这些东西要搬到哪里去。
繁陨的眉头拧得死紧，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能藏碎块的地方，一边头脑风暴，一边时刻关注着地面上那两道不属于沙盘的神力。
“诶哟。”雾歌垫着脚尖趴在栏杆上，探出身子往下看，不知看到了什么，她捂住嘴发出一声轻呼。
“怎么了？”繁陨百忙之中也没忽视这道声音。
雾歌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站在她身边的岚直接开口替她解释道：“那两道神力往雪山上来了。”
来了！
繁陨一拍奥里的身体，二话不说给奥里身上加了一层透明结界。结界的亮光在奥里身上一闪即逝，电光石火间，繁陨突然想到沙盘里有一个地方也施加了结界，且那里几乎没有任何活物，或许可以藏一阵子。
繁陨一抬手，招来菲莉：“带着奥里去迷雾林。”
菲莉眼睛一亮，头一回对那片给所有人留下了糟心回忆的地方产生了好感：“迷雾林好啊！啥都没有！”
“快去。”繁陨推了菲莉一把，菲莉顺势起跳，长腿一跨就蹬上了奥里的脊背。
巨龙展翅，裹挟着飓风从神殿大院中起飞，背着满满当当的袋子展翅飞往西北方向。有繁陨在一旁辅助，这只庞然大物起飞时几乎没有任何动静——除了翅尖扫过一只花瓶，成功让那只花瓶被摧残了。
奥里的身形在半空中起伏几下，就因结界的加持而彻底透明，隐没在了云层之中。那股来自异界的神力也逐渐远去，神殿上只残留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气息。繁陨伸手一挥，那股气息就被打包丢进了神殿的密室。
密室的门一开一合，神殿上所有属于黒堡的气息全都被清理干净。乍一看这里没有任何异常。
神殿前脚刚彻底清理掉黒堡残留的神力，后脚那两道来自外界的神力就登上了神殿。
电梯“嗡”的响了一声，圆盘上出现两个奇装异服的人。
大部分学生的毕设都只做一两个神使，一来学生腾不出更多时间，二来最终参与评分环节的只需要一个神使即可。两个老师抽查了那么多学生，头一回见到这么多神使。
一时之间，双方都静止不动了，神殿上一群人面面相觑，在未探查清楚对方的实力之前，没人敢说话。
繁陨浑身一震，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
两个老师的目光扫过整个神殿，在他们凌厉的视线下，雾歌不动声色地挪到地上划痕最重的地方，用宽大的裙摆把那里遮了起来。在对方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时，她龇牙露出了一个堪比傻子的笑容。
岚：“……”
两名老师：“……”
看起来这里的神使似乎不太聪明。
·
【世界尽头】出现异界种族的消息很快就被上报给了王室，驻扎在边界的军队立刻赶了过来。
“托比奇先生。”一名骑士朝托比奇行了个礼，毕恭毕敬问道，“我们收到些消息，说这里出现了一些……‘生物’？请问它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放眼整个佣兵协会，托比奇也算是小有名气，想要联系到大魔法师陨先生，必须先通过托比奇这一关。他是唯一能和陨先生取得联系的人，就算是晶族的王室军队，也得卖他个面子。
托比奇朝庄园里瞥了一眼，没有说话，神情颇有些无语。
骑士抬头看去，只见有几个明显异于人族的“生物”扎堆在一处，手臂变形成了扫把模样的东西，将地面上的杂草一一清扫吸进去。
骑士有些傻眼了：“它们在做什么？”
托比奇摇摇头。
看上去，它们是在打扫卫生，但是这些异于人族的“生物”出现在【世界尽头】，只是为了打扫这里的卫生，说出去谁都不会相信。
庄园的守卫一开始还严阵以待，但是双方僵持了半天，对面掏出了扫把和垃圾袋，大伙儿就都愣住了，手里的武器也成了极其尴尬的存在，守卫们犹犹豫豫半天，都不知道是该上前质问还是放下武器。
托比奇沉住气试图跟它们对话，但是这些奇异的“生物”谁都不搭理，一心一意地继续着它们的清扫大业。
它们身后，【世界尽头】还开裂着，后面能供人通行的通道无比吸引人，在场的人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裂缝吸引。就好像玩偶常年被关在盒子里，终于有一天，盒子出现了一道裂缝，玩偶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向往更神秘的地方似乎是人的本能，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住地往裂缝看去，但心中再激动，也无人敢靠近那片裂缝。
原因无他，那些似人非人的“生物”正好结结实实地挡在了裂缝前面，它们专心致志地打扫着那一小片区域，一点要让开的意思都没有。
没人能摸清这是什么套路，自然也就没人靠近。
与此同时，神殿之上。
两名老师在视察了一圈神殿之后，照例找了这些神使中看上去最靠谱的一个——繁陨问了话。
这个环节繁陨早就经历过，现如今也是对答如流。
然而其他神使却是紧张得连手脚该放在哪里都不清楚了。
上次开题答辩的时候，他们还没获得自己的名字，发生了什么完全没有记忆。换言之，那个时候的他们跟会动会说话的傻子没有区别。对于他们而言，应付这种外来客还是头一回，当然会紧张。
尤其是，这两个外来客似乎还可以决定神明的命运。
