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创世神100天后》空臣

73、第73章 【神域】

　　【神域】

　　洞天的环境暗了下来，天空上横贯一条银河，从地平线的一头连接到另一头，无数星子点缀其中，如一条装点了闪粉的长裙。
　　夜幕之下，院中没有照明系统，却凭空亮起，温润的月白色光芒笼罩着屋子乃至旁边的石桌，将院中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石桌上呈着两杯热茶，桌子两边坐着两个人。

　　琴又换上了一身宽松舒适的居家服，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颇有几分潇洒不羁的气场。她端起杯子轻抿一口茶水，后脑枕在椅子靠背上，神情悠然自得。

　　【诸神黎明】最近因为从禁域带出来的卷轴和沙盘而忙得焦头烂额，探寻禁域的任务也搁置了好几天了。琴本身就是因为临枢的缘故被临时召回过去的，眼下大家都在忙其他事，没人催她再进禁域，她乐得自在。

　　至于黎昀刚才带回来的消息……她早就有所预料，如今预测被证实了，心里也早就有准备了。

　　黎昀也翘起了二郎腿，端着杯子把玩半天都没喝一口。

　　“不喝就放下，杯子都要被你磨花了。”琴不轻不重地瞥了黎昀一眼。

　　黎昀勾唇一笑，把饱经摧残的茶杯放下，伸手一勾，一杯咖啡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半个小时前，黎昀登门拜访，带来了【诸神黎明】最新的研究进展——卷轴的解读结果出来了。

　　那天观澜的论断只对了一半，那份卷轴上不仅记载着一则毁灭预言，还记录了一些公布预言之后发生的事。准确来说，那份卷轴是遗落在某处的一份史记。

　　公布毁灭预言的无疑就是月神一族，他们崇拜月神，依靠月神的力量提前知道了禁域即将毁灭的事，再三衡量之下，决定将这件事告诉禁域的所有人。

　　月神一族信仰月神信仰到了诡谲的程度，他们将预言视为神明降下的惩罚，早早就知道了预言却没有丝毫反抗，就那么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自身即将灭亡的未来。但是太阳种族与他们的观念不同，他们对月神没有敬意，在得知禁域没有未来之后，他们甚至产生了夺取月神的力量，将其为自己所用以避免毁灭命运的念头。

　　战争就这样爆发了。月神一族可以接受自己被毁灭，但无法接受太阳种族玷污他们的神明，预言发布后的百年时间内，双方一直战乱不休。

　　“卷轴只记载到了双方打仗打到两败俱伤，后面就没有了。”黎昀喝了一口咖啡，漫不经心道，“估计卷轴的主人也死了吧。”

　　琴挑了挑眉，没有再说话。

　　答案显而易见，预言里记载的时间和禁域毁灭的时间正好对应上了，这两族最后必然是相互残杀到最后一个人也惨死禁域，谁也没有占到好处。他们以一种极其惨烈极其不体面的方式印证了那份预言。

　　禁域灭亡之后，月神一族所崇拜的月神也不见了踪影，估计也是在那场战争中陨落了。

　　“这简直跟我们现在的处境一模一样。”黎昀耸耸肩，虽然讨论着生存还是毁灭的问题，但她的表情一直是波澜不惊的。

　　琴不置可否。

　　月神一族信仰月神旨意的行为恰似现在的神域倚仗先神神谕的行为，神谕部那群家伙跟月神一族的本质是一样的。而早在千年之前，藉由先神神谕降下的毁灭预言也跟禁域发生的事不谋而合。

　　神域的毁灭预言一开始也弄得人心惶惶，预言里没有具体的时间，没有具体的事件，【诸神黎明】为此花费了很多时间去筛选任何有可能导致神域灭亡的因素，最后他们将矛头对准了禁域，认为禁域极有可能导致神域的毁灭。

　　从现有资料来看，他们会怀疑禁域不无道理。

　　“太阳之下无新事。”琴随口抛出一句她不知从哪里看来的话。

　　聊到一半，黎昀这才想起还有第二个意料之外的消息没有告诉琴。她正想开口，突然余光瞥到光亮未曾照到的地方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动了一下，与此同时，一股微弱的神力一闪而过。黎昀的表情瞬间冷峻，空了的咖啡杯就被她猛砸出去：“谁？！”

　　“诶哟！”弱弱的惨叫声几乎是和黎昀的厉喝同时响起，黎昀的力气太大，黑乎乎的东西几乎是一下子就被砸趴在了地上。

　　这哀叫的声音格外熟悉。

　　琴的眉尾抽了抽，手指一勾，那黑乎乎的东西就被她一路隔空拖到了光亮处。

　　临枢的脑门上肿了一个包，仰躺在地上惨兮兮地看着琴和黎昀。

　　琴：“……”

　　黎昀：“……”

　　琴：“臭小子，大半晚上不睡觉，跑我这里做什么？来了也不吭声，是不是活腻歪了？”

　　一来就被打不说，还被琴老师威胁是不是活腻歪了。临枢的表情更悲伤了，但饶是如此，面对自家老师和自家学姐，他也不敢嚷嚷，只能揉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我一来就听到你们俩在说话，不敢打扰。本来想偷偷离开的，结果被学姐抓到了。”

　　他远远就听到两人的言语间携带了“诸神黎明”的字眼，就知道她们是在聊正事，不敢打扰。

　　平时的临枢总是像个小太阳似的，脸上一直都带着没心没肺的笑。但今天的他看起来就像一根蔫透了的小黄瓜。琴十分了解自己的小学生，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朝他扬扬下巴：“坐吧。”

