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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算命卜卦 天师下山, ...

  •   回凤翎山之前,风五叔说要绕道去一趟怀州。一路上,他举着“天师下山,算命卜卦”的幡子,沿途替人卜卦算命,倒也挣了一些盘缠。
      二人在离怀州百里外的月阳城停留,风五叔在客栈借了桌凳,在街边摆起了算卦的摊位。离城对此已习以为常。若有人来,他便在一旁打打下手,递递纸符,收收银钱。无人的时候,他便趴在桌上睡觉。至从在黑雾林被花精吸了精元之后,他特别容易感到困、累,稍有空隙便躲懒睡会儿。
      风五叔四处游历,摆摊算卦也属常事,只是收人钱财时,还是难免不好意思。离城见他成天端着玄门正宗的架子,如此放不开,便在一旁与人议价。若有人以算得不准为由不给钱或少给了钱,他还能在一旁装模作样地吓唬人,说什么这位贵人印堂发黑,最近必有祸事;什么公子面色惨白,许有邪祟侵扰;什么阿婆多加小心,日后家中不顺再来找我师父之类,每每都能唬得别人乖乖给钱。
      风五叔觉得面子挂不住,毕竟他们不是以算命为生,事后时有劝阻,心中又觉得这小子聪明伶俐,行事还有几分解气。
      “战哥哥常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离城小心收好钱,心安理得地道,“咱们又没多收他们一文,五叔,你说是不是?”
      “你这位战哥哥是开赌坊的,还是开钱庄的?”
      “他是我阿爹的副将,在京时会教我骑马、练剑。”
      “话倒也没错,只是你这般吓唬别人,万一被人揭穿,人家岂不是说咱们是骗子,若是辱没了宗门,可如何是好。”
      离城心想,风五叔成天开口闭口要维护宗门声誉,鬼知道‘凤翎朝天宗’是哪门哪派。他对道教也不是全无了解。本朝重道。栎山上的留云观便享有盛名,是皇家道观,老天师云阳真人是陛下亲封的大真人。他曾跟随伯父去参加过留云观的罗天大醮,那场面可气派了。只是家中母亲信佛,有时会带他去松林寺小住,因此他跟佛家更亲近些。他道:“这些人既然来算卦,必定是相信命理之说,哪会去探究真假。”
      “你——”风五叔望着离城那张稚气未脱而又理直气壮的脸,想要训斥他,却无从反驳,斜着眼道,“怎么说你也是侯门公子,至小衣食无忧,哪里学得这般古滑刁钻。”
      离城不以为然地道:“我阿爹常年不在家,哥哥又要读书又要习武,还要往来各府应酬交际,没空理我。我便跟着府里的家丁们出去玩,景阳城可没有阿离不知道的地方。阿娘说我一点也不像世家公子,跟个市井小子一般无二。”
      “你阿娘说得有道理。”
      “反正哥哥才是侯府的世子,爵位继承人,又是文武双全的青年才俊。有他在,自然不会辱没家门。我不爱读书,也不爱习武,更不喜欢去各处饮宴,只想到处玩。”离城回忆道,“阿爹在京时,我还常跟他的部下去吃酒、赌钱、听小曲儿。”
      “别的贵门世家,兄弟之间为了爵位相争相杀,你这般不思上进,倒是省去了诸多烦恼。”
      “有什么好争的,我哥哥是嫡长子,生来便是世子,况且他那般能干,谁能与他相争。”提起哥哥,离城的眼中便闪着光,十分骄傲,“我有这样的哥哥,不知道多开心。”
      风五叔点了点头,道:“你这性情,倒也适合入玄门。如今,你虽未正式拜入‘凤翎朝天宗’,但跟着五叔,也算是半个玄门弟子,这吓唬百姓的事儿,日后还是莫要再做了吧。”
      “五叔,你想想,他们找人算卦,却耍赖不给钱,不吓唬下他们下怎么行。”离城一本正经地说,“这叫小惩大诫,替天行道。”
      风五叔“噗呲”一笑,道:“胡说八道。”
      这时,一名老妇人来到摊前,低头问道:“这位师父,可上门驱鬼吗?”
      离城想,这老妇人见到个算命的,张口便请人去驱鬼,也不怕寻了个骗子去。
      风五叔问道:“这位施主可是家中闹鬼?”