那就更紧张了。
两个老师询问了一下沙盘的现状，没有从繁陨的回答中挑出任何毛病。但是总有第六感告诉他们这里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院子里空出一大片地，地板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划痕，像是曾经堆放过什么东西。神殿中的神力似乎和地面上有所不同，但是转来转去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虽然神殿有些奇奇怪怪的，但两名老师都没有找到明显失误，神使们的行为举止都有些欲盖弥彰，但学校是允许学生在运行沙盘的时候钻空子的。
神使也是评分标准之一，优秀的神使可以帮造物主掩盖沙盘里的一些不足，因此就算沙盘有一些非致命性问题，只要神使能帮忙掩饰过去，老师们也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眼前的这位神使似乎……比之前见过的任何神使都要优秀一点。
更聪明、更沉稳、更强大。
他身上散发出的神力是其他神使根本无法比拟的。
仅凭这一点，都能弥补一些非致命性失误了。
“这真的是临枢的沙盘吗？”一个老师犹豫半天，还是把心中的疑虑问出了声。
沙盘的发展是中规中矩的，但眼前这个神使显然不是。临枢的神力差得全校闻名，理应做不出这么优秀的神使。
但事实就是，这么优秀的神使就是出现在临枢的沙盘里了。学校明令禁止毕业生帮做沙盘，一旦被查出来，就算毕业的学生也会被打回半神，且永远不可再有成为全神的机会。惩罚很重，校内迄今为止都没人敢顶风作案。因此，繁陨的诞生必然不可能是作弊的。
两个老师相互对视一眼，心里有了答案。唰唰唰在笔记上记了几笔之后，便转身离开了。
繁陨面上虽然不显，但实际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好在他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的多数都是认可，现在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就在两名天外来客离开不久后，沙盘内部又发生了一场规模不大的震动。这次的震动依旧波及到了神殿，地上的小石子都被震得跳跃起来。相比前不久刚发生的地震，这次的地震只持续了十几秒就结束了。
沙盘中那突兀闯入的神力消失了，繁陨抬头看向浅蓝色的天空。
他应该……没有再给临枢拖后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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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地震发生的时候，【世界尽头】上裂开的通道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了。
那些打扫卫生的“生物”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转身想要往通道那边走去，但是没走两步，地震就停止了，与之相对的，裂缝也彻底关闭了。
那里又变回了一如既往的透明墙壁，将这片天地隔绝起来。
这一幕任谁来看都超出了基本认知，在场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是惶惶不安的神情。
裂缝关闭了，意味着这些“生物”没法回去了。不回去的话，这些“生物”会不会对人族产生威胁？他们现在看起来似乎无害，但不代表以后也是无害的。
原本已经稍稍松懈下来的守卫在这一刻又重新握紧了武器。
然而下一秒，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裂缝关闭之后，那些原本看起来健康建全的“生物”突然变得步履迟钝，摇摇欲坠地往前行走了几步之后，它们膝盖一软，重重的跪倒在地上，沉重坚硬的身体像一块铁一样沉甸甸地砸在了地上，眼珠子以极快的速度在眼眶里蹿了几圈后，停滞在了某一点，彻底没了动静。
惊弓之鸟一般的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敢上前查看。
现场落针可闻。
半晌，托比奇摇着轮椅上前，垂手摸上其中一个的脖颈。
一片死寂。
没有魔力，没有气息，没有心跳，这些异样的“生物”在刚才的一瞬间连行动的能力都失去了，现在的它们，已经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死物，和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一口锅、一把铁铲没有任何区别。
“似乎是……死了。”托比奇道。
死亡这个概念用在这些家伙身上是否准确，他不知道，但是用人族的视角来看，没有心跳，不能动弹，应该就算是已经死亡了。
骑士的目光在倒地不起的异族身上停留了许久，压低声音冲下属道：“快去禀报国王，还有……大祭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