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完这次，还有三次》平生问月

9、神源

　　戈法丝注意到傅罗和章方时四处翻动的动作，她轻声开口，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凯娜·霍尔只是消失，并不是死了。你们再肆意翻动她的物品，她回来之后死的就是你们。”

　　虽然语调温和，但话中的后果却十分严重。

　　看来这位凯娜·霍尔并不是好惹的人。

　　但这和她江涟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占着这么一具名为“乔安娜”的□□，逃跑又不能逃，复仇难度又大。

　　看见没人去楼上休息，江涟也不敢轻举妄动，她斜靠在沙发上，对面坐着面无表情、坐姿笔直的马尔兹。

　　不远处的傅罗和章方时收敛许多，只是慢悠悠在偌大客厅转着，不敢再拿起任何物品。

　　即使江涟想打起精神，但她实在是太累了。

　　斜靠在沙发上，察觉到铺天盖地涌来的疲倦，用手托着腮的江涟缓缓闭上了眼。

　　哗——哗——

　　那是海浪拍打在沙滩上的声音，又远又近。

　　江涟脑海中模模糊糊想到，为什么自己在乔安娜身体里醒过来之前，会梦到大海。

　　黑夜中一望无际的大海。

　　还有一个奇怪的金色身影。

　　……金色身影？

　　回忆起看见金色身影时浑身剩下的战栗，还有脑海中铺天盖地的危险预警，江涟猛地睁开眼——

　　黑夜中的大海和金色身影消失不见，她依旧在凯娜·霍尔的别墅里。

　　这时，走廊一端的房间打开，戈法丝带着卫可走了出来。

　　江涟抬眼，这才发现客厅四周显然是被简单收拾过一番，沙发前方的空地上，摆放了一圈黑色小物件，相互之间有着一定间隔——

　　她仔细望过去，才发现黑色物件其实是黑色的、干枯的甲虫。
　　就像黝黑的枯枝，早已失去了生命。

　　戈法丝微微一笑，走入圈内，抬眼看着众人，“各位，我们替卫可感谢神的赐予——”

　　江涟发现身旁的少年、章方时、傅罗都露出左手腕，将缠绕在腕间的装饰物抬起放在唇边。

　　众人喃喃，表情虔诚：“神予源泉，我愿以此身为容器，愿以此魂为薪柴！”

　　江涟垂下头，默默跟着众人的话念着祈祷词。

　　在她前方，那些黝黑干瘪的甲虫壳面上浮现点点金线，而后又重归寂静。

　　戈法丝退出圈内，打开手中黑色木盒，掀开其中的黑色绒布——

　　露出五只装在透明容器里面的“神源”。
　　容器下黑上透明，更是衬得“神源”有着莫测的魅力。

　　金色液体闪烁的光芒细碎，却依旧动人心魄。

　　江涟望着“神源”，有片刻的失神，喉咙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而在江涟身旁，其他人也是一眨不眨地望着“神源”，但他们的眼光，更像单纯地看着某种极为珍稀的物品。

　　戈法丝之前在已经死去的男子那里得到一只“神源”，而现在手中有五只——

　　鉴于中年女子一路上并未带着任何物品，江涟推测是在凯娜·霍尔的别墅中拿到了另外四只。

　　名为“卫可”的女子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她渴望地看着戈法丝极其手中的“神源”。

　　戈法丝微微一笑，继续解释：“其实不应该这么快就让你服用神源，最好是让你回了教会再接受洗礼。但我们今晚就要回去了，为了防止路上发生意外，所以得先让你得到异能。”

　　女子忙点点头，“我都听您的。”

　　戈法丝看了看手中的液体，“你的身体不算强壮，就这一份20毫升的吧。”

　　“神的旨意一定会通过这些珍稀的液体传达到你的灵魂和身体。”

　　戈法丝把其中一只液体最少的“神液”递给女子，然后她鼓励地看了女子的一眼，退开几步，其他人也后退几步，给女子留下足够的空间。

　　女子站在偌大的客厅中间，跨入圈内。
　　她揭开瓶塞，毫不犹豫地仰头将液体喝下。

　　看着金色液体消失在卫可嘴边，江涟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冒出渴望的想法——

　　想到，要是自己代替卫可，喝下那些液体就好了……

　　不对！

　　江涟瞬间清醒，自己刚才又产生了类似口渴的反应，甚至想替代卫可喝下那些来历不明的金色液体。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每次看见“神源”的反应不对劲。

　　*

　　在众人前方，女子喝完玻璃管中的金色液体后，呼吸霎时间急促许多。

　　下一瞬间，女子浑身一僵，仿佛触电一般轻颤。她摔倒在地，手中的容器在地面摔得四分五裂。

　　名为“卫可”的女子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四肢越发抖动，甚至开始向着诡异的角度扭曲。

