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纪元》流浪诗人

2、新 家 但说完这些

　　但说完这些话时，我却突然觉得更好笑了，像是身体里生出一团东西，顺着血液，从我的每一根血管里涌动起来，我拼命地开始笑，像是身体内骨骼在这一刻疯了似地发痒了般遏制不住地发笑，笑的我胃开始抽搐，所有的内脏都扭曲了，我双手捂着肚子像是想起了最好笑的一幕般发了疯似蹲在地上笑着：“可我真的愿意什么都不要啊，我情愿我现在一无所有，只要有个人能好好爱我，只要他真心实意地爱我，我可以奋不顾身地跟他走，去哪里都行，只要他在我身边，只要他能爱我。”
　　谢飞伸着手站在那里，像是不知道该从哪个地方开始搀扶起我，最后也只是收回了手，看着我寂寞地说：“弟，你该知道，我们这类人都是得不到幸福的，不管选择哪一条，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一开始便注定是悲剧吗？”我抬眼看着他：“像是被贴上一个标签吗，所有的命运都安排好了吗？无论我们怎么奋力挣扎都逃不掉吗？”
　　谢飞沉默着，低声回答：“不认输有什么用，不甘心又有什么用，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从地上站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着一场荒火，跳动得清晰可见，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认输，死也不认输，就算什么也不能改变，我也一定要拼命去做些什么。”
　　我不想就这么认输，这么狼狈地就此低头。我还有青春，我还有这具正处在最美好时光中的躯体，我还有很漫长的时间足可以和这场人生耗上，我没有想过最终一定会变得怎样，只是想，只是想改变些东西，尽我全力地去试图改变一些，那样，我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忘了说，我所在的这里是一座北方的城市，空气干燥的可以让人的嘴唇上多几条血痕，风像沙子般汲取着每一个迎面而来脸上的水分，卷走他们的青春和时光。
　　这里叫做方圆城，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第一反应便是，怎么会起了这么俗不可耐的名称，土里土气的。
　　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字的来历，仿佛从很远久以前这座古城就被这么叫了，一直一代代地延续着，最后到了这里，依旧亘古不变的没有改变丝毫。
　　我的家乡是在另外一个遥远的小镇，我记得当时还在上高中的我已经开始和男人上床，不过那时只能称之为彼此的性需求，根本无法保证性·爱对象的质量。
　　因为在那里，你能找到一个不让你恶心的就已经很不错了，更别再想要求点别的什么了，当我看着一个30多岁的男人向我伸出手，满眼的炽热一无遮掩时，我真想我的眼睛已经瞎了，再看不到他一眼，因为我怕再多看一眼我会忍不住吐出来。
　　那时一起做·爱的场景留给我的记忆只是一片漆黑，因为一直都是关上灯的，只有彼此深深的喘息和呻吟，像是一片激烈翻卷着潮湿的深海。
　　这是我提出来的，缘由是我不想在某一瞬间里，一个不小心的就看到对方脸上极富青春气息坑坑洼洼的豆了，那样我会觉得我已经破烂不堪的人生更加绝望。
　　在这里，没有前途，也没有□□，所以我离开了。
　　在来到这座北方的城市后我再没回去过一次，我决心遗忘掉那里的一切，再不让我新的人生和那片黑漆漆潮湿的海有任何关联。
　　我想每一个人都有一段隐瞒的过去吧，躲在心里称之为秘密，所以这些过去都已经死在过去里了，我们再不会承认。

　　第二天，我便开始为添饰新居而忙碌起来，买家具，电器，窗帘，拖鞋，靠垫，枕头，茶杯，我一个人在商场内上上下下地来回奔波着，一家家留下了订购电话，左右手提着大包小包鼓囊囊的物品，活像一个圣诞节为孩子们筹备礼物的圣诞老人。我要把我的新居布置的完整地符合我心里对它的定义，我要我在家里的每个时刻都能以最舒服的姿势，以最完美的心情享受我的人生，这是我一直渴望的，一直潜意识里间笃信着自己一定要有一所这样的房子，至于其他的，任由其纷乱，纠缠，破碎吧。
　　而正在我忙碌的几天里，谢飞到外地出差去了，其他的几个死党也人间蒸发了般消失的无影无踪，以至于当我将整座房子布置的柔软和舒适时，我才发现，似乎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个消息，并为此而高兴。
　　我兴奋地想要寻一个人去告诉他我的欣喜，多年来一直期盼着的梦想此刻实现时难以抑制的开心，可我却忽然就找不到人了。我抱着电话，一遍遍地在脑海里回想着电话号码，可始终确定不了自己要打给谁。
　　放下电话的那一刻，觉得自己很悲凉，原来很多时候，这场孤寂的人生都是要我们一个人去走的。
　　那些晚上，我彻夜在听着曾轶可的《新的家》.。
　　找了好久的房子/终于决定停在这里/落满灰尘也没关系/因为我已经没有力气/随意扔墙角我的行李/随意在吧台倒杯水给我自己/随意换个频道旧电视机/然后/睡到明天起
　　打开灯和关上灯/它是两个样子/打开门和锁上门/我是两个样子/希望这个地方/没有人会问我的过往/希望这次能够住到/树叶变黄/窗子变亮/天气变朗/忘掉过往
　　突然好想知道/这房子以前拥有谁的回忆/谁在这个吧台上和爱的人甜蜜/谁把这个厨房布置得浓情蜜意/谁在这个厕所里低声抽泣/然后/ 搬离这里
　　忽然间觉得很累，像是没有了任何力气，血管里空荡荡的，成了一条条扭曲的管子彼此繁复地缠绕着，整个身体都空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当对方接通时，我的嗓子却沙哑了。
　　“妈——”我终是喊出了口。
　　“不用这么喊，我没你这样的儿子。”她的语气很平稳，轻巧地像是在诉说着一件隔了几条街听到的街巷消息。
　　对方的冷漠一瞬间止住了我长久未谋面的想念，我想了想，有些犹豫，终是用一种轻微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对她讲：“我买房子了。”
　　“呵呵，有出息了啊！”对方笑意很浓地说道，包含的讥嘲肆无忌惮地像一把剑向我直刺而来，临末，她又笑意更深地加了句：“那个老男人给了你不少钱吧，好，真好，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我慌张地挂了电话，双手堵住耳朵瘫坐在地板上，拼命想把她最后那句话堵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