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完这次，还有三次》平生问月

1、打工

　　江涟正准备着自己的工作。

　　她所在的场地是颅骨俱乐部，一家颇受赫尔海姆区年轻人欢迎的地下拳场。

　　拳场内部为地下构造，一圈又一圈的观众坐席逐渐向下沉，最下方是直径约为二十米、下沉四米的圆场。

　　江涟此刻站在最上方的观众席中，左右两侧用铁栅栏给她隔出了宽约一米五的空间，让她不用和观众胳臂紧贴胳膊。

　　虽然颅骨俱乐部的老板极其吝啬，但好歹还没让江涟挤在观众中完成工作。

　　真是谢天谢地。

　　江涟嚼着口香糖，低头架好蓄能弩，大致调整方向，使箭弩对准下沉的偌大圆场。
　　然后她在热火朝天的氛围中无聊地打量四周——

　　周围家境优越的年轻人为圆场内八角台上的互相搏斗、血液横飞的拳击手们呐喊，顶头上方还有贵宾定下的包间，单视线的玻璃隔绝了所有渴望的视线。

　　他们都是来找乐子的，而她江涟却是来赚续命钱的。

　　多么不公平——

　　但这正是世界的特色，不是吗？

　　江涟面无表情地弯了弯嘴角，低头看向瞄准镜。

　　此时圆场内的八角台刚刚撤掉，颅骨俱乐部最为火爆夺目的好戏正要开始，也是江涟的工作时间。

　　拳场内开始播放摇滚。

　　预示火爆节目即将上演的音乐彻底点燃观众们的热情，他们发出震天的呼叫。

　　“颅骨——粉碎者！”

　　“粉碎者！”

　　“颅骨粉碎者！”

　　伴随着观众的呼声，下沉圆场中间的铁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从黑沉的铁门内部缓缓跨步走出——

　　那是一名身形高挑的女子，红色长发竖成高马尾，穿着颅骨俱乐部作为工作服统一发放的黑夹克，内搭黑背心，就连下半身也是简洁的黑色工装裤和作战靴。

　　场内尖叫声几乎冲破屋顶。

　　女子对周遭观众们的欢呼声毫无反应，只是抬手揉着手腕，露出指关节带尖刺的鲜红手套，随着她的动作，脖子间的几串银质骷髅项链微微晃动，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明明上半张脸被黑色电子目镜遮住，观众看不见她的脸，却因为这游刃有余气定神闲的动作，心脏依旧狂烈跳动。

　　年轻男女的欢呼和尖叫高亢刺耳，江涟右手稳住铁弩，左手揉了揉耳朵。

　　热烈气氛让江涟想起电视上播放过的超级巨星若岚小姐现场演唱会。
　　但若岚小姐的演唱会是对着人类歌唱，而下方被称为“颅骨粉碎者”的女子，她的对手……可不是人类。

　　红发女子站立在圆场中央，等着自己的对手——
　　对面的洞口中，散落褐色血迹的铁门缓缓打开。

　　黑沉沉的洞里，相继传来几道铁门开锁的声音，似乎是有什么需要用数道铁笼才能困住的存在。

　　血腥味从重重铁门中隐约飘出。

　　观众们的欢呼声微弱下去，他们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黑暗的洞口。

　　下一瞬间，一只生物猛地窜出，引起观众们下意识的惊惧声。

　　窜入圆形场地的生物四肢着地，它身体和四肢瘦长，足有两米长的尾巴微微抖动。
　　楔形头部上的黄色双眼泛着兽类的光，尖尖的嘴部下布满利齿。

　　当它站起来时，足有两米多高，泛着寒光的尖爪横在胸前。

　　看清楚生物的模样，观众们倒吸一口气，更有首次进入颅骨俱乐部的年轻男子仓皇站起身，惊恐大叫——

　　“那、那是蚀怪？！”

　　在他一旁的女伴脸色惨白，紧紧捂住胸口，受到巨大的惊吓。

　　蚀怪是一种在蚀环中孕育出现的怪物。

　　蚀环，则是自2040年到现在的2408年，导致人类数量降至1%以下的唯一原因。

　　*

　　到颅骨俱乐部工作之前，江涟以为自己的生活与蚀怪毫无关系。
　　她不是可以对付蚀怪的异能者，住的也是相对安全的平民区海鸥辖区，不像赫尔海姆区最外沿的贫民区，偶尔会遭受越过城墙的蚀怪攻击。

