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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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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陈佳已将药涂得差不多了,她问:“腿上还有伤吗?”
“没了。”
陈佳将跌打药放一边,说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找你麻烦?你怎么认识他们的?”
“我不认识他们,那个叫老金的找上我,希望我帮他做事,我拒绝了。”
“你拒绝了他们就打你?”
“嗯。”
“你可以暂时答应他们嘛,等先稳住了再去报警寻求帮助啊。他们人多,你惹恼他们肯定没好处的,如果当时我没看到报警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蒋永宽,有时候要适当退让保护自己。”
毕竟现在的你还没有未来那么强大,强大到可以随心所欲。
她这么说,也是希望蒋永宽以后再遇到这事儿能灵活一点,先保护自己要紧。
“你说要清清白白的,所以我一点都不想跟那些人扯上关系。”
“……”
他说这话时认真表情,像极了那种在老师面前表现的好好学生,你看我多听话,你说让我清清白白我就乖乖听话。
陈佳心头温热,年少的蒋永宽简直乖得可爱呢,陈佳道:“没事儿,又不是真让你跟他们扯上关系,就先稳住人。”
“好。”他又乖乖应了一句。
真的就像老师说什么他就应什么的好学生呢,蒋永宽啊,你这个混蛋原来这么听话的吗,那为什么我让你放我走,你死活不放呢?
“你要不要睡一会儿?”陈佳问他。
确实有些疲惫,蒋永宽问:“你呢?”
“我在这儿写会儿作业,等你睡醒了就走。”
听到这话,蒋永宽莫名安心了些。
打了一顿架,确实太累了,蒋永宽躺下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蒋永宽做了个梦,梦里他似乎和陈佳住在一起,看到陈佳在床上睡着了,他竟自然躺上去,甚至还将她抱在怀中。梦中的他就和此刻一样疲惫,他搂着陈佳,小声问道:“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可梦里的他似乎很在意答案。
虽是在梦里,可当时的心情却太过清晰,那一瞬间揪紧的心,全神贯注到浑身发疼,生怕错过了她一个字。
累到好像下一刻就要死了,而她的回答就是能治愈他身体的良药。
他几乎将所有的信念都寄托到她的答案上。
可他等来的是她的一句。
“一点都不喜欢。”
黑夜安静,连风声都没有,她的字如此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像凿子似的凿进他的耳膜。
蒋永宽醒过来,此刻已到黄昏,窗外远山被夕阳染红了大片,桌上也落了些细碎的金光,快消失的黄昏的光,像黑暗前的狂欢,莫名给人笼罩上一片热闹即将散场的落寞。
她正伏在桌前写作业,听到动静向他看过来。
“才睡这么一会儿就醒了?”
窗外落进的霞光晃着他的眼,看到她,他有些恍惚,一时竟分不清是真是梦。
直到她又叫了他一声,“蒋永宽。”
他回过神,是梦醒了。
可怎么会做那样的梦呢?为什么会向陈佳问这种问题呢?陈佳愿意跟他做朋友他就已经受宠若惊了,他怎么还会想那么多,他没那么贪心。
然而梦中的感受太过深刻,她那句“一点都不喜欢”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插过来。他看着眼前的陈佳,第一次见面她治愈他的伤口,第二次见面她维护他的尊严,后来她又一次次帮助他,方才她还在为他上药。
她甚至愿意和他这样的人做朋友,她就仿若一道光。
可梦中的陈佳,冷漠,疏离,甚至都愿意回头看他一眼,说出的每个字都不带感情,似乎厌恶极了他。
痛苦从梦里扩散到现在,他疼得皱了皱眉,对上陈佳那双关切的眼睛。从不贪心从不奢求,可突然像是失心疯了一般,他竟不自觉脱口问道:“陈佳,你喜欢我吗?”
