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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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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凝乐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被锁链捆绑在朝堂之上,身上的华服和锁链沉重无比,云雾缭绕之中,俯首称臣的臣子们跪在地上,整整齐齐,她只觉压抑。
锁链紧紧捆着她的脖颈,她简直喘不过气来……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就快要窒息了,仿佛看见无数根锁链朝自己伸过来,越来……越近……
“啊!”
她猛地坐起身来,寝衣已经汗湿了大半。
宫内安安静静,外面风和日丽。
她擂鼓般的心跳终于缓和了下来,她拍拍胸口,开始碎碎念:
“是梦而已,是梦而已……我才不会做什么鬼皇后!”
宫女春檀走了进来:“我的公主殿下,您又做噩梦了?”
萧凝乐点点头,随后抬头说:“春檀,给我拿衣服,我要去兵营!”
春檀怔了怔:“公主殿下,陛下昨日还特意叮嘱我们,不让您去兵营,说……”
“有什么说什么就好。”
一听皇上不让她去兵营,萧凝乐便一肚子气。
“陛下说您堂堂一国公主,总往兵营跑,不成体统……”
萧凝乐咬了咬牙,还是下了床,边让春檀帮她更衣边愤愤不平:
“就他知道公主该什么样?谁规定了公主不能去兵营,不能带兵打仗啊!难道要让我每天和那些虚伪的大臣还有皇亲国戚在一起坐着,我可受不了!”
她坐到镜子前,欣赏了下自己的绝世容颜,肤色白皙,明眸皓齿,黑发如乌木一般黑,眼角的泪痣为点睛之笔,气质明媚动人,她笑了笑,又道:
“他根本就不知道和将士们在一起聊天多轻松,他们可不同那些大臣们和妃子们一样虚伪,他们的每一句言语,皆如挚友一般真实。”
春檀执起木梳给她梳着头发,问道:“所以您今天还是要去吗?”
“当然,我还要听凌将军给我讲奇闻异事呢!”
梳洗好后,春檀给她插好发簪道:“那公主您尽管放心去,我在这里帮您顶着!”
萧凝乐扬起嘴角:“真不和我一起去吗?”
春檀摆摆手:“不合适的公主,我在这收拾收拾,有什么奇闻异事您回来再给我讲!”
“没问题!”
萧凝乐今年17岁,性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和哪个宫人都能打成一片,春檀是她的贴身宫女,也是她最信任的人。
可她纵然如此不拘小节,在各大场合,在人前也能保持一副公主的高贵姿态,让皇上有火也发不出来。
萧凝乐最大的梦想就是带兵打仗,这些年她总偷偷去兵营,学了不少武功,骑马射箭样样精通,也正因为如此,皇上才总骂她不成体统。
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哪里有尊贵的公主,整日在兵营里玩的乐不思蜀的?真是不成体统!”
但她压根就没往心里去。今天她还约了凌晟将军讲他家乡的奇闻乐事,可不能缺席。
与此同时,陛下萧朗在朝堂之上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陛下,您当真要凝乐公主嫁到南峰国去?”
萧朗思索片刻,方才开口:
“我们北岭国同南峰国一直有嫌隙存在,不知何时便会爆发一场战争,兹事体大,到时可谓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啊!因此,我已与南峰皇帝达成共识,将乐儿嫁给南峰国太子,以此联姻计划,让两国化干戈为玉帛,方可太平。”
“其次,乐儿这性子,各位都了解,若嫁了人能让她收敛安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假以时日若是做了皇后,自然就不会再胡闹了。”
一位老臣出了队:“陛下,恕臣斗胆。公主殿下若是知道此事,定会大闹一场的!”
萧朗摆摆手:“那就封锁消息。一直等到大婚之日,到时,她想反抗也没有办法。”
殿门外一个人影偷偷溜走了,一路小跑到了倾云殿。
“公主殿下!”
春檀打开门走出来,慌张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鸣,你小点声,公主殿下不在!”
一鸣是萧凝乐自京城里救回的小乞丐,已经14岁了,留在宫中学堂学习,他一直对萧凝乐心怀恩情。
“大事不好了春檀,陛下他要将公主嫁到南峰国去,嫁给太子!”
“什么?!”春檀震惊了。
“陛下还说要保密,唯恐公主不同意反抗,要封锁消息待大婚之日再告诉她,我既然听到了……就……不想让公主殿下被这样欺瞒。”
春檀点点头:“我知道,我理解你,可我们若是告诉公主殿下,陛下怪罪下来……”
一鸣一脸正气:“我不管,我的命都是公主殿下救的,我这辈子都会忠于公主殿下,不用你说,我自己告诉她!”
春檀比较冷静:“你现在冲去兵营告诉她,便人尽皆知了,你且冷静一下,待公主殿下回来,我们一同告诉她。”
一鸣点头,跟在春檀身后进屋喝茶了。
凌晟老将军年近六十,却仍战功赫赫,骁勇善战,统领北岭大军,深受陛下重视。
“凌将军,您说您家乡那边有一个漂亮的湖,那个湖叫什么名字啊?”
萧凝乐坐在桌前,托腮听凌晟讲故事。
凌晟喝了口茶,抚去了盔甲上的灰尘,悠悠地道:
“归渡湖——这可是个好地方,传说,在那里许下的愿望皆会成真,每逢秋季,还能看到大雁腾飞,满树金枫,被落日染红的湖水等各种奇观!”
萧凝乐眼睛亮晶晶的:“真的?!这么好!在哪里啊我也想去!”
凌晟和蔼地道:“公主殿下稍安勿躁,归渡湖距离王都甚远,公主殿下可不要独自前去,最起码也要跟个侍卫才可以。”
“知道了凌将军,这个时辰我父王应当已经下早朝了,我得回去了,明天还来!”
