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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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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目光穿过周围或害怕或震惊或看热闹的眼神向林靖安扫过去,林靖安感觉后背不自觉发凉。
“你呢,你还有话说吗?”蒋永宽问他。
林靖安发现喉头像是被一只大手捏住了一样,一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一声暴呵响起,这才打断了眼下有些凝重的氛围。
“你们在干什么?你,你,你,还有你,打架抽烟的,都给我过来。”
原来是有人跟教导主任说了男厕所打架的事,教导主任过来收拾人了。
抽烟的处罚肯定是要给的,但打架的自然要问个前因后果,不过大家都没说事情的起因是一件衣服,自然也没将陈佳扯进来,陈佳也不知道这事儿。
请家长是肯定的,蒋永宽这边来的是他的舅妈,女人放下面馆里忙碌的活急匆匆赶来,赔了半天罪,最后还是要给人医药费。
女人简直气得要死,回去就跟丈夫闹了一场。本来家里条件就不好还要多养个孩子,就让她一肚子怨气,偏偏这个孩子还这么不省心。
反正吵到最后,女人死活要丈夫把这孩子送走,不管送到哪儿,反正得送走。
所以吃饭时男人便冲蒋永宽道:“上次跟你提的去缅甸那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蒋永宽淡淡应了一句。
“你说你要是能学得起走,我也愿意供你读书,可你看看你成绩又不好,就算读完高中也考不上大学,还不如早点去打工。听说缅甸那边有很多就业机会,去那边工作七八千一个月,你干几年回来就能买套房子了。”
这话舅舅之前就跟他提过的,蒋永宽也同意了,对他来说去哪里都一样,能活着就行。不过那事提过之后又一直没着落,也不知道舅舅最后是不是又改主意了,他也没问,他向来对什么都不敢兴趣。这次再提起自然是因为他打架的事情。不过这会儿蒋永宽的心态又不一样了,之前他觉得去哪里都无所谓。
可现在。
“我想跟你做朋友。”
“这是送朋友的见面礼。”
他有朋友了。
蒋永宽道:“我不想去缅甸,我会好好学习。”
“你之前不是答应了吗?怎么又不去了?”男人不解道。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看看努力一把能不能学下去。”
男人还想说什么,对上蒋永宽的眼神便没再开口。
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蒋永宽听到外面传来吵架声,不用想,肯定又是因为他的事情。
蒋永宽被吵得睡不着,直到吵架声停了他才出门上厕所,上完出来却听到客厅里传来说话声。
“小宽,你过来陪我喝一杯吧。”
蒋永宽这才看到坐在客厅里的舅舅,借着窗外一点街灯,他正闷头喝酒。蒋永宽想了想,走到他身边坐下,男人倒了一杯递给他。
“你还没成年,就喝这一杯,舅舅啊,实在是苦闷得很,这家里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蒋永宽也没多想,他很清楚舅舅苦闷是因为他,接过酒便一饮而尽。
可喝完没多久他就沉沉睡了过去,男人看到睡死的男孩叹了口气,他也是没办法。早就想过要将蒋永宽送走,之前有个去缅甸的机会,虽然那人跟他说什么高薪,可他总觉得没有那么好的事情,再加上缅甸那边也挺乱,一直也下不定决心。
现在,现在他是逼不得已了。
蒋永宽醒来时是在货车车厢内,不大的车厢内挤满了人,都是一群孩子,最大的就是跟他一样十六七岁的少年,剩下的全是十岁以下的孩子。
他是被哭声吵醒的,一个小孩大概七八岁大,撕心裂肺的哭嚎,没一会儿车子停下,走进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手上提溜着一根粗大的黑色棍子,一边用浓重的口音骂着,一边往那哭嚎的男孩身上揍。
还挺起效,揍了几下那男孩就不敢再哭了。
蒋永宽静静看着这一幕,既没有对周围环境的诧异,也没有唇亡齿寒的恐惧。他很清楚,他这是落在人贩子手里了。
睡过去之前在跟舅舅喝酒,睡醒就到了这里,中间发生了什么,不用猜都能知道。就是不知道舅舅拿他给人贩子换了多少钱。
想来他应该也不值多少钱。
没有被亲人抛弃的失望,当痛苦已经成为生活的常态时,发生再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只觉得是平常。
所以蒋永宽极平静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当然也没想过逃走,逃去哪里呢,舅舅已经放弃他了,他逃回去又有什么用。
骤然想到了陈佳,她说她想跟他做朋友。
平静的内心有了一丝动摇。
可又想到林靖安的话,那时家长还没来,教导主任让他们在办公室思过。林靖安告诉他,陈佳心地善良,看到流浪汉也会给买吃的穿的,她对他也只是同情心泛滥。
“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你在她眼中不过像个乞丐,她看你可怜打发一点东西给你而已。”
林靖安说得也没错,陈佳确实乐于助人,她对他只是一次被激发起的同情心,她的生活那般丰富,或许很快就会遗忘他这个人的存在。
陈佳那般光明的人,本来也不该跟他扯上关系。
至于那件衣服,被他妥善藏在房间里,只希望舅舅能替他好好保管,那是他收到的第一件礼物。陈佳给他的光亮,那凄冷人生中的温暖,或许只是她多次献爱心中的一次而已。
对他来说自然忘不掉,就当是做美梦了。
所以他沉默而麻木接受了眼前的事实,在哪里都一样,无牵无挂,只要能活着就行。
陈佳跟蒋永宽约好要一起吃中午饭,可她在食堂等到食堂关门也没见到蒋永宽。陈佳觉得奇怪,以她对蒋永宽的了解,只要他答应了她就一定不会食言的。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在下午上课前,陈佳又去了一趟七班,那么巧又看到那吊着石膏的男生。
周明看到陈佳并不意外,笑呵呵问道:“又找蒋永宽吧?他不在,打架被叫了家长带回去教育了。”
“打架?”