问出口却还没有惊醒,目光落在她身上,好似又回到了那个梦里,全神贯注,所有信念都集中在这里,等着她的回答,等着她决定他的生死。
陈佳仿若遭遇了一记重击,相似的话她也曾从蒋永宽口中听过。那是她最痛苦的一段记忆,她违心说出答案,她亲手将正在向她求救的蒋永宽推向深渊。
她曾在心底呐喊,蒋永宽不是那样的,不是的,我这么说只是想让你放弃我,我不要你再为我冒险,不要你再为我流血。
可是她没有机会了。
此刻,相似的话蒋永宽又在问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问,而她也反问不出口,蒋永宽,你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
她对上的是他渴求她答案的眼神,好像有了弥补的机会,好像她终于可以重新给他答案,然而陈佳却仿若遭遇重击一般呆立当场。
陈佳从来自信,她的才华她的美丽让她有与生俱来的从容,可后来她经历了背叛,经历了颓废,经历了生死。
她想为蒋永宽争取一条光明灿烂的路,可她很清楚在未来不久她会成为一个废人。虽然不想承认,可是她察觉到自己的自卑。
她无法回答他的话,因为她无法对自己的喜欢负责。
光影移动,时光也在悄无声息流走,屋子里静得不像话。陈佳久久没有回答,蒋永宽也慢慢回过神来,后知后觉,自己究竟问了什么,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他们是朋友,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为什么要让陈佳尴尬?
蒋永宽想到一事,正好可以用来转换话题。他从书包中拿出一个盒子递给陈佳。
陈佳正陷入沉思中没回过神,骤然看到递来的盒子,询问的眼神向蒋永宽看过去。
“给你的。”
陈佳接过将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项链,陈佳很快认了出来,像是被打了一闷棍似的,怔怔望着。
这条项链,她曾在橱窗中看到过的,跟前世蒋永宽送给她的那条很像。
陈佳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为什么蒋永宽要去做兼职,还有他说要买额外的东西,那额外的东西就是这条项链吧?
她还记得价格,六千块,跟前世蒋永宽买给她那条三百万的天差地别。可六千块对于现在的蒋永宽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了,需要他去KTV辛辛苦苦做兼职才能赚到。
陈佳心头一时间五味杂陈,她许久才回过神来问道:“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你喜欢。”
“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了?”
“我那天看到你盯着它看了很久。”
陈佳难以形容此刻心里的感受,震惊,不敢置信,懊恼,无措,或者还有一种莫名的生气。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难过,她问:“蒋永宽,这个还能退吗?”
“你不喜欢吗?”
对着他的表情,他眼底漫起的淡淡失落感,陈佳一时无言。
蒋永宽又道:“你送我衣服,送我手套,我还没回过礼,这就当我的回礼了。”
“可是这个太贵了,蒋永宽能退吗?随便选一个在你经济范围内的礼物就好了,只要你买的都行,我要的是心意。”
“你喜欢,它就不贵。”
“……”
陈佳突然想起,前世蒋永宽也说过,“戴在你身上才有它的价值”。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发脾气,尤其看着眼前那满身伤的人,多少也是因为她。怎么就那么死脑筋呢,她说让他清清白白,他就坚决不跟那群人扯上关系导致被打了一顿。
蒋永宽,你又因为我受伤了。
那么辛苦去做兼职就为了给她买这条项链。
好像转了一圈,回到现在,蒋永宽还在为她受累。
陈佳调整了一下呼吸,说道:“蒋永宽,以后不要再给我买这些了,不用给我买礼物,什么都不用买,知道吗?”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不也给我礼物吗?”
“我可以送你礼物,但是你不要送我礼物,听到了吗?”