萧凝乐将带给将士们的两瓶梨花酿放在桌上,提着裙子往皇宫的方向跑去。
“乐儿,过来!”
萧凝乐猛地止住步子,闻声回头。
萧朗正站在宫墙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父王,您下朝啦?”
萧凝乐翩翩步过去行礼,却被萧朗一声喝止:
“行了,乐儿,你是不是又跑去兵营了?”
萧凝乐坦诚地点了点头。
萧朗严肃地道:“你是个公主啊乐儿,一国的公主怎能如此胡作非为啊!”
“我哪里有胡作非为嘛父王,我只是替你去审查了一下将士们而已!”
萧朗:“打住!还胡诌什么审查,你明明就是去玩的!今天我必须好好罚你,我已经下令封锁倾云殿,最近严禁你出宫殿!”
袖子一甩,萧朗留给萧凝乐的只有背影。
萧凝乐不满地撇撇嘴,扭身回了宫殿。
一进门,春檀和一鸣就迎了上来,神色慌张:
“公主,陛下他……”
萧凝乐进到正厅坐到椅子上不以为然:“我知道,方才父王同我讲了,不就是禁足吗,不足为惧!”
一鸣满脸焦急:“不是的公主,我在朝堂外偷听到,陛下他要将您嫁给南峰国太子,还说怕您反抗大闹,要瞒着您一直到大婚之日!”
“啪!”
萧凝乐手里的茶杯掉落在地,四分五裂,她眼神震惊地看着一鸣和春檀。
“不会吧,不是真的吧?”
一鸣点头:“千真万确,我怎么会骗您呢公主!”
萧凝乐坐在椅子上呆了片刻,眼前模糊不清,一滴眼泪落到了手上。
一鸣和春檀见公主哭了,都乱了阵脚:“公主,您别哭了,我们告诉您就是想让您做好准备,如果您有什么想法,我们全力帮您!”
萧凝乐摇摇头:“父王决定的事,谁能左右。”
她挥挥手:“你们下去吧,我想静静。”
一鸣和春檀对视了一下,出了正厅。
萧凝乐坐在那里想了很久很久。
夜深人静,她还是逃了出去,恐怕连萧朗都未曾知道,萧凝乐在后院的宫墙做了一个狗洞,平日里以瓦块掩饰,但实际上挪开瓦块便可以出去。
狗洞不大,以她的体格刚好钻出去。
她拔下了发簪,换上了她认为最素的衣裳,但实际也比城里普通姑娘穿的时新靓丽,还拿上一袋银两,就这样逃了出去。
她戴了面纱,躲开了侍卫,用尽浑身解数逃出了皇宫,来到了京城。
扑面而来的自由气息让她无比舒适,待她找到下榻的客栈时,天也微微亮了。
一夜没睡,她眼皮沉重的抬不起来,躺在客栈的床上便睡了过去,一觉睡到了晌午。
宫里早已炸开了锅,但她只想全身而退,在她眼里,她只是萧朗运筹帷幄,控制国家大局的筹码,一个工具。
她厌烦了这样的生活,此刻的她,只想去归渡湖看看。
她是被饿醒的。
萧凝乐能吃苦,能接受客栈的简陋,但接受不了没饭吃,她拿上钱袋戴上面纱出了客栈,来到了一家小店。
她叫来老板点了食物,摘了面纱开始喝茶,但她估计不知道,尽管平日里她大大咧咧,可她的言行举止却还是透着贵气,不同于宫外的姑娘。
“这位姑娘,小店没位置了,可否借我半张桌子?”
清朗的声音自耳边传来,萧凝乐闻声抬头,对上了一双狭长清俊的眉眼。
少年五官立体,肤色白皙,俊朗亲和,穿着穷酸但不遮气质,眉宇间尽显意气风发。
“可以,你坐吧。”
生怕太有个性和棱角被注意,萧凝乐点头同意了,少年笑了下坐了过来。
他扔掉嘴里叼着的狗尾草,长腿一跨坐在长凳上,点了食物后便一直无言。
萧凝乐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主动寻了个话题:
“这位小哥,你话好少。”
少年清朗的眼神望了过来,他放下筷子道:
“人被生活所困,哪还有快乐可言,自然话少。”
萧凝乐:“生活?所困?”
少年笑了:“看小姐这气质,这穿着,想必定是名门贵女,可否施舍我一点银两?让我今晚能填饱肚子?”
萧凝乐生来单纯,只觉得他可怜,便掏出了钱袋,拿出了十两银子:
“算我看你可怜,拿这些买吃的吧!”
少年震惊地望着她:“姑娘真是出手阔绰,这可是十两银子!”
萧凝乐不以为然,而后苦笑,这大概就是皇家公主和平民之间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看来无论她怎样遮掩,终归是演不成平民的。
“我就是……看你可怜,仅此而已。”
“姑娘当真人美心善!”
食物端了上来,萧凝乐边吃边问:
“对了,你知不知道归渡湖怎么走?”
少年喝了口茶,有些诧异:“归渡湖?那可是很远的地方,都要出京城了!”
见从他这里也问不出个花头精,萧凝乐放弃了,正好吃完了,她起身道别:
“那我就先告辞了,有缘再见。”
少年笑了,意气风发:“有缘再见!感谢你!”
他晃了晃手里的银两。
萧凝乐戴上面纱,百无聊赖地逛着,宫外的烟火气让她着迷,人们开心的谈笑风生,叫卖生意,这种情景是皇宫里一辈子也看不到的,不知逛了多久,她看到了让她震惊的一幕……
刚刚那个与她同桌吃饭的人,居然拿他自称的填饱肚子的银两在人声鼎沸中下注斗鸡!
她气不打一出来,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