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师尊和她的冤种徒弟们》省三

39、凡人心（一） 白茫茫一片

　　只是记上这一笔的时间还没一个时辰，云遥腰间的传讯葫芦就震动了三下，虽心中着急，但面上还是拿捏着一门宗主的做派。云遥飞身一跃，跳到山石上的亭子上，做得一副观山饮茶的悠闲做派。

　　“云遥小友，真是闲适雅致呐，愈来愈有一门宗主的模样了” 传讯葫芦打开，飘渺如烟的一团金光中浮现出阴谷子捋着几根山羊胡的脸，云遥心中惊异，想来不是什么三言两语能说清的消息了，这次竟能劳动阴谷子如此费力气来用这叠空术找自己。

　　“阴谷子道长谬赞了，不如有话直说，这叠空术可是最耗心神体力的了” 放着美景和乖徒儿们不看，云遥可不想对着他这张皱皱巴巴的脸看太久。

　　“多谢小友体谅，淮西姜家近日死了好几个重要的姜氏族人，还望云宗主能替天门山走一趟，看是妖魔作恶，还是恶鬼作祟”

　　淮西姜家？云遥冷嗤一声，“或许是现世报吧，还需要我走一趟？”

　　阴谷子仿佛没听见现世报这三个字似的，依旧是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云宗主放心，事成之后，灵石必然少不了你的”

　　“既然是做生意，总得事先知道酬劳才是。不然我这么一大家子，兴师动众的，最后连食宿钱都顾不上，可不是得不偿失？”

　　“两块橙色灵石”

　　天门山这次倒是大手笔，他们从来不做亏本生意，想来淮西姜家并非普通商贾，定然和修仙界有所关联，才能拿出比这两块灵石更丰厚的酬金。云遥眼珠一转，“两块么？啧啧，还是有点儿少，不知道姜家人供奉了多少呐”

　　“再加一块儿绿色灵石，就算老道我贴补云宗主的”

　　我就知道，这老头儿肯定会藏一手。云遥点点头，算是应下了，不多时就接到了天门山正式的悬赏令。

　　只是…选谁同自己一起去，又成了难题。

　　云遥将消息说了一遍，皇甫鸾首当其冲，不遑多让。剩下的花期，莫不离和顾疏疏却都没张嘴，闻人觉也是难得地没开口。

　　倒是奇了，心中震惊，但好在也跟自己原本打算的计划差不多。“既如此，小期身子不好，就留下来，小疏才到醉目原，我还没来得及提点指导，也就先留下，小离…不知你可想跟着我们一起？”

　　莫不离睁着大眼睛眨了眨，“我都听师尊的”，还是听话的孩子最好办，“那你就也留下吧，刚好我的乾坤袋太小了些，你帮师尊修修，能有多大，就要多大，最好再有些分层什么的，取东西方便些。” 云遥嘿嘿一笑，将腰上的锦袋解下递出去。

　　既有事情可做，莫不离也很是开心，可以免于同那些陌生人打交道，乐得自在。

　　等云遥将目光转向闻人觉的时候，似是又有些难以开口，只是这次还没等她说，他就猜到了自己的心思，“几个师弟师妹都在家，我可以留下来照顾他们。正好前些时候师尊提点我的剑法也可以多练习练习”

　　此言一出，云遥眼里闪着赞许的光芒，不住地点头。皇甫鸾却很是奇怪，忙去用手指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不是，也没发烧啊，怎么这次你这么听话了？”

　　闻人觉嫌弃地捏着她的袖子将这只手从自己头上拿开，清了清嗓子，“我是大师兄，自然要担起照顾大家的重任”

　　“不对，你有阴谋！” 皇甫鸾看了看眼前的人，又歪头看了看笑意盈盈的云遥，低声急促道，“快说，是不是师尊传授你什么秘籍了，你要偷偷练”

　　“好了，哪有什么秘籍，不过我们二人都是剑修，我能指点他的地方多了一些而已” 云遥上前两步将皇甫鸾拉走，却被她缠了一路，“我信师尊的，只是最近闻人觉很不对劲儿”

　　“哪里不对劲儿？我没觉得啊” 云遥只能分出一条胳膊来给她挽着，迈着小步子一点一点朝前挪，“他…他听话懂事了不少”

　　噗…云遥没憋住，笑出了声，“怎么说得他像小孩子一般”

　　“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感觉他对师尊你很是顺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很有一个徒弟的样子。虽然我俩还是不对付吧，但是也没之前那样同我一直呛声了”

　　这些云遥当然是察觉到了的，甚至有些皇甫鸾没发现的事情，也在她心里悄悄生根。“你呀，也不能太心直口快了些。虽然看你们俩拌嘴很有趣儿，但可不能影响同门情谊”

　　“这是自然，出了门，他当然是我的大师兄。只是在逍遥宗，我就是有些不服，我迟早要打败他，替代他，成为逍遥宗大师姐！”皇甫鸾越说越激情澎湃，甚至松开了攀着的云遥胳膊，举起手示意自己的雄心壮举。

　　看她如此斗志昂扬，云遥眼神一晃，试探开口，“那如果将来宗主之位给你如何？”

