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完这次，还有三次》平生问月

13、报仇

　　但仅过了一秒，紧紧堆叠的木料下方透处光亮，接着“轰”地一声发生爆炸！

　　木板裂成碎片四散，灰尘和木屑纷飞中，丹德莉推开自己身前的残破的木板，跨了出来。

　　窄小的巷子里面，有数个半透明的气流开始汇聚成圆球，伴随着滋滋的细微声音。

　　章方时显然也没想到自己几乎使出全部力量，也没能将丹德莉压死。

　　他的一双三白眼阴沉狠戾地看着丹德莉，手中掐着男孩脖子的手青劲爆起，“你的确不弱，但看看是你的爆炸快，还是我的手快，或者——”

　　“你可以把我们和这个孩一起炸死。”

　　章方时掐住男孩的手越发用力，使得男孩的脸色逐渐发红。

　　丹德莉缓缓抬眸，瞳孔里燃着冰冷的火。

　　但在江涟和章方时四周被扭曲挤压的空气不再动弹，带着细小的电弧暂停般停留在空中。

　　章方时知道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只有他掌控着男孩的性命，那么对面的女子就是砧板上的肉，可以任他为所欲为。

　　他得意地呸了一声，微微侧过脸对身后人说道：“安娜，让她看看惹到我们的下场！”

　　江涟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拿出自己外套中的两只水管，拔开瓶塞，水流蜿蜒飞起来。

　　章方时紧紧盯着眼前的女子，双手猛地握紧——

　　丹德莉被无形的力量再次控制住！

　　瞧着红发女子脸上一副“只要我不死你就死定了”的凶狠表情，章方时只觉得畅快，只需要他再加把劲，管这个女子是什么奇怪的带电爆炸异能，他都能直接将人拦腰折断！

　　章方时狠戾一笑，狠狠合拢左右手——

　　但还没等他彻底施加力量，耳旁微微一凉，两股细小的水流分别从他两侧略过。

　　章方时只感觉到眼前一凉，下一瞬间，双眼泛上剧痛，眼前被一片红色包裹！

　　他的双眼被刺伤了！

　　“啊——”

　　章方时发出惨叫，施展出的异能中止，困住丹德莉的力量随之消失——

　　下一瞬间，他被人狠狠一揪，压倒在充斥着酸臭液体的地面。

　　陌生的触感映在了他眉心处——

　　冰凉，颇有重量，圆形。

　　章方时不可避免地感到慌乱，他下意识地吼道：“安娜，帮我！”

　　这时，他肩膀上方传来一道似乎带着笑意的女子声音，“别慌，是我。”

　　章方时浑身一僵——

　　只因为声音的主人，狠狠将他肩膀压在地面的那个人，就是乔安娜。

　　章方时现在才知道，乔安娜以往趾高气昂的音色平静下来，带着平静笑意开口之时，竟让人如坠冰窟。

　　他想掀开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想捂住剧痛的双眼，更想质问乔安娜为什么要这么做。

　　“乔安娜，你疯了！”

　　章方时胸口剧烈起伏，控制自己双手不要过度颤抖：“等戈法丝她们知道你做的事，你就死定了！你就等着教会中的所有人追杀你！”

　　“不会有人知道的。”
　　江涟收起笑，平静答道。

　　听见江涟的话，章方时好似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他喘着气恶狠狠笑了：“你做梦！教会肯定会知道！你会被抓回去，被铁誓官变成一团烂肉！”

　　他目眦尽裂，血液从眼角流下。

　　压住章方时肩膀的江涟握住枪，稳稳当当对着章方时的眉心。

　　男子笃定的态度不像作假。

　　但江涟管不着这些了，反正乔安娜的身体也在被其他人追杀，就算再加上被神源会追杀，又有什么区别呢？

　　说不定两伙人在追杀她的过程中还能碰上，抢一抢她这个业绩。

　　“无所谓，追杀就追杀吧。”

　　江涟垂头看着男子，不知眼前的人是因为生气还是其他而颤抖。
　　她轻声地补充一句：“昨天你逃过了，但今天——”

　　章方时浑身僵硬，不懂叛变的同伙为何说出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接下来，只听见乔安娜用以往不同的冷漠语调开口——

　　“你死定了。”

　　抵在眉心的冰凉金属更进一步，仿佛预示着什么一般。

　　章方时顿时被巨大的恐惧掳获，他不想就这么死！

　　他牙关颤抖着，哆哆嗦嗦地开口：“别杀我——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

　　但江涟没有兴趣听他说完，她将枪口仅仅贴着章方时带有伤痕的眉心，下一瞬间，直接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而后被贫民区的嘈杂淹没。

