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完这次，还有三次》平生问月

22、熟悉的流程

　　又来了。

　　江涟看见眼前的景色时，脑海中首先浮现这三个字。

　　她置身于无边的沙滩上，面前是寂静的大海。

　　夜色如墨，不见一丝微光，黑沉沉的海水拍打着白色沙滩。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江涟环顾四周，除了她自己之外再无其他人，但在如此诡异的地方，她并没有觉得可怕。

　　只是海浪扑打沙滩的声音有些聒噪。

　　江涟垂首凝视脚下的白色细沙，蓦然发现与上次不同的异样——

　　无数惨白的弧形物体自沙粒间突兀隆起。即便没有一丝光芒，那些半掩的圆弧仍泛着森然冷光。

　　它们半埋于沙，既似待孵的巨卵，又若静伏的茧蛹，在永恒的黑暗中保持着诡异的胎动姿态。

　　江涟甚至觉得除了浪花拍在沙滩上的声音之外，这些白色弧形物体中似乎传来低沉的、有规律的响动。

　　江涟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些响动……简直就像心跳声。

　　右臂上的疼痛拉回江涟的思绪，她抬起手看过去——
　　苍白右臂上，现在熟悉的裂痕。

　　但比起上一次，裂痕更大，下方的金色更加微弱，仿佛稍有不慎就会熄灭。

　　这些裂痕是怎么回事？

　　江涟迷茫的眨了眨眼，自己又是谁？

　　她是江涟吗？还是乔安娜？

　　得不到任何答案，心中只有诡异的麻木与记忆隔着一层朦胧雾气的茫然。

　　但如同上一次一样，拍在沙滩上的浪花声音愈发的尖锐，像针一样往江涟脑中钻去——

　　江涟痛苦地捂住脑袋，想要缓解脑中的疼痛，但就在这时，大脑中忽然有一根弦绷紧。

　　好似无论何种境界，大脑中都存在一种对于危险的预示——

　　江涟倏然转头，看向自己的右侧。

　　五步之外，金色光线勾勒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它似乎慢慢弯了弯唇，唇边带着笑意，无声开口——

　　马上，就要，找到你了。

　　江涟一僵，指尖开始发凉，冰冷逐渐蔓延到整个身体，脑海中不断浮现两字——

　　危险，危险，危险！

　　但她手脚僵硬，动不了丝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金色身影越发靠近自己。

　　离开，要离开这里……！

　　仿佛答应江涟的请求。黑沉海面朝着沙滩涌上的巨大海浪，眨眼间就将江涟卷入其中。

　　*

　　江涟猛地睁开眼，还没等她看清楚眼前的一切，身体忽然一软，跌倒在地。

　　巨大的疼痛袭来，皮肤和内脏中好似燃着一团火，几乎要将整个身体烧裂。

　　江涟勉强用手肘撑起身体，却对着地板呕出一鲜血。
　　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中的剧痛让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不由自主地颤抖。

　　一分一秒都如此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多分钟，也许是十多个小时，江涟身上的疼痛开始减缓，最终散去大半。

　　江涟终于缓过神来，她疲倦地睁开眼，愣了好半晌，才攒足力气撑起上半身，忍着脑中的眩晕恶心，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宽阔舒适的客厅，收拾的十分整齐。房间中摆放和所用家具看起来都颇有质感。

　　江涟收回目光，垂头看向手边——

　　已经干涸的血液旁，撑住地板的手白皙，指甲留着圆弧的长度。

　　并不是她自己消瘦修长的手。

　　江涟收回目光，慢慢眨了眨眼——

　　好熟悉的情景，好熟悉的流程。

　　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的时候，江涟花了半个小时时间来冷静、来接受现状，但第二次遇见的江涟几乎瞬间接受现在的情况。

　　她站起身来，摇摇晃晃走进客厅旁的卫生间，站在镜子前端详新的、陌生的身体——

　　这具身体一米七左右，金发碧眼，麦色皮肤，面无表情盯着镜子的模样显得有些严肃。

　　江涟在这具身体的手臂上看见了不少的伤口疤痕，但大部分只是小伤口，留下了不起眼的浅色疤痕。

　　她心中松了口气，手臂上的裂痕果然只是她的一个梦——

　　一个梦见在黑暗海边的梦。

　　江涟仍然被巨大的疑惑和迷茫淹没，游魂般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自己到底是谁？是最开始被杀死的江涟吗？还是死在荒漠中的乔安娜？

　　还是这具身体所臆想出来的种种虚构事实？

　　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江涟怔怔转头，看向窗外——

　　透过绿荫的间隙，她看见泛着血色的黄昏，也看见道路两旁一排又一排的小型灰黑色别墅。

　　江涟转动眼珠，目光落在茶几上，看见了放在边角上的手机——

　　她打开手机，看见显示时间为2408年7月11日下午6点21分。

　　如果记忆没有问题的话，她记得接下约翰任务的那天是7月6日，自己则是在7月7日死亡。
　　然后7月8日早上在乔安娜身体中醒来。7月9日凌晨死在赫尔海姆区外的荒漠中。

　　过了两天。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她每次死亡之后都可以换一具身体？

　　江涟同时想起每次自己死亡后，都会看见黑夜中一望无际的大海——

　　还有那道永无止境、令人心悸的浪花拍打声，以及那道诡异的金色身影。

　　江涟背后发凉，感到莫名的不安。
　　直到她将双手环臂，终于感受到手掌上的温热，驱散了部分心底的寒意。

　　江涟回过神来，身体开始动起来。
　　既然找不到任何答案，那么她决定先把眼下的情况了解清楚。

　　她把房屋检查了一遍——

　　这栋两层的建筑不大，楼下是客厅加餐厅，以及厨房、卫生间、储物室。

　　二层是有一间带有卫生巾的主卧，以及客卧和书房。

　　只有主卧的卫生间中放有一人份的个人物品，除此之外，客厅书房中也摆放着一些照片，但大多数是这具身体的单独照以及少量和别人的合照。

　　这些足以证明女子是一个人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