　　这一开口，倒换成皇甫鸾愣住了。“师尊，我没有那个意思。你肯定是我们逍遥宗万万年的宗主，我只是想成为逍遥宗最厉害的弟子而已，肯定没有取代你的意思”

　　这个还真的可以有！云遥心中轻叹，想着此事也不急于一时，拍了拍她的肩头，“放心吧，我明白你对我的心意。好了，回去收拾一下，我们一会儿就出发去淮西姜家”

　　“是，师尊”

　　本着公差出行也无明确日子的念头，这师徒二人一路并不疾行，反而各乘一柄长剑，在空中玩起你追我赶的把戏来。

　　“对，就是这样，脚跟扎稳，上半个身子朝一个方向使劲儿”

　　故意落在皇甫鸾后头的云遥指点出声，势要教会她御剑翻跟头的技巧，不为别的，只为日后出门能耍个大大的威风。

　　皇甫鸾显然很吃这一套，学起来极用心，都快赶得上小时候太爷爷给自己讲五行八卦时的专注了。

　　只见她姜黄色的衣裙被清风微微吹起，随着云遥声落，右手连带着右肩快速地画出一道弧线，霎时，连剑带人便掉转了个儿。

　　“不错不错，日后可以露一手了！”云遥同她击掌赞许，眼睛里全是身为师尊的洋洋自得。

　　“那比起大师兄如何？” 不同于闻人觉，皇甫鸾的御剑之术算是家传，虽没有云遥这般花头繁多，破风赶路却是没有问题的。

　　是以，她拜师这么些日子来，云遥从未于御剑之术上指点过，反而是闻人觉因从未御剑而受了颇多指点。

　　这才有皇甫鸾的这一问，她自然是处处都要争个高下的。

　　“嗯，实话实说，比他学得快且好”

　　“阿嚏，阿嚏，阿嚏”醉目原的花园中，正带着小师弟修行打坐的闻人觉难得地神识不凝，连打了三个喷嚏。

　　“那就好，只是师尊，咱们这行半日歇半日的，会不会耽搁了姜家的事儿？”

　　到底没忘了这次出门不是游山玩水的，皇甫鸾心里还是记挂着那到悬赏令，也很是想见见隐匿在姜家的那只大妖抑或厉鬼。

　　自上次兰夜城将那只大妖收服之后，皇甫鸾就心痒难耐，时时盼着能再展身手。

　　“姜家，呵呵，不着急”

　　皇甫鸾自是听出了云遥语气的不对，“师尊，你可是与这淮西姜家有仇吗？”

　　云遥双眸微眯，眼神里升起一抹稍纵即逝的厉色，“很快你就知道了，只怕到时，你也会同他们有仇”

　　既如此，皇甫鸾便不再多问。只是就算二人嬉笑一路，御剑的速度也是太快了些，再加上淮西本就不远，终还是在第三日下午就到了姜家所在的淮西仁和县。

　　夏末秋初之际，纵使偶尔凉风习习，再怎么着，倒也不至于八月飞雪。

　　可二人行至仁和县上头竟看到下面白茫茫一片，等落剑站定才明了，哪里是什么白雪，而是白幡白花白纸。

　　姜家靠着祖上的积累，本就是富甲一方的巨贾，再加上近些年来各种手段的积攒，说句富可敌国倒是名副其实了。

　　他们盘踞的仁和县显然已成了刻着姜字的地盘。县里的普通百姓不是他家的仆役，就是佃户。因而，姜价轰轰烈烈死了几个人，仁和县所有家中都在守孝，远远望去就是白茫茫一片。

　　“师尊，你说这些人家都是自愿守孝的吗？”两人沿着长街一路前行，看着路边的小贩，巷口的人家，无一不戴着白。云遥眉目轻拧，并未回答。皇甫鸾自问自答道，“若是自愿，姜家必然是个宅心仁厚，乐善好施的儒道人家。可若是被迫，姜家肯定做了不少欺男霸女，仗势欺人的勾当。左右不过是这两个极端，我们到了也就知道了。”

　　“这样最好，只怕有些人最惯于说一套做一套了。”两人未再耽搁，毕竟看着一片白茫苦闷的街景，谁也没心思闲逛，只盼着早点儿查清案子算罢。

　　姜宅飞檐高门，雕梁画栋，实不难寻，二人顺着最宽敞的那条长街走到头也就看见了。

　　看门的除去两座高大的石狮子外，还有四个高矮胖瘦相差无几的司阍，瞧见云遥两人走近，却比那石狮子更沉得住气，依旧是目视前方，下巴微扬。

　　云遥也不不多言，上前径自扣动门环，一个门倌终于动了动身子，转身朝向她，“这是姜宅，不认识么，乱敲什么？！”

　　叩，叩，叩，云遥却不理他，又扣响三。左右四个司阍目光一对，就要动起手来。云遥也不出手，只以极快地身形闪避，皇甫鸾则靠着石狮子安静地观看师尊表演，精彩之处，还要拍手叫声好。

　　几个回合下来，云遥鬓发未乱，衣衫齐整，四个门倌却已大汗淋漓，口中呼哧呼哧喘着气。好在里头终于走出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