　　附近的人没人关心枪声从何而来，他们只是恨不得绕开这条小巷一百米。

　　就连小巷两侧拉上的窗帘都被人合得更紧，没人有兴趣窥探犯罪的发生。

　　毕竟贫民区最不缺的就是犯罪。

　　*

　　从年少时开始，丹德莉很少像现在这样困惑——

　　特别是看见即将要对付自己的一对男女异能者瞬间发生内斗，下一秒男异能者被女异能者废掉双眼，直接送上西天。

　　男孩颤抖着逃到丹德莉的身后。

　　而女异能者甚至还低头看着尸体，仿佛一点都不怕她偷袭。

　　好半晌之后，女子终于抬起头。

　　或许是丹德莉眼中的疑惑太过明显，棕发蓝眼的女子偏了偏头，“怎么，你没见过内杠吗？”

　　丹德莉皱眉：“你们——”

　　话还没说完，女子继续开口：“我正要杀他，两个熊孩子偷了他的东西，导致我也不敢轻举妄动。”

　　丹德莉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间。

　　她并不信任女子，但女子杀掉同伙再来对付自己的可能性十分低。

　　反倒是女子那句“两个熊孩子偷了他的东西”引得她终于压不住胸腔中的怒火。

　　丹德莉一边警戒着女子，一边扯过男孩低声呵斥：“这里人来人往，晚上更是混乱！难道你不知道吗！”

　　“夜晚带着妹妹来当小偷，你们是不要命了吗，加德纳？！”

　　躲在巷子路口的女孩羞愧地垂下头。

　　丹德莉眼中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性的烈焰：“而且上周我不是给你钱了吗？足够你们买——”

　　名为加德纳的男孩，脖子上留着青紫淤痕，双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他双拳紧握，忍不住抬头吼道：“别人能够这样赚钱，我为什么不可以！”

　　丹德莉的脸色骤然铁青，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还有脸说‘可以’？你妹妹差点被你害死！”

　　男孩嘴硬得厉害：“又不是次次会碰见异能者！”

　　“次次碰见异能者？”丹德莉冷笑一声：“只要碰见一次，你们就活不下来了……你妹妹才8岁，你连一个过下一次生日的机会都不给她吗？！”

　　男孩脸色变得煞白，呼吸都急促起来。

　　好半响后，他眼中含着恨意，咬牙切齿说道：“总有一天……你会和我爸爸一样，忽然消失了。那时候，我总要自己赚钱……不能只靠着妈妈……”

　　丹德莉一怔。

　　这时江涟已经站起身，把枪别回腰间，她不再看章方时的尸体，转头插入一大一小的对话——

　　“在贫民区里，所有孩子为了活下来，都会学别人。”

　　学那些贫民区的少年，先偷钱，再抢劫，要不就是加入帮派跟着其他混混，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要不就是去夜色街上出卖年轻的□□，等再过十年就会失业。

　　丹德莉看了江涟一眼，没说话。

　　江涟已经转头看向男孩，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但对着给你们钱的罕见好心人，我要是你的话，一定卑躬屈膝，不会像你这样吼来吼去。”

　　“然后再求求红发好心人出点钱，让你和你妹妹去职业学校上到十六岁，接下来再去平民区找一找工作，争取带着妈妈住到平民区。”

　　“而不是拿着她的钱，做一些随随便便就能丢命的事。”

　　“要是没她，你和你妹妹今天就死了，你妈妈只能得到两瓶骨灰……对，甚至未来的每天还要费钱买鲜花插在你和你妹妹骨灰面前的小小花瓶中。”

　　男孩怔愣片刻，随即恶狠狠盯着江涟，但眼角泛起一片红。
　　女孩看了看丹德莉，耳尖红得几乎滴血，声音细若蚊呐，“……丹德莉姐姐，我们，我们做错了”。

　　话音刚落，男孩猛地甩开丹德莉的手，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女孩愣了一瞬，随即惊呼一声“哥哥”，踉跄着追了上去。

　　正值凌晨，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在贫民区中闲逛，没有一点安全可言。

　　江涟想到这一点，丹德莉显然也想到这一点，她起身寻着两个小孩的踪迹离去。

　　最终，只剩下江涟和一具逐渐僵硬的尸体。

　　看着昔日同事无情地离开，江涟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惆怅——

　　看，认不出她。

　　她不再是“江涟”，而是在乔安娜身体中，名为“乔安娜”的江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