“哎呀不要用这眼神看我,这次不是跟我打,不过……”周明看到此处一眼意味深长,“你跟林靖安关系那么好,一点也不知道这事儿?”
“林靖安?”
“是啊,蒋永宽就是跟林靖安打架被教导主任逮住的,你真不知道?”
林靖安所在的一班就在陈佳隔壁,她去一班找林靖安,他不在,陈佳又去找徐珍珍问情况,徐珍珍也不清楚,陈佳打林靖安的电话,是关机状态。蒋永宽那边陈佳没有联系方式也联系不到人。
陈佳以为停课处罚,第二日应该就能见面问清楚情况了。
第二日到了学校,陈佳先去七班看了一眼,得知蒋永宽还没来学校,陈佳心里担忧,中午休息,陈佳去了一趟蒋永宽舅舅开的面馆,不料却被告知蒋永宽不在。
学校也不在,舅舅家也不在,蒋永宽会去哪儿。
蒋永宽舅舅将陈佳上下打量了一眼,警惕道:“你是小宽的同学?”
“嗯,老师让我来问问,让他回家反思一天,今天本来该上学的,他怎么没有来。”
蒋永宽舅舅听到这话,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他道:“蒋永宽不去学校了,我过几天就去给他办退学。”
“退学?”这话将陈佳惊倒了,“只是打架,还没到退学这一步吧?”
“是我们自动退学的,小宽他成绩不理想也不想读了,这不跟着几个熟人出去打工去了。”
“打工?他去哪儿打工了?”
“去缅甸,那儿机会多。”
听到这话陈佳心头一咯噔,前世她和蒋永宽在一起好几年,蒋永宽从来不会主动提及他的事情,不过耐不住他身边的人会八卦,他的发家史当然也不是秘密。
陈佳便从他身边人口中得知,蒋永宽在缅甸拥有一个很大的园区,里面有许多见不得光的产业,而蒋永宽的产业也是从缅甸发展起来的。在缅甸植根,最后扩散到整个东南亚,他手下的雇佣兵军团也是在缅甸建成的。
不知道他在缅甸经历过什么,又是怎么去缅甸的,可她清楚,缅甸是他人生最大的转折点。
陈佳回来之后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改变蒋永宽的人生轨迹,不想他再刀口舔血,也不想他再被通缉过躲躲藏藏的人生,她希望他的未来光明灿烂。
如果这一次他还去缅甸的话,那么她的改变又有什么意义?不管前世蒋永宽究竟出于什么原因去缅甸,但她肯定这一次不是他自愿,蒋永宽已答应和她成为朋友,以她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不会不告而别。
不过陈佳并没有多问,而是直接去了警察局报案。陈佳本来还担心警察不会引起重视,毕竟蒋永宽的舅舅是知道他去向的,他并不算失踪。不想警察同志听到她的话之后特别郑重将她带到办公室里,仔细询问了一下她情况。陈佳才知道原来警察最近正在调查一起跨国贩卖人口的案件,而贩卖的地点就是在缅甸。
从警察局出来陈佳心情有些沉重,人口贩卖,缅甸,这些词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里。所以是被他舅舅卖掉的吗?她想起面馆后面那一桶桶沾满了油污的泔水桶,想到他那双冻红的手。小小年纪就要做又脏又累的活,到头来还要被亲人背刺,卖去一个像地狱一样的地方。
陈佳突然想到,前世她曾问过蒋永宽一个问题。
“蒋永宽,如果可以回到小时候,看到小时候的自己,你想做什么?”
蒋永宽沉默了很久,给了她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给他买颗糖。”
那时候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是这个答案,一颗糖有什么稀奇的。
冬日的寒风扫向地面,陈佳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冷。
蒋永宽,原来你小时候过得这么苦啊。
苦到或者连一颗糖都没吃过。
那么,你想请年少自己的那颗糖,我帮你请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