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马》》檀樱月露

5、少年颈间的玫瑰

　　陈星对着消防栓玻璃整理假发，劣质蕾丝裙领口露出嶙峋的锁骨。粉色灯光从“蓝月亮”包厢门缝渗出，肥硕的手指突然掐住他后颈：“小美人迟到了。”

　　水晶茶几上摆着三瓶皇家礼炮，穿貂皮的男人往他大腿内侧塞钞票：“会学猫叫吗？”陈星想起奶奶透析机跳动的数字，喉咙里挤出甜腻的呜咽。貂皮男突然扯下他的假发，啤酒瓶在墙上炸开：“操你妈的人妖！”

　　血从额角流进眼睛时，陈星看见茶几下的黑色塑料袋露出半截苍白的手臂，手腕上隐约可见红色胎记。貂皮男边解皮带边打电话：“王院长，新鲜肾源找到了，配型资料明天送您诊所。”

　　陈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鲜血在睫毛上凝结成暗红的痂。貂皮男拽着他头发往墙上撞时，假发套滑落到水晶茶几边缘，蕾丝裙摆勾住了皇家礼炮的酒瓶。

　　“小畜生还敢瞪我？”貂皮男喷着酒气的拳头停在半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陈星听见电流杂音里传来模糊的男声：“….供体……”

　　黑色塑料袋突然蠕动了一下。陈星的胳膊蹭到冰冷皮肤，借着霓虹灯闪烁的间隙，他看清了那只手——食指第二关节有颗褐色小痣，和他之前男友的位置一模一样！

　　“我、我会学猫叫。”陈星突然仰起脸，喉结在蕾丝项圈下滚动，“喵呜”尾音带着潮湿的颤栗。貂皮男油腻的手指掐住他下巴，他顺势贴上对方鼓胀的啤酒肚，指尖摸向茶几下的酒瓶碎片。

　　警报器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走廊传来嘈杂脚步声，貂皮男咒骂着推开他。陈星撞翻的皇家礼炮浸湿了蕾丝裙，他抓起酒瓶碎片划向对方眼睛，却在血腥味爆开的瞬间摸到了更可怕的东西——黑色塑料袋里不止一具尸体！

　　“抓住那个人妖！”貂皮男的咆哮震得水晶吊灯摇晃。陈星赤脚冲进消防通道，劣质裙摆刮蹭着生锈栏杆。追兵的手电光束扫过他小腿时，他想起三天前的深夜:奶奶的透析机突然黑屏，穿白大褂的男人递来名片，蓝月亮夜总会霓虹灯在雨中晕成血色光斑。

　　陈星蜷缩在消防通道里，喉间的血腥味混着劣质香精气息。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护工发来奶奶咳血的照片，透析机警报声刺破凌晨三点的寂静。

　　他窝在角落，双手捂住嘴巴不敢发出声，只听“哒哒哒”的脚步声逐渐避近，空荡的楼道内，呼吸声愈来愈重，就在外面的人摸上把手的一瞬，一个声音响起“干嘛呢，赶紧找人，妈的王八蛋，别让老子找见你！”过了许久，逐渐开始安静，他颤抖着爬出去，双腿不由自主的开始摇摆，只能沿着墙壁慢慢前行，昏倒的那一刻，他感触到一个浑身烟酒香水混杂的人把他拖进了房间。

　　房内灯光刺眼，□□的衣物被一件件撕扯着，身前一晃一晃的人影随灯光扭曲变形，陈星努力推搡，尽量保持清醒，身前的人感觉到身下的猎物愈加兴奋，血腥的味道充斥鼻腔，漫延扩散，唇齿在身上游走，映的颈部的红色胎记愈加鲜红，渐渐地没了力气，紧紧撕扯的双手逐渐松弛，突然“啪！”的一声，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袭来，他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又昏了过去。

　　良久，才睁开眼，他使劲晃了晃脑袋，看向椅子上穿青绿祺袍的女人，他站起身，慢慢靠近。

　　“小鹿姐，包厢里的黑塑料袋……”说话间他猛地抓住正在补妆的同事，对方的口红在颤抖中画出狰狞曲线。化妆镜里映出会所后巷，穿白大褂的人正往冷链车搬运蓝色冷藏箱。

　　小鹿突然掐灭烟头：“上个月阿杰说要去韩国整容。”她解开旗袍盘扣，腰侧蜈蚣般的缝合疤痕在霓虹灯下泛着青紫，“第二天他的工牌就出现在储物柜，带着消毒水味道。”

