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我的床底》十点五度

12、过往

　　【我不知道，恶意是否会比爱意更为浓厚。】

　　我真切地回想起了那些和他的过往。

　　好吧，其实大学的时候我还不算认识云归。

　　固然，他是一个优秀的人，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对他的关注极少，只有偶尔在舍友口中听到几句关于他的对话，那就是我对他的全部印象。

　　我不喜欢太耀眼的东西，人也如此。

　　我以为我不会和他产生任何的交集，直到他忽然在快要毕业的时候找上我。
　　是，他主动找的我。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心思，他竟然直接对我表白了。

　　说实在的，那或许是一个完全可以说得上是浪漫的告白，然后我拒绝了他。

　　我不用知道他到底是何居心，我只是单纯地想要拒绝他。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想看他难堪，然后人尽皆知，以换取我内心的一点不为人知的畅快。

　　他显然是受挫的样子，但他却没有放弃，一周之后，他继续向我表白了。

　　真是执着。
　　他好像对于被我拒绝这件事毫不在意，甚至就像是没有想过我会答应他一般。其实我是很想不通的，像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对毫无交集的我有感情？这简直是不合理的。

　　但是后来我放弃在他身上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他本人就存在很多的不合理。
　　我这辈子没有被什么人这样关注过，他的存在可以说是一个特别的例外。他很会发现我的各种爱好，或者连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小癖好，然后用这些信息讨好我。

　　当我拒绝过他很多次之后，我看着他的眼睛，那是第一次我那样认真看他。他的眼睛是尤其好看的，我忽然之间想到，眼睛的好看是和其他地方的好看不一样的，就像是……锁定了他特别的灵魂。

　　可是此时此刻，他的眼睛里面全部都是我的样子，我第一次认识到，或许他说的爱我都是真的。

　　于是我答应了他。

　　在那之后他度过了一段可以说的上的很没有实感的一段时间，我虽然不太喜欢张扬，但后来据我舍友所说，其实我在当时也算得上受欢迎，我认为这大概是因为我的脸。但我也不会为此感到多么高兴。

　　反倒是他，因为我而变得很没有安全感。
　　在他看来我不过就是随便答应了他，甚至可能换一个人也是一样的结果。他问我为什么会答应他，我说是因为他好看。

　　这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安抚的作用，他只会比之前更在意我为什么答应他，更加高频率地问我。于是我干脆说我是因为爱他才决定和他在一起的。

　　爱，其实我自己说出来都不信。

　　但是可笑又可爱的是，他信了。

　　他真的不再焦虑，只是很黏人，我享受着他独一无二的亲近的态度，享受着在他心中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感觉。那时我也差点以为我真的爱上他了。

　　后来工作逐渐稳定，他和我同居，那段时间可以说得上是绝对甜蜜的，生活好像充满希望，幸福似乎唾手可得。

　　可还没等他发现我说爱他的谎话，我和他的事情就被他的父母发现了。

　　一个是自己从小到大都十分优秀的儿子，一个是忽然出现的似乎除了脸以外毫无所长的男人，会偏袒谁已经无需考虑了。他们找到了我，希望我和他分手。

　　大概是我本源的逆反心理忽然起了作用，我拒绝了他们的无理要求。于是我获得了一顿可以说得上是狼狈的唾骂。一时之间我也觉得我真的是那个该死的勾引别人家儿子的贱人，就应该去死才对。

　　其实这样的话我不是很陌生的，因为我的脸，所以都是我的错。在我的继父对我下手的时候是如此，在我一直以来尊重的老师对我“特别关照”时是如此，我好像就是一个真的罪该万死的人，一直如此。

　　回去我问他，问他为什么爱我，他不明所以地抱住我，就像往常一样，然后用他温柔专注的神情看着我：“因为你就是你。”
　　好吧好吧，我原谅了他的搪塞，因为其实我猜到他会说是因为我的脸的，他也同样猜到我不喜欢这样的回答。

　　因为我就是我。
　　可是我是怎样的呢？

　　最终我也没有告诉他关于他父母找过我的事情，只是在计划着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和他分手。

　　我和他争吵，其实我知道这就是无理取闹，我不信人是没有底线的，他不可能无底线地一直包容我。

　　可是我错了，他没有对我不耐烦，反而和我求婚了。

　　他以为我是感到不安才会这样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收下了他的戒指，我感觉到他那一天很开心，好像这真的就是他的梦寐以求。

　　没过多久，他的父母第二次找到我，可能是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不仅没有断开反而还更进一步觉得生气，于是打了我。原来看着很有礼貌的人也会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于是这一次也没瞒得住他。

　　他和我吵了一架。

　　这大概是我和他一直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我实在是觉得恼火，于是口不择言。

　　“我当然爱你了宝贝。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我会和我的父母说清楚的，你不用担心。”他试图抱住我。

　　“没什么好说的，云归。你这么爱我你怎么不为我去死？这世界上不止你一个人说过爱我，而我最恨的就是那些人。”

　　“林栖，林栖……你不要这样，不要离开我。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我没有在意他的这句话，直接离开了他的生活。

　　一周之后，我再次收到他的消息，是关于他的死讯。

　　他真的死了。

　　据说他是自己用刀把自己的胸口剖开失血过多死的。

　　他把自己变成面目全非的样子，甚至心脏剖出来给我看，好像只是为了证明当时我的一句质问。他用他的死亡给我证明他的爱。

　　可是很遗憾的，我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伤心。我甚至没有为他留下一滴眼泪，也没有参加他的葬礼。

　　我可怜又愚蠢的爱人，到死都以为我爱他，到死都在证明他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