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解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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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修炼居所，内部主要是用来日常修炼与休息，基础布局一般来说大差不差。
房内倒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窗台桌案上放了几支新摘的栀子花，丹砂、符纸、以及没有灵气的笔墨有序摆在一旁。会客厅与床榻之间用一屏风隔开，桌上还有新鲜的糕点与灵茶，一旁的武器架上静静躺着一把剑，背后的墙面上有一幅画。画中云雾缭绕，看不清其中景色，唯隐约瞧见只露出背影的两个画中人，站在远山之巅，衣袂翩飞，依偎在一起。
颜彦闻言沉默一瞬，正色道：“沈子言，我屋内的结界可屏蔽外界窥探，包括宗门内修为最高的渡劫老祖。”
“现在修真界宗门大多虽不排斥半妖入门修炼，但也不缺偏见或极端反对，偏偏你又是天灵根，两种身份叠加在你身上，我觉得自然应当慎重。况且还有小白。”
沈子言不置可否。
“至于你说的不设防……”颜彦笑出了声，“我是修为差，不是脑子坏了。”
说话间抬手，阵法光芒微微亮起，“只要你有半分逾矩之举威胁到我，屋内的护主阵法第一时间就会启动，困住你且使你施展不出灵力，筑基期的你在此阵法中无力反抗。”
原本安静的剑开始轻微抖动，似下一瞬就要离开剑鞘，随主人一声令下攻向目标。颜彦目前能使出的剑法威力很弱，但她的寒冰剑好歹是高阶下品法宝，若与筑基期及以下对战，就护主来说已然足够。
但每次使用后都会令颜彦因承受不住威力而力竭晕倒，身体亦会被寒冰剑气所伤，所以她很少会用。
沈半因眉头轻挑，“听你这么一说，反倒是我大意了，万一被你瓮中捉鳖，还真难以自保。”
听闻这话，颜彦嘴角疯狂抖动，努力憋笑，本来有些严肃的气氛莫名多了些喜感，“哪有人骂自己是鳖的啊。哦不对，你确实也不算是人。”字面意思。
“颜、彦！”
沈半因反应过来，咬牙切齿。但是颜彦这名字是叠词，喊起来本身就没什么震慑力。
“好啦好啦，谈正事。”颜彦懒得管他莫名其妙的臭脾气，招招手示意他一起坐下，而沈半因则冷哼一声，站在一旁俯视颜彦。
颜彦撇撇嘴，将小白从镜镯里召出来，下意识道，“你作为小白的父……”，瞧见沈半因难看的脸色，立马改口，“你是小白的主人，小白的情况，你看应当怎么处理？”
“嗷～”谁知小白一出来就主动缠上了颜彦的手指，爪子紧紧抱住却不露锋芒，撒娇似的轻轻叫唤，压根没看它真正的主人一眼。
在它高兴地与颜彦贴贴时，忽地感觉周身气息顿冷，小小的白龙心中咯噔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扭了扭身体，状似无辜地抬头看向沈半因，些许不安的情绪通过爪子传递给了颜彦。
颜彦伸出另一只手将小白往自己的方向回护，有些责怪道，“你别对它这么凶嘛。”
“呵。”也不知道谁才是它主子。沈半因此刻一点也不想承认，分身里的是属于他自己的神念。但他现在也控制不了小白的所思所想，小白目前几乎只凭本能行事，唯有日后突破元婴才能将分身与自己彻底融合。
“过来。”沈半因伸手，语气冰冷。
颜彦抬眼，皱眉看他。然小白毕竟本就是他的，她也强留不得。
小白看了看沈半因，又转头看颜彦，依依不舍地松开爪子，朝沈半因飞去，待飞置他掌心时，是有些委屈地微微叫唤了一声。
颜彦抿了抿唇，想到小白之前舍命护她，忍不住开口，“你应该不会欺负它吧？”
沈半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我，欺负它？”可笑，他怎会欺负他自己？这个时候，沈半因心中又承认他与分身是一体的了。
没再说话，径直坐下，准备抹去小白与颜彦的契约。
