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不用整替身 ...
-
而晏玄英、晏长赢那边,则是大眼瞪小眼,如今四下无人,晏长赢对上自家妹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头皮发麻,“玄英,时候不早了,我们早日休息吧。”
晏玄英环臂看着她,“哥哥,你既然将人带回来了,明日估摸着要传出去,若是旁人问起你,你为何将人带回去,你如何答复?”
晏长赢闻言,挠了挠头,“还能怎么说,当时那个情况,只是为了救她。”
晏玄英闻言,眉梢微挑,“今日你救了一个,日后如果还有人,你还要救吗?”
晏长赢沉默了片刻,微微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桌上那盏摇曳的烛火上。火苗微弱却灿烂,在夜风中倔强地跳动着。
“玄英,其实我没你想的那般好。”她的声音微轻,带着一丝自嘲,“我只是一名六品修撰,有自知之明。所以阿杏被杖毙时,我开不了口。满堂那么多人,谁都比我位高权重,谁都比我更有资格开口求情,可没有一个人出声。我一个小小的修撰,又能做什么?我若是贸然开口,不但救不了她,连自己也会搭进去。”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目光垂了下去:“可是看到那张与沉香相似的脸……我无法狠心。”
晏玄英静静地看着她,忽然打断道:“那是因为你救不了阿杏。”
不管如何,阿杏都伤到了八皇子,古代寻常百姓都命如草芥,更别说阿杏这种获罪的教坊司女子,八皇子要处理她,真的是不需要动一根手指,而且晏长赢若是开口,不仅救不下人,估计还会搭上自己。
“……”晏长赢闻言,浑身微震,紧握的手无力地垂下。
晏玄英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到底不忍。她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住了晏长赢,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晏长赢,你救下阿宝,已经很好了。我以你为荣。不过你如今在朝堂之上行走,更要好好护住自己才是。你若出了事,谁来护着我?谁来护着这个家?”
晏长赢被她这么一抱,鼻头忽然一阵酸楚,眼眶也有些发热。她用力回抱住晏玄英,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妹妹……你最好了。”
晏玄英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得宛若哄孩子一般:“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
所以,别哭了好吗?
……
次日,晏玄英醒来时,晏长赢已经去上朝了。而阿宝与晏秋两人早已做好了饭菜。
更让晏玄英意外的是,昨夜那间堆满杂物的屋子,此刻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西被归置得整整齐齐,地面扫得一尘不染,窗户也被擦过了,阿宝甚至还不知从哪里寻来几枝野菊,插在一个粗陶瓶里摆在窗台上,给这间原本灰扑扑的小屋添了几分鲜活。
阿宝也换下了之前的衣服,换了一身素色的粗布衣裳,洗尽了脸上的脂粉,未戴任何朱钗首饰。乌黑的头发简单地绾了起来,用一根半旧的木簪别住,那发髻的样式……晏玄英眯了眯眼,总觉得有些眼熟。
晏秋眼尖,见晏玄英站在门口发愣,当即冲她眨了眨眼,“玄英,你是不是觉得很眼熟?”
晏玄英还没完全回过神来,又看了看阿宝的装扮,仍然有些迷糊。
阿宝见她这般反应,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绞着手指小声道:“小秋哥说,这是你们晏家村的姑娘喜欢的样式……奴家想着,既然以后要在这里住下,便想学得像个正经人家的女子,不让晏修撰丢脸……”
“……”晏玄英嘴角微抽,终于反应过来,怪不得她觉得眼熟。
晏玄英无奈扶额,晏秋是不是忘记了晏长赢是女的,传说中的早亡未婚妻压根就是胡编的,不用整替身白月光这一出。
得亏她不曾见过路沉香,若是让阿宝这身装扮回到晏家村,尤其是月黑风高夜,估摸能吓坏一群人。
晏玄英扶了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阿宝,你不必这般装扮自己。做自己就好。”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又补了一句:“伊人已逝,你这样子……只会徒增他的伤感。”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有替晏长赢维护“人设”的考量,也有几分真心实意。
晏秋也反应过来,也赶紧找补,“对对对,公子心里只有沉香,她可不是三心二意,见利忘义的负心汉。”
她就是想负,也没那条件,所以还是别乱想了。
阿宝听了这话,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去了几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压得低低的:“奴家没有那个意思……奴家就是……就是想报答晏修撰的救命之恩……”
晏秋见她似乎真的被说哭了,顿时慌了手脚:“哎你别哭啊!我是为你好!你可别喜欢公子,对你没好处!”
这话说得语无伦次,越描越黑。
晏秋一边说着,一边向晏玄英求救。
晏玄英:……
她默默转过头,这叫自作孽,她可不管。
阿宝垂着头,声音更低了:“奴家知道……奴家不配……”
晏秋顿时头晕眼花,一阵头疼。
姑奶奶啊,不是不配,是不行啊!
他再次向晏玄英求救,他不是故意将人整哭的。
晏玄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阿宝,晏秋还小,你忍心戏弄他吗?”
