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Knighthood

2、第1章 “他不是

　　他在旋转式楼梯上便看到了那个站在门厅里的高大背影，在女人之间算是身材高挑的姐姐在他身边像个孩子。他很高很壮硕，有一头微卷、亮闪闪的黑发。
　　此刻他正在暴躁地转动身体让她帮他把黑色毛衣外面的夹克脱掉，脱掉夹克之后他就显得更健硕了，合身的毛衣包裹着大多数警察之中少有的贲张肌肉，他的腰上有一掌宽的腰带，那条平凡的腰带侧面，竟然挂着一只黑色枪套。
　　“他回来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而他的姐夫却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不为所动。
　　姐姐在他耳边轻声说，她的一整句话都像微风一样轻飘飘的，徐穆然却唯独听到了“他”这个字。
　　“知道了。”姐夫的声音如雨夜的雷鸣一样低沉，重重地回荡在木质的地板上。他声音拔高，语气也变急：“他还有脸回来？”
　　不知是不是想要焦急地反驳，徐穆然竟一语不发。
　　他看着姐夫那张惊人年轻又非常英俊的脸，那双冷蓝色的眼睛像是被封冻了一万年的海面。
　　他颔首，听到头顶上方某个房间的门扉被大力闭合的巨响，紧接着里面传来对话的声音。
　　“他是被退回来的。”他语气沉闷，吐字浑沌，说的语句听上去不好分辨。
　　徐穆然忍不住皱眉，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这句话极富讽刺和羞辱的意味。
　　“他毕竟是我的弟弟。”
　　空气沉默了几秒钟，楼上书房的地板吱吱呀呀响了几声，像是姐姐的高跟鞋在小幅度地挪动。
　　“他不是你的弟弟。”
　　姐姐重复了丈夫说的话，像是要笑声音却又僵硬。
　　过了许久，整个别墅像是突然死去一样恢复了可怕的静谧。

　　回到自己的房间，在黑暗中徐穆然能感觉到大脑阻断的血液又重新流回指甲的酥麻感。他站在窗边看着太阳从东边尽头的山峦间露出一个光芒四射的边缘，他直视着那缕阳光，直到自己的眼睛快要忍不住流出泪来。
　　在连续下了几天的大雨之后，这一天的天气很好，晴空中只有棉絮般的白云，空气也很清新。
　　时隔太久恢复自由的感觉，还是让他心花怒放，甚至忍不住觉得姐夫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可爱了一千倍。
　　他享受着这少许的生活时光，就如同享受地抚摸着一支曾经刺痛过他，却已然没有任何尖刺的玫瑰花枝一样。
　　他与楼下的姐姐对视，微风无声地从他们之间吹拂过去。

　　进门的瞬间姐姐双膝颤抖地跪倒在地板上，用尽全力才让自己关上了身后的门。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也无法控制自己将他们刚才的目光驱逐脑海，她不得不紧紧咬住自己的拳头以压抑几乎迸出喉咙的痛苦呻吟。
　　像是一根长而滚烫的耻辱柱，他们将永远钉在这片远离家乡的土地上。

　　热气氤氲着这间小小的室内，温水像是母亲的怀抱一样柔软，徐穆然将自己的身体下沉以浸湿自己的短发，他望着家中金色墙纸上华丽的吊灯，然后伸出手去把放在台子上的一整罐玫瑰花瓣都倒进了浴缸里。
　　“他还有脸回来？”
　　他忍不住自虐式地品咂了一下这句话。
　　正觉得有些困倦的时候，浴室外传来了轻轻扣响门扉的声音。
　　他紧紧地束住了身上那条三指宽的腰带，像个武士束紧自己的刀鞘般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