不过是分身无意间与他人签订的认主契约罢了，神识本源是沈半因自己的，他不认可，这契约就不算完全生效。所以只相当于分身作为一种容器法宝认了主，一般来说，认主的法宝，包括有器灵的，除了主人陨落可以解除绑定，还能强夺之后抹去，但后者势必会重伤前主人。
然，这具分身虽可看作法宝，但毕竟是沈半因自身鳞片与血肉所炼制，体内虽有意识，却又不同于器灵而属于炼制者，所以抹去契约反倒没有那么麻烦，只需分身内的那一缕神念及签订契约的另一方皆主动自愿解绑即可。
可是……
沈半因眉头微蹙，他感觉到了分身的不愿。
不愿？为何会不愿！他有些生气，分明那神念就来源于他自己，不过是受修为限制，在分身之中神智仅有三岁，对于沈半因来说，它算是半个伙伴。可在遇到颜彦前，它都对他言听计从。
“嗷……”小白心虚地弱弱叫唤。
“我才是你的主人，你却与他人产生绑定关系。我不能随时将你召回识海，这对于你来说无异于将自己暴露于危险中。”沈半因与分身心念沟通，尝试说服它，也就是分身里面仅凭本能而不擅思考的自己。
分身需自身神念蕴养，才能使本为死物的容器真正有生气，日后若遇到生死劫难，只要沈半因神魂不灭，分身便是他重生的退路。这是龙族传承秘法，一生仅能炼制一具。
而这具分身……是某人用尽手段一直想逼他献出来的。想到此沈半因面上冷笑，不过片刻就恢复如常。
“况且，你与她的契约仅作用在了躯体上，她甚至不能听懂你的声音，无法交流。”
小白有些失落地垂下头。
“以她的修为，护不住你。你为她挡下危险虽不会致死，只要我继续修炼调息，你就会恢复。可，”沈半因顿了顿，这么多年他其实都没有想过为分身取个名字，本质上来说，那就是他自己，所以无需起名，可，分身里的神念似乎会因颜彦唤它而产生喜悦的情绪，“小白。”沈半因在心底如此唤道。
“嗷，主人。”小白龙瞬间睁大了双眼抬头看向沈半因，竖瞳亮起，目光中多了几丝兴奋。
“小白，虽然你的身躯连渡劫大能也奈何不了，可你只是一缕微弱神念，你我本一体，若你不能待在我身边，遇到危险随时会有消散的风险。”
“嗷嗷，可是，可是我很喜欢她……”小白听懂了，但它舍不得。它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喜欢颜彦，从那时无意间尝到她的血起，就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它喜欢她血液的味道，也喜欢她的气息，甚至她身上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属于主人的熟悉气息。所以它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就自行跟颜彦绑了单方面的契约。
小白的这份亲近与喜欢，连沈半因也弄不懂。从未有过，何谈理解。
一旁的颜彦见沈半因和小白大眼瞪小眼，两者都未出声，气氛却有些严肃，她想他们大概是在神识传音。她便一直静静待着，没有打扰。只是沈半因刚刚的冷笑有点可怕，她忍不住抖了抖。也不知道解契麻不麻烦，若……若不是她能承受得了的，她就只能去求助掌门父亲了。
直到沈半因轻叹了口气，眉目舒展，小白从他的掌心摇摇晃晃地飞向颜彦，颜彦赶紧双手去接。
沈半因眯了眯眼，“解契吧。”
颜彦没有贸然开始，问他，“代价是什么？”
“你不知道？”沈半因轻笑，有意逗她，“师姐莫非不知，法宝、灵兽解除契约要么是原主陨落，要么重伤原主强抢抹除。”
见颜彦被吓得脸色一白，他心情有点好。
小白察觉到颜彦的情绪，意识到她被沈半因吓住了，扭过头，绷直身子朝沈半因狠狠“嗷”了一声。
沈半因顿时沉下脸来。笨蛋，这家伙到底是哪边的！
颜彦因这一幕反倒放松不少，她轻抚小白身躯，给它挠痒痒，“小白好乖～谢谢小白保护我。”心想，哼，沈半因活该，怪不得小白凶他。
“嗷～”小白舒服地躺下来，眯起眼露出肚皮，尾巴缠上颜彦手指，颜彦也不厌其烦，乐得与它玩耍。
自然没有注意到沈半因的异样。
沈半因身子一僵，置于桌上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紧握成拳，好像有一只柔软无骨的手划过他的身体。不动神色地想要按住，却抓不到那只似在作乱的无形的手。