方才觉得他是个听话的学生,面对她就好像学生面对老师似的,她说什么他就乖乖应什么,可现在,他却干净利落丢来两个字。
“不行。”
“你……”陈佳心里难过,可莫名的怒火却占据上风,她将项链递过去,“去把它退了。以后不要再为我做这些事情,不要那么辛苦就为买这些东西!去把他退掉,你还是未成年,你去退,店员肯定会退给你的。退掉的钱你自己拿着,给自己买什么都行,但别给我买了。等你退掉了我再来找你。”
陈佳说完,将作业本收拾进书包就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心底的难受让她脚步顿了一下,可她没回头,拉开房门离开。
蒋永宽静静看着手上的项链发呆,让他窒息的失落感笼罩而上,可他也只是自嘲般说了一句:“原来你不喜欢。”
原来不喜欢啊。
不知怎么的,骤然想到林靖安对他说过的话,他说:“她看不上你这种人。”
陈佳爸爸也对他说过,“我家陈佳自小优秀也很有想法,对一切未知的东西都充满了兴趣,她从小长大接触的人都是跟她家境相当的,交的朋友也是家境相当,她从未接触过你这样的人,对你自然充满了好奇,甚至想和你做朋友。不过等她兴趣过后或许就能明白自己需要的朋友是什么样的,当然我也知道我家佳佳从不亏待朋友,既然如此,如果哪天她因为失去兴趣而远离你,还希望你看在她曾对你真心相待的份上不要怪她。”
或许在陈佳眼里,他只是一个让她有新鲜感的人,她靠近他,和他做朋友,只因为自己身边从未出现过他这样的人,让她觉得新奇。
陈佳本就心底善良,她给他的安慰,也是她善良的一部分。她有太多温暖,所以她可以随意施舍。
所以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呢?陈佳怎么会喜欢他?
是药效过了吗?感觉身上又开始痛,一直蔓延到了心底,熟悉的,如梦中经历过那般,像被揉碎了似的,疼得他连呼吸都困难。
陈佳一直在门口没走,记忆不断涌入脑海。
“一点都没喜欢过我吗?”
“一点都没有。”
“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跟我□□?”
“把你当□□啊。”
“只要你喜欢,就不贵。”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管是现在还是前世你都是这个样子?她想到了前世蒋永宽抱着慢慢死去的她痛哭流涕的模样,绝望在他身上蔓延,他眼底红了一片,满是不甘和痛苦。
她只能活到33岁,她只能为自己的喜欢负责到33岁,那么到时候蒋永宽你又该怎么办呢?和她这种短命鬼在一起有什么好呢?
可是那求救似的询问却一次次出现在脑海,浑身是伤的人递过来那条他辛辛苦苦做兼职买到的项链。
为什么要说违心的话呢,因为那时候的自己已经是个废物,那样的废物蒋永宽本就不该将心思浪费在她身上。
她想蒋永宽好好活着,她已经没救了,她不想他再为她冒险。
所以,逼着他放弃她,让她自生自灭就好。
为什么就是不放呢,为什么到死都不放呢?
可是现在,可是现在是她最好的时候不是吗?曾经无数次想着,蒋永宽,为什么我们没有在我最好的时候相遇呢?
而现在,明明有机会了不是吗?
陈佳,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畏缩缩的?
陈佳猛然转身,推门,动作一起合成。抬眼,蒋永宽还保持着那个动作坐在床上,手上捧着那装着项链的盒子。
听到声音,身体有些机械般向她看过来,看到她还未走,他脸上有几许茫然。
对上他的表情,陈佳心脏又是一阵抽疼,一遍遍质问自己,陈佳,你究竟做了什么?蒋永宽那样的人,被揍得满身伤也浑不在意,此刻却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陈佳你究竟在做什么啊?
一边痛责一边内疚。
蒋永宽似乎为了分辨眼前的人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他从床上下来,慢慢走到她跟前,不确定叫她:“陈佳?”
陈佳想着有一次,蒋永宽伏在她身上,一双迷离而沉醉的眼睛看着她,几许变调的声音对她说:“陈佳,抱我。”
陈佳一脸无语看着他,“你还真是会为难人。”
蒋永宽似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可笑,他自己也笑了一下,长臂一捞将她抱起来。
“那我抱你。”
她肌肉萎缩,手脚使不上力,她哪里有力气抱他呢?
可是现在……她看着眼前的人,他身上带着深深浅浅的伤。在调整了几个呼吸之后,她渐渐靠近,双臂搂上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中那一刻,她闭上眼,在心底对他说。
蒋永宽,你看,我能抱你了,你想要的拥抱,我可以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