晏玄英方才看得清楚,这人方才说什么“奴家不配”的时候,眼角分明是带着一丝狡黠的,根本就是在逗晏秋玩。
阿宝见晏玄英戳破,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
晏秋:……
他扭头,委屈巴巴地看着晏玄英,“玄英。”
晏玄英忍笑道:“阿宝,你今年多大?”
阿宝愣了一下,小声道:“十七。”
晏玄英闻言,一拍手,“晏秋才十五,比你小,以后直接喊他名字就行。”
晏秋一听,有些郁闷地撅了撅嘴,嘟囔道:“玄英你怎么向着她……”
晏玄英没理他,又转头对阿宝道:“阿宝,你既然留在府里,便安心住下。家里的活计看着帮忙做些就好,不必把自己当成下人。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你自在些便好。”
阿宝闻言,眼眶又有些泛红,“奴家……阿宝记住了。谢谢晏小公子。”
晏玄英见她终于改了口,不再一口一个“奴家”,心中也是一松,微微笑了一下,转身去井边洗漱了。
……
而昨夜宴会上发生的事情,次日就传遍雍都,毕竟这事真是太有乐子了,堂堂八皇子,奉旨赈灾凯旋而归,本该风光无限地接受满朝文武的恭贺,却生生被一个教坊司的舞姬给坐折了腿,还不如说是刺客呢,奈何当时现场的达官显贵太多,况且行刺一事,也不能张口就说,若是闹大了,对八皇子也没有好处,只能就此按下,所以阿杏注定没法活的。
茶馆酒肆之中,说书先生们眉飞色舞地添油加醋,仿佛自己当时就在现场一般。有说是那舞姬心怀不轨,故意以色诱之,实则存了同归于尽的心思,有说八皇子早与那舞姬有旧怨,此番是舞姬蓄意报复,还有说那舞姬本是想投怀送抱攀高枝,谁知八皇子身子骨太过孱弱,无福消受这美人恩,反倒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种种流言蜚语,传得有鼻子有眼,听得百姓连连咂舌。
而整件事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除了八皇子那倒霉的腿,便是那位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口“英雄救美”的晏修撰。据说当时满堂权贵皆噤若寒蝉,唯有一位年轻的修撰挺身而出,从八皇子手中救下了一名无辜舞姬,端的是义薄云天、侠骨柔肠。
于是民间对晏长赢的赞誉之声一时甚嚣尘上,说她虽是文官,却有侠士之风,不愧是状元及第的人物。
至于八皇子本人,听到这些流言之后,气得几乎要吐血三升。
凭什么?明明是他被砸断了腿,受了天大的委屈,到头来坊间却对那晏长赢多有赞誉,说什么“临危不惧”“英雄救美”?他堂堂一个皇子,受了伤不说,反倒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他觉得估计百姓都被晏长赢那张脸给骗了,晏长赢当日分明是见色起意,哪是英雄救美。
景熙帝心里其实也有些窝火。八皇子此次赈灾差事办得不错,他本想在朝堂上好好夸赞一番,树立一个勤勉能干的皇子形象。如今倒好,这腿一折,人只能老老实实在府里躺着养伤,什么风头都出不了了。至于刺杀之说,他是不信的,若真是刺客,怎会用这等拙劣的方式?一个舞姬当众把皇子坐折腿,这传出去简直比笑话还笑话。
可无论景熙帝心中如何不悦,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按下不提,让八皇子好生养伤,待腿好了再说。
至于那名被杖毙的舞姬阿杏,没有人再提起她。仿佛她从未存在过一般。
而那个被晏长赢带走的阿宝,同样没有几个人在意。一个教坊司的舞姬而已,被人带走也好,被打死也罢,不过是富贵人茶余饭后的一句闲话罢了。
……
“阿嚏!”在翰林院整理文书的晏长赢经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她摸了摸鼻子,心想看来明日要多加一件衣服。这几日秋风渐凉,早晚温差大,稍不注意就容易着凉。
就在她如此想着,忽而肩膀一重,她猛地一颤,“谁?”
转身就见原来是郭曲,对方见她被吓到,尴尬一笑,“晏兄莫惊,是我。我就是想跟你打声招呼,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晏长赢这才看清来人,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道:“郭兄,你走路怎么一点声息都没有?吓我一跳。”
郭曲:“晏兄,你我相交多日,又是同届一甲出身,我还未拜访府上,不知今日可有幸?”
晏长赢歪了歪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时都可。不过……郭兄为何今日看着有些急切?”
郭曲闻言,抿了抿唇,笑容有些艰难,“我也不瞒晏兄,我如今二十出头,还未成亲,家母今日在家中摆了鸿门宴,就等着我散值回去。”
晏长赢顿时明白了。她忍不住笑了出来,拍了拍郭曲的肩膀:“郭兄这是想找个由头躲出去?”
郭曲连忙拱手作揖,一脸诚恳:“晏兄救命!”
晏长赢笑了两声,爽快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