他下意识盯着小白身上的灵活手指，眸色渐深，猛地闭眼咬紧牙关，抑制住了那声差点冒出口的闷哼。心下窘迫羞恼，索性暂时切断与分身的神识联系，那丝丝缕缕的麻痒才随着共感的关闭而消散。
好丢脸！好生气！
他瞥向颜彦的脸，发现她压根没注意自己，稍微舒了一口气，更坚定了把分身带走的决心，小白绝对不能待在此女身边！
他稳住气息后，五指成爪直接将分身抓了回来，小白呆呆地不知发生了什么。
颜彦还有些意犹未尽，撸小龙真的好好玩啊，尤其是一只超粘人超会撒娇的小白龙。
沈半因果断说道：“解契！方才所谓的后果是唬你的，此契约与寻常不同只需你与它皆自愿解除契约，你的神识将识海中那一处烙印自行抹除即可。若你不放心，就像你方才说的，护主阵法自行启动，我脱困不了。”
颜彦点点头，却是道，“小白自然不同寻常。”
沈半因一噎，不欲多言。看着颜彦，其意十分明显。
颜彦也自觉，正欲尝试，还是先安慰了一番小白，“小白乖，解契后我还找你玩好不好？”
原本失落地聋拉着脑袋闻此又端正起来，欢快地“嗷”了一声以作回应。
沈半因只觉得简直眉眼看，搞得他好像什么强拆亲友的恶人，却下意识忽略心底的微微泛酸。
抹除神识印记并不麻烦，颜彦摸索着尝试，很快就成功了，除了自己因神识消耗一空疲惫地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对着沈半因说道：“解契已完成。”
沈半因点点头，重新恢复了与小白的神识连接。看颜彦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心头有些不适，刚准备拿一粒固神丹出来，又想到颜彦自己必然不会缺就停下了打开储物袋的动作，“你取粒固神丹吃了便好。”
说完，又莫名其妙补了一句，“啧，果然还是实力太差了。”语气里透着一丝不屑。
“呵，”颜彦皮笑肉不笑，“沈子言，你嘴好欠啊。”
沈半因斜了她一眼，没回她，却见她依然一动不动，这才微蹙眉头，“不至于这点力气都没了吧？”
颜彦没瞒他，也是觉得此事没有什么大不了，低声回应，“反正我也准备睡觉了，忍过这阵识海干涸的痛，明天醒来识海就能更大一些，这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她笑了笑，“虽然你嘴欠，但你说得是实话，我修为确实不行，总归得多锻炼提升神识强度。”
似是自言自语道，“就是不知道会大多少，也许会大个一寸？也许只是多个一两滴？”
沈半因闻言微愣。
随即抿了抿唇，也没说什么，拿出了一瓶固神丹放在桌上，“随你。”
正欲将分身收回识海，结果分身又自己飞到颜彦面前，小小的身躯落在颜彦的手臂上轻得几乎没有感觉，颜彦还在疑惑小白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轻，干裂苍白的唇上忽的一暖。
小白将自己的身体重量收得很轻，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下颜彦唇上干裂的部分，似有灵气顺着它的动作传入颜彦体内，嘴唇恢复红润，连时不时刺痛的识海也逐渐没了痛感。
那小小的一片识海上空像是起了一阵微风，掀起水面涟漪，原本只是一洼水坑大小，竟渐渐有了近乎溪流的宽度与深浅。
颜彦并不排斥小白的亲近，对她来说，小白就像前世喜欢的小猫，贴贴亲亲是表达喜爱的方式。却被这忽然的变化惊得愣住，忘记自己已经恢复力气可以起身，甚至比之前状态更好。
沈半因则是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刻，他面红耳赤地朝着小白大吼：“蠢货！你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解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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