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落归渡》亭敬

3、百里昭

　　萧凝乐眼眶含泪的反问他:“如果是你在这件事情里，你会不会逃？”
　　李昭望着他眼波流转，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为他周身镀了一层金边。
　　“会。”
　　他说的认真有力。
　　“倘若有一天，父王真硬要我嫁过去，你会陪我一起逃走吗？”
　　萧凝乐水灵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李昭，有一瞬间，李昭的心跳竟漏了一拍:
　　“属下愿意，天涯海角，属下都随殿下一起。”
　　“无论哪里？”萧凝乐问。
　　“无论哪里。”

　　李昭语气铿锵有力，眼神坚定。
　　萧凝乐心里仿佛被重重一击，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她帮助别人，比如一鸣。而这是她第一次感到被坚定选择的感觉。
　　这让她仿佛有了依靠。
　　前路……似乎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太后的寿宴举办的轰轰烈烈，大臣妃子们齐聚一堂，萧凝乐坐在萧朗身旁，心里被联姻这件事堵的发紧，自己默不作声地灌了好几杯酒。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宫，微微恢复意识之时，她已经躺在了倾云殿的床上。
　　春檀在身侧给她擦着脸:“公主，您可真是能喝，那可是西域进贡的烈酒，您一下灌了四五杯，哪有您这样喝的啊！”
　　萧凝乐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神志仍旧不清醒:“春檀，我告诉你，如果父王真让我联姻，你就带兵杀过去！”
　　春檀笑了:“公主，您喝多了开始胡说八道了，我哪里能带兵啊！我已经让李昭去煮醒酒汤了，您好好躺会啊！”
　　水凉了，春檀离开屋子去重新打水，留下萧凝乐躺在床上望着帷帐发呆。
　　“殿下，该喝醒酒汤了。”

　　李昭端着醒酒汤走了进来，萧凝乐听到她的声音，扭头看过去，看清了他的面容后，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李昭见状放下碗：“殿下，您怎么坐起来了？”
　　萧凝乐抬手：“你过来……”
　　李昭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殿下？”
　　“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李昭遵命走上前，谁知萧凝乐抬手拉过他的手臂将他拉了过来，李昭一个没站稳坐到了床上，萧凝乐还拽着他的手臂，挣脱不开，他绷直身体微微颤抖：
　　“这可是死罪啊殿下……”
　　萧凝乐眼神迷离，下一秒，她做出了一个让李昭跌破眼镜的动作……
　　她身子一歪靠在了李昭的怀里……
　　李昭只感觉脸如火烧，身体一动也不敢动，金枝玉叶的公主就这样靠在自己怀里，他的第一反应便是
　　——死罪难逃。

　　“殿下，您真是……不给我留活路。”
　　李昭微微勾唇，垂眸看着怀里的温香软玉，两手按在床上撑着身体，心跳由急促变为镇定。
　　萧凝乐声音细软，含糊不清：“李昭……若要一起逃走……你别丢下我……”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李昭愣在那，这句话反反复复在他脑海里回荡，他勾唇笑了：
　　“属下不敢。”

　　待萧凝乐醒过来，已经天光大亮。
　　她的太阳穴一蹦一蹦的痛，寝宫里安安静静，空无一人。
　　她坐在床上想了很久，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午饭后，萧凝乐在院子里见到了李昭，他坐在草坪上，背靠着大树睡觉。
　　她走过去叫他：“李昭？”
　　李昭睁开英俊的眉眼：“殿下？”
　　他站起身行礼，萧凝乐摆摆手，坐在了树下。
　　“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
　　李昭愣了片刻：
　　“是陛下派人将您送回来的。”
　　萧凝乐思索良久：“哦。”
　　“五天后就是您生辰了，殿下您想怎么过啊？”
　　李昭不知又从哪找了根狗尾草叼着玩。
　　“怎么过？你看着办吧。”
　　李昭诧异地笑了：“我看着办？这种大事轮得到我吗？”
　　萧凝乐：“当然，有没有宫宴我拦不住，但是那在我心里只是走个过场，真正的生日……还是我们倾云殿一起过！”
　　李昭笑了笑：“行，那属下就好好琢磨琢磨，包殿下满意！”

　　生辰当日，萧凝乐睡过了头。
　　昨晚不知为何失眠了，她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来出了寝宫。就看到了笑容满面的李昭、春檀和一鸣。
　　三人拉开一张横幅：“公主殿下生辰快乐！貌美如花！天天开心！”
　　下一秒，倾云殿所有宫人都举起了红色的布，上面都写了字。
　　“谢谢大家！”
　　一鸣走上前，笑容神秘：“殿下，李侍卫还给您在宫外准备了惊喜，中午生辰宴过后，他会带您去！”
　　“真的？”
　　萧凝乐很开心。
　　“当然是真的殿下，我哪敢欺骗殿下啊？”

　　热热闹闹的生辰宴举行完毕，李昭带着萧凝乐和春檀上了马车。
　　“您坐稳了啊！”
　　不知过了多久，快要一下午之后，马车才停了下来。
　　萧凝乐下了马车，刚想发牢骚说腿麻，只觉眼前一片金灿灿，她定睛一看
　　——已经黄昏时分了，落日橙色的光将湖面染成了橙色，周边的枫叶金黄一片，地上也有一片金色的地毯，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的。
　　真是，美如仙境。
　　“这里是？”
　　李昭得意地笑了：“归渡湖啊！”
　　萧凝乐睁大眼看着这风景：
　　“这就是归渡湖？你怎么知道我想来？”
　　李昭：“第一次见面您就问我归渡湖在哪？不知不觉就记下咯？”
　　“这个地方以前我来过，黄昏时分真的很美。”
　　萧凝乐闭上眼睛放空大脑：“感觉灵魂都被洗涤了。”
　　“李昭，等我们逃出宫的时候，就逃来这吧！”
　　李昭愣了下：“好啊！”