　　除了电视和新闻中的蚀怪，江涟见到的唯一蚀怪，就是颅骨俱乐部拳场中的蚀怪——
　　一只据说是危险级别最低的E级獴类蚀怪。

　　俱乐部拳场的老板动用关系，打点好一切后，终于费尽力气弄到一只蚀怪，过上了利用蚀怪日进斗金的好日子。

　　正是因为有了蚀怪，江涟才会有有了这一份工作。

　　此时此刻，江涟按住扳机，使弩箭蓄能，双眼紧紧盯着下沉圆场中的蚀怪——

　　蚀怪黑色的毛发比几个月前的更加杂乱，显然拳场尽力地吊着这只蚀怪的命，不让它过得太好而变得强大，也不至于让它饿得发狂。

　　蚀怪四肢毛发的遮掩下都带有电击控制环，保证这只蚀怪在一定程度上是可控的。

　　今天蚀怪异常狂暴，窜出通道后第一时间就朝着圆场上唯一的人类扑去，尖利的爪子在地面留下极深的划痕——

　　观众们还没看清，被称为“粉碎者”的高挑红发女子就已经闪身躲过蚀怪的一击，反手揪住蚀怪右臂的毛发与皮肉，右手狠狠一拳揍向蚀怪楔形头部。

　　“粉碎者”力道之大，带得蚀怪头部都在颤抖。

　　下一瞬间，女子抬脚猛地一踹，将两米高的蚀怪打倒在地，翻滚了几圈。

　　身形高挑的女子轻而易举躲过攻击，并利落攻击蚀怪的动作使得拳场内爆发更加激烈的尖呼声，观众们此起彼伏呼喊着。

　　“粉碎者！”

　　“杀死蚀怪！”

　　“碾碎它的颅骨！”

　　江涟扣住扳机的右手纹丝不动，心里却有些想笑——

　　杀死蚀怪？碾碎蚀怪的颅骨？

　　你们让俱乐部里工资最高的“粉碎者”去把老板花重金买来的“招财猫”杀了？

　　你们不如直接杀了老板。

　　*

　　俱乐部内部气氛热烈非凡，上方悬挂的音响播放的音乐中，女声也在忘情地嘶吼着——

　　“朋友，让我们焚烧灵魂！”

　　“若再次见面，你还能认出我身上的火焰吗？”

　　……

　　难听。

　　江涟锐利点评，不知道今天拳场放的是什么怪歌。

　　还不如再给她第二份工资，让她也把播放音乐这件事也包了。
　　虽然这份工作工资丰厚，但钱还是多多益善。

　　至于江涟工资丰厚的原因——

　　圆场中的蚀怪似乎是被“粉碎者”揍得受不了，它甩动尾巴，对着“粉碎者”虚晃一击，然后迅速调头。
　　蚀怪四肢着地，向距离它最近的墙边爬去！

　　蚀怪平日中被关在一层又一层的铁笼中，但现在的圆场宽阔，下沉4米的高度困不住它！

　　“粉碎者”察觉到怪物的意图，她向前跑动几步，却没能追上用四条腿全力疾跑的蚀怪。

　　已经靠近墙边的蚀怪猛地挥动利爪，利爪尖端刺入水泥中，眨眼间已经向上爬出两米多的高度。

　　“啊——”

　　距离蚀怪最近的观众们惊惧呼叫，后面几排的观众甚至纷纷站起身想要逃离。

　　蚀怪动作极快，在半秒内就能窜出极远。
　　对着满场都能称之为蚀怪点心的人类，无人能猜到蚀怪的下一步动作——

　　它究竟是向右翻越铁栏杆去吃吓僵的女人，还是向左翻越去吃软倒在地的年轻男子？

　　但江涟不会被这样的疑问困扰。
　　她移动弩箭准头，对准蚀怪左侧上方半米处，猛地松开扳机！

　　铁箭迅速向前一窜，后方缀着印有颅骨俱乐部图标的布条散开，在空中留下黑色残影。

　　几乎是眨眼之间，蚀怪向左侧上方伸出利爪。
　　就在这时，从上方忽然落下一只铁箭，几乎是紧紧贴着蚀怪爪子，猛地钉入墙壁。

　　铁箭尖端猛地炸开，露出端头的装置，放出弧形电流，猛地窜入蚀怪爪子！

　　蚀怪顿时麻木，嵌入墙壁的右爪瞬间无力，两米的身形带着两米的尾巴重重摔在地面上！

　　距离蚀怪最近的观众脸色惨白，后排想要逃跑的观众僵在原地，直到蚀怪摔在地面，他们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观众们忍不住看向最上方的位置——

　　在拥挤观众中用铁栏杆空出来的一米空间里，站着一名用手臂架住铁弩的女子。
　　女子面无表情，穿着与“粉碎者”同样的黑夹克，说明也是俱乐部的工作人员。

　　尽管这样，女子灰蓝色的双眼，依旧带着一抹说不清的神秘。

　　似乎注意到观众们的视线，女子朝着下方歪头。
　　然后，那双灰蓝色眼睛眯起，朝着观众们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确实是真心，江涟很喜欢这份工资不低的工作——
　　阻止蚀怪翻越围墙、对着普通人大开杀戒的工作。

　　下方的圆场中，刚刚恢复行动力的蚀怪已经被“粉碎者”小姐揪住两米长的尾巴，再也逃跑不了。

　　观众席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