　　“可以吗？”临枢睁着一双狗狗眼，象征性地问了一句，不等琴回答，他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趴倒在桌子上，一副颓废的样子。

　　琴一看他这死出，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是发生了什么事。她伸手揉了一把临枢的头发，他脑门上那个被黎昀砸出来的包立刻就消了下去。琴不咸不淡地问道：“你的沙盘出问题了？”

　　临枢小幅度点头：“有一座城市被屠了，我感觉……他们接下来可能要打仗了。”

　　刚才砸伤了小学弟，为表歉意，黎昀翻翻背包，掏出一根小半神们非常喜欢吃的魔法棒棒棒糖，放到了临枢面前：“正常的，禁域都会打仗，你还能指望一群更加弱小更加愚蠢的人族能和平共处吗？”

　　临枢瞅着那根自己小时候就宁愿扔到一旁也不往嘴里放的棒棒糖，诡异地沉默了。

　　想来想去还是不好拂了黎昀的心意，他拆开包装，马马虎虎把糖果往嘴里一塞。他始终不太喜欢这种甜腻腻的东西，叼着糖含糊不清道：“可他们开始打仗的话，其他造物该怎么办啊？我的沙盘又该怎么办……”

　　他在沙盘里已经有了那么多留恋，沙盘毁灭的那天到来之时，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可以把他的小神使们带出来，但是沙盘里其他的造物呢？善良淳朴的人族、一无所知的小动物们、遍布整个沙盘的花草树木……

　　曾经他还能在黎昀面前信誓旦旦保证自己会尽可能延续沙盘的寿命，但说大话总是要付出代价。

　　邪神临走前的话又浮现在了临枢面前。

　　临枢仰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琴：“琴老师，毁灭真的是无法避免的吗？既然如此，我们创造沙盘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早晚都是要毁灭的。”

　　话音刚落，琴和黎昀同时动作一滞。琴微微眯了眯眼，视线迅速从临枢脸上扫了一圈，僵硬的动作才缓慢放松下来。

　　要不是临枢的眼神实在太过澄澈，她差点以为这孩子知道了神域的毁灭预言。

　　黎昀也同步沉默了下来。

　　真是个好问题，一问就问到了整个神域的知识盲区。

　　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回答，反而是琴和黎昀的脸色都变得有些莫名，临枢就知道自己问错话了。他一下子闭上了嘴，嘴唇开合几下，垂头丧气道：“不……当我没问吧。”

　　现场的气氛因为临枢的一个问题而沉寂了下来，沉默的气氛在石桌上蔓延，临枢有些坐立不安。正当他想着要转移到什么话题上比较合适时，琴开口了。

　　“人终有一死，神明也同样会陨落。但是人生要怎样度过，生命要有什么样的意义，并不是最终简简单单一个‘死亡’就能定义的。生命经过试错，或许会找到留存于世更长久的方式，沙盘也是一样。”琴的声音依旧清冷，像山涧叮咚流下的一股清泉，“万事万物都是有机体，既是有机体，就必然有诞生到毁灭的过程，重要的是我们如何把这个中间时段拉长，如何让中间时段更有意义。”

　　“沙盘注定毁灭，但它的诞生并不是为了毁灭。我们创造沙盘，也是为了试错，进而选择出能让文明延续时间拉长的那条路。”琴没有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把神域如今的现状告诉了临枢，“神域从千年以前就降下了一则毁灭预言，可藉由沙盘带来的经验，我们规避了很多可能导致灭亡的因素。沙盘并不是没有意义的产物，它是神域前路的指引。”

　　临枢猝不及防就知道了神域的重大秘密，惊得都顾不上难过了。

　　原来创世大学的毕业设计还有这么一层原因在，他老早就觉得奇怪了，既然沙盘的文明终将毁灭，为什么又要花费大量时间去创造一个个新世界。

　　现在被琴老师这么一说，一切都能串起来了。

　　“这、这种消息告诉我……真的好吗？”临枢结结巴巴，这种一听就重量级的消息肯定是【诸神黎明】内部才知道的，琴老师就这么告诉他一个半神了，真的不会被处罚吗？

　　琴对此的回应是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你都被勒令进禁域了，也算是【诸神黎明】警卫部的编外人员了，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临枢：？

　　这是在骂他吗？

　　“至于你担心的造物……”琴垂下眼眸，喝了一口茶，“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很多事都无法两全，在意太多东西，你只会越活越累。沙盘要是真的毁灭了，那也是人族自己的选择，你只需要将目光放在与你亲近的人身上就行了。无论是人还是神，一生都要经历很多事，你要学会取舍。”

　　临枢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琴老师说得不错，他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那么只需要专注眼前重要的人。繁陨，还有其他小神使们，这些日复一日帮他排忧解难的小家伙们，他只需要在意他的神使即可。既然无法避免最终的结局，那就尽可能让沙盘的价值最大化，好好享受中间的过程，尽量让沙盘为神域的未来铺路。

　　“对了，”这件事聊完了，黎昀才想起之前被临枢的出现打断的第二个消息。她的眉宇微微锁了起来，转头问临枢，“之前那个沙盘，真的是你们在禁域里找到的吗？”

　　她说的是临枢几人被“鬼”追时找到的那个沙盘。

　　临枢被琴老师几句话安慰好了，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当时我掉到路边的窟窿里了，从里面挖出来的，当时还硌我屁股了，那肯定是禁域里的东西。”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琴捕捉到了黎昀眼中闪过的一丝异样。

　　黎昀眯起眼，半晌才开口说下去：“科研部的检测报告出来了，那个沙盘……是百年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