　　萧凝乐望着湖面，不知怎么想的，平静地说出了一句话：
　　“李昭，等我们逃出来，我就不是公主了……”
　　“嗯。”李昭点头。
　　“那……你也不是侍卫了……”
　　“嗯。”李昭再次点头。
　　“若我不是公主，很多事情，会不会就简单很多……”

　　模棱两可的一句话。
　　李昭懵了，但心底有一个角落告诉他，这句话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当然。一切事情，都会简单很多。”
　　“比如呢？”
　　萧凝乐扭头问他，似是在等一个虚无缥缈的，她自己都不太愿意去往深处想的答案。
　　“比如……你会快乐很多，会自由很多……”
　　“还有呢？”
　　“可以自由寻找幸福。”

　　生辰宴过后几天，宫里乱成了一团。
　　南峰即将北伐，北岭国内人心惶惶。
　　那天下午，萧朗将萧凝乐召了过去，李昭和春檀一鸣守在殿外。
　　“乐儿，听父王说，你是一国公主，责任重大，如今南峰国即将北伐，若能成功联姻，方可回到太平盛世。因此……”
　　“父王！”
　　萧凝乐打断了萧朗。
　　“女儿有心上人了！”

　　萧朗一脸震惊：“心上人？！是何人？”
　　萧凝乐面色镇静：“李昭！我的侍卫！”
　　李昭在殿外已是面色铁青，这下真是死罪了……
　　“朕都没注意你找了个侍卫，宣他进来！”
　　李昭进了大殿，下跪行礼。
　　“你就是李昭，乐儿的侍卫？”
　　“是的陛下。”
　　“抬起头来！”
　　李昭抬起了头，萧朗见李昭生的俊朗，心里更火大了。
　　“父王，李昭就是我的心上人，我是不会嫁到南峰国去的！”
　　萧朗拍了下桌子：“你堂堂公主，金枝玉叶，和一个侍卫在一起，简直是奇耻大辱！”
　　喘了几口气，萧朗又重复了一遍：“奇耻大辱！”
　　李昭望着萧凝乐的纤弱的背影，心里仿佛燃了起来：
　　“陛下，听闻您要让公主联姻？”
　　萧朗看都不看他一眼：“这不关你事，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私通公主，这可是死罪难逃！”
　　“若我能说服公主联姻，您是否可以免除我的死罪！”
　　一句话，萧朗愣住了，萧凝乐也震惊回头：
　　“李昭，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萧朗挥了下手：“你下去吧。”
　　“是。”

　　萧凝乐心里乱乱的，李昭居然因为怕死，背叛了自己，出尔反尔……
　　“父王，我绝不联姻，您不要以为他一个侍卫就可以说动我！”
　　萧朗怒了：“看看你都在说些什么？真是奇耻大辱！给我回宫，关禁闭！”

　　萧凝乐就这样被关了禁闭，她气势汹汹地回了宫想找李昭讨说法，可回宫后却没有见到李昭，自此以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李昭。
　　李昭仿佛就这样消失了，人间蒸发。
　　日复一日的禁闭，她从一开始的生气到心痛，即使萧朗解除了她的禁闭，她也没有踏出殿门半步。
　　仿佛……在等李昭回来。

　　一个雨夜，她喝了好多酒，趴在桌子上喃喃自语：
　　“李昭，你快回来……我没有侍卫了……”
　　“李昭，你个骗子……”
　　“大骗子……”
　　“你只是出去玩了对不对……”
　　“给本公主回来！”

　　南峰国终究还是发出了讨伐令，整个北岭国气氛凝重，凌晟带着兵准备守城。
　　国破家亡还是太平盛世……只在一念之间。
　　萧凝乐站到了城楼上，一袭红裙，明艳动人。
　　“凌将军，你教过我箭术，城楼上的将士我来统领。”
　　“万万不可公主！”
　　“听我的！”
　　萧凝乐语气坚决。

　　“不好了，千军万马打过来了！”
　　城楼上顿时整齐划一地搭起了弓箭，萧凝乐也搭弓准备射箭，红衣猎猎，她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可他们并未见到战车，而是……
　　没有一个兵器，红色的八抬大轿，一众人吹吹打打，奏着乐，举着南峰军旗和囍字大旗。
　　在最前面策马的是一位男子，一袭红袍贵气逼人，白狐裘披在肩上，左手拿着把折扇，意气风发策马而来。
　　站的太高，萧凝乐看不清他的面目，也不知道他们什么路子，只是一味的搭弓准备射箭。
　　“公主殿下！”

　　熟悉的声音传来……
　　萧凝乐呆在了原地。
　　“本人南峰国太子——百里昭，前来迎娶公主！”
　　如雷贯耳的一句话，萧凝乐手里的弓箭掉落在地，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跑下了城楼。
　　百里昭还在喊:“我会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太子妃！”
　　萧凝乐打开城门，望着前方的少年，她日思夜想。
　　“对不起啊，我骗了你，但是……嫁给太子，是不是就不是奇耻大辱了？”
　　百里昭笑的肆意。
　　萧凝乐红了眼眶:“你真是个骗子……”
　　“其实我也是……不想娶公主，才逃出宫浪迹天涯的。”
　　“骗子……”
　　“我叫百里昭，是南峰国太子……”
　　“骗子……”
　　“给我做皇后……乐意吗？你那晚醉酒可说了，不让我丢下你，要一直和我在一起！”
　　萧凝乐怔了怔，笑着笑着就哭了:
　　“骗子！”
　　许是命中注定，这一骗，就骗出了一生。
　　即便出逃，我还是遇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