　　戈法丝面容平静，好似已经预料到这般情景，江涟连不动声色地瞧着其他人，发现他们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被众人目光盯着的女子躺在地上，此刻抽搐的手脚简直不像是人类该有的样子弯曲。

　　就在江涟疑心女子会不会死亡的时候，她看见女子皮肤下微微一鼓，似乎涌动着什么——

　　女子皮肤下的动静越发清晰，像一条又一条的蛇被束缚在皮肤下，不得不在女子的血肉中滚动。
　　皮肤上的浮动从手臂开始，逐渐向上蔓延，直至肩膀，流到脖子，最后通过青劲爆起的脖颈来到头颅。

　　女子的脸瞬间肿胀地不成人形，喉咙中挤出“嗬嗬”的声音。

　　就在卫可四周，布置成一圈圆形的黑色甲虫发生了些微变化——
　　干枯的昆虫躯体上，映出细微、暗淡的金色光线。

　　随着甲虫亮起，卫可浑身颤抖的动静小了许多。

　　两三秒后，江涟看见卫可皮肤下所有可疑的涌动中都浮现一丝极其微弱的金线，像被收紧一般从手指流向肩头，经过脖子，最终汇集到女子的额头。

　　当最后一丝金线消失在女子的额头和太阳穴中，几秒之后她全身的臃肿和浮动平息下来，整个人又恢复了之前纤细的模样。

　　其他人习以为常，但江涟却默不做声地以调整站姿的样子，往后退了一步。

　　她很难说清自己刚才瞬间在心头浮上的想法——

　　好似，女子已经从人类，变成了另外一种生物。

　　戈法丝看了看光头少年，马尔兹就立即行动起来，他面无表情地收起黑色甲虫，将其放入木盒。

　　没过几分钟，卫可醒了过来。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后而想起了刚刚发生的事，丝毫掩盖不住内心的激动：“戈法丝源修者，我感觉我整个人都变了……”

　　戈法丝含笑，耐心十足：“怎么变了？”

　　女子双眼明亮：“我从没有过的充实力量。感觉世界在眼中都变得更加崭新和清晰了！”

　　戈法丝低头朗诵：“都是神的恩赐和旨意，让我们在这个世界获得力量，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江涟看见四周所有人又拿出手腕上的透明饰品，紧贴嘴唇，低声祈祷朗诵起来——

　　甚至连面无表情地马尔兹，脸上似乎都透露出一丝虔诚。

　　江涟紧随他们的动作，开始装模作样地祈祷。

　　女子跟随众人祈祷完后，忍不住开口询问：“戈法丝源修者，我，我会有什么异能呢？！”

　　戈法丝笑了笑：“还不确定，可能明天到达教会时候，你就会发现自己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站在一旁的江涟心神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接受神源会的洗礼，服下“神源”，竟然就能得到异能？！

　　无数人梦寐以求，希望自己生下来就带有的异能，在这里喝下金色的“神源”就可以获得吗？

　　那么乔安娜这一伙的五个人都是这样获得异能的吗？

　　一百年前因为异能者的出现，人类抗击蚀怪的局面才终于迎来了曙光，改变了人类几近灭亡、苟延残喘的局势，最终建立了五大区域。

　　人类中异能者的觉醒几率不足千分之一。

　　如果异能者是可以通过喝下金色液体实现的，那所有的人都变成异能者了，现在肯定不会只有五大片区——
　　甚至说不定世界上的所有蚀怪早已经被消灭。

　　随着这样的想法，江涟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落在戈法丝手中的黑色小箱子上。

　　刚刚戈法丝把剩下的四只金色液体放在了箱子中。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普通人成为异能者，也让她每次看见的时候都心神恍惚，甚至打从心里觉得又渴又饿……

　　无论江涟内心的疑惑如何迅速地增加，但她表面依旧维持着大致符合“乔安娜”的形象。

　　另外一边戈法丝轻轻拍了拍女子的肩膀：“你再和其他人休息一个小时，等会儿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或许你有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能回到赫尔海姆区地区。”

　　女子神色坚定：“我早就有所准备，我愿意将所有的一切都献给神。”

　　听了他们的话，江涟越发疑惑——神源教到底是什么教，她从未听说过。

　　现在这个时代的宗教已经没落，只会虔诚祈祷降下福音的人是活不到现在的。

　　但如果所有人类知道存在一个宗教——
　　具有可以促使普通人觉醒成为异能者的液体，江涟确信，大部分人类愿意成为它的信徒，而神源会终将取代五大区域总议事会议，成为人类至高无上、不容挑战的权力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