　　暴雨夜，陈星跟踪貂皮男的奔驰车来到城南整形医院。手术室蓝光透过百叶窗，他看见无影灯下苍白的躯体，心电监护仪的绿光正照在貂皮男手里的镀金佛珠上。

　　“周院长，这批肾脏要加急。”貂皮男的声音混着金属器械碰撞声，“开发区王局长的换肾手术……”陈星捂住嘴后退，踩断的枯枝惊动走廊尽头的保安。

　　等陈星再次醒来，就感觉到脖间一阵刺痛。手术刀贴着颈动脉游走，金属的寒意渗入骨髓。陈星盯着墙上“妙手仁心”的锦旗，鼻腔里消毒水混着血腥气的味道让他想起三年前父亲肝癌晚期的病房。

　　“年轻人的肾源最抢手。”周院长转动刀尖，金丝眼镜映出少年颈间玫瑰样胎记，“不过王局长点名要你的眼角膜。”

　　窗外炸响惊雷，陈星被反绑的双手摸到办公桌边缘。玻璃板下压着器官移植流程图，某处用红笔圈着的编号让他瞳孔骤缩——和奶奶透析机上的编号一模一样。

　　“你们连老人的……”嘶吼被胶带封回喉咙，陈星突然发力用头撞向周院长鼻梁。锦旗摇晃着坠落，他趁机滚到墙角，捆在背后的手指终于触到冰凉的金属——那是用来开启冷藏箱的液氮阀门。

　　走廊传来纷查脚步声，陈星咬开阀门，喷涌的寒雾瞬间吞没整间办公室。他在白范茫中摸索到门把手，身后传来周院长气急败坏的吼叫：“抓住他！熊猫型血供体跑了！”

　　暴雨抽打着住院部褪色的蓝玻璃，陈星趴在空调外机上，看见三楼手术室透出诡异的蓝光。貂皮男的奔驰车旁停着冷链车，穿防护服的人正往车上搬运贴着“生物样本”标签的冷藏箱。

　　手机在裤袋震动，护工发来新消息：“血氧70%,医生让准备后事。”照片里奶奶枯瘦的手腕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

　　冷冻车突然亮起倒车灯，陈星纵身跃下。

　　湿透的衬衫黏在后背缝合的暗袋上，那里缝着他三个月来偷偷录下的录音笔。雨幕中，他想起小鹿姐腰间的缝合线像条苏醒的蜈蚣。

　　“王局长换肾成功，你奶奶就能续命。”貂皮男的声音混着雨声从冷藏车驾驶室传来，“现在躺进冷藏箱，我保证……”陈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间夹着从办公室顺走的手术刀。刀柄刻着的“ZR”缩写正在发烫，那是奶奶透析机铭牌上印着的捐赠者编号。他犹豫了，这样的选择题怎么选都会错，两条命他只能选其一，自己还是奶奶？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不！他抱头下跪，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他抬起头像是做了某种决定，伪装自己很害怕，随着对方一步一步逼近，他慢悠悠的后退，雨水滴落在袖口露出的手术刀尖，眼神盯着貂皮男，越来越锋利，像只猎豹面对待宰的羔羊。貂皮男瞅准时机上去一把摁住陈星的右手臂，陈星反应迅速将手术刀下滑，随着貂皮男惊愕的表情手术刀沿着湿透的外套顺势划到左手中。貂皮男立马低头去摁左手，可陈星反应比他明显迅速了几秒钟，再次低头，一把银亮色的刀具已经插在心口，陈星拔出手术刀一股鲜红的血液呈喷射状散布在他的脸上。他靠近貂皮男，俯耳轻声的戏虐道：“真该死呀，要是晚那么几秒死的怕就是我了，哈哈哈！”忽然远处传来警笛声将他的思绪拉回，不知是幻听还是暴雨的回响。背后传来的光亮，穿透了雨夜，照亮了少年，陈星用胳膊挡了一下刺眼的光亮，疲软的瘫倒在泥泞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