      老妇人点了点头,愁容满面地道:“我家小公子夜夜啼哭,无法安睡,看了许多大夫也是无用,我家娘子这才打发老生来找法师去看看。”
      风五叔点头道:“不知夫人家在何处,不如待我收了摊位,再跟夫人前去府上可好?”
      老妇人点了点头。“我是周嬷嬷,我们东家住在北城的来望街,我家娘子是徐家大房的三姨娘。”
      风五叔点了点头,随即收了摊位,和离城一起将桌椅搬回客栈。
      离城悄悄地问:“五叔,你不问问她能给咱们多少钱吗?”
      “驱魔降妖乃是咱们的本分,怎能开口闭口都是钱。”五叔训斥道。
      “哦。”离城叹息道,“只是咱们银子不多了,除了房费和租金,每天只能馒头、白粥就咸菜,半个月都没见荤腥了。”
      “虽然咱们宗门没有那么多的清规戒律,但玄门修炼,仍要清心寡欲,怎能成天想着吃的喝的?”
      离城可怜巴巴地说:“五叔,阿离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前段时间又被妖精吸了不少精元……”
      “好了好了,等咱们到了怀州,到你师伯家,包你好吃好住。”
      “真的吗?”
      “真的,走吧,咱们先去徐家看看。”
      二人跟着周嬷嬷一路来到徐家,见这家人宅子很大,应该是城里的大户,只是里外都挂着白灯笼,应是不久前出过丧事。嬷嬷说,徐家是做粮油生意的,家大业大,可惜徐老爷前阵子去世了。
      周嬷嬷带着二人从宅子东南边的一处侧门进入,拐过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嬷嬷道:“这里是咱们小娘住的柴院,是以前的老院子,所以偏僻了些。”
      离城小声地跟风五叔说道:“看来这位小娘在家中的地位不怎么高。”
      周嬷嬷引二人来到一间房门前,敲了敲门,喊道:“三娘子,师父给你找来了。”
      里面随即传来妇人娇滴滴的声音:“快请师父进门。”
      叔侄二人跟着周嬷嬷进了门,来到一处简朴却干净的住所,正门是客室,右边是卧室。尽管还是黄昏时分,屋里却有些昏暗。一名穿着孝服的妇人坐在卧室的床榻前,正在照看睡熟的孩儿。见到来人,妇人连忙起身走了出来,向二人行礼:“有劳二位师父跑一趟。”
      那妇人约莫三十岁上下年纪,面目生得娇好,只是眉眼间弥漫着哀怨之色,看起来有些愁苦。她请二人坐下,自己坐到另一侧,说道:“你们叫我徐三娘便好,里面躺着的是小儿来福,今年一岁零三个月。他刚刚睡下,咱们小声些讲话,免得吵醒他。”
      许三娘又让嬷嬷泡了茶水,这才说起事由。
      三个月前,她与老爷带着刚满周岁的来福去青龙寺烧香还愿,回家路上遇上大雨,马车行在泥泞的山路上,不想车轮打滑了,连人带车翻下了山。老爷当场便摔死了,母子二人逃过了一劫。事后,大娘子认为她是不详之人,儿子也是个灾星,便将母子二人赶到了柴院,留下周嬷嬷一人伺候他们。
      “岂有此理,老爷刚过世,那大娘竟如此待你母子二人。”风五叔愤愤地道。
      “奴至小家境贫寒,早前家父离世,不得已卖身葬父,嫁入徐家十年,方才诞下一子。眼看这日子好转,可惜老爷又没了。奴身为妾室,能留在徐家生活已是大娘开恩,哪敢心生怨恨。”徐三娘说到身世,不禁落下泪来。
      “至从我母子二人搬到柴院,怪事便频频发生。一到夜里,屋里的烛灯总是莫名其妙地熄灭,检查之后,却见门窗紧闭,绝无可能是风吹的。屋上的瓦砾时常发出异响,原以为是野猫作祟,让家丁上房查看,又见瓦片好端端的,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徐三娘往卧室的床上看了看,哀愁地道,“这些便罢了,只是小儿一到夜里便啼哭不止,无法安睡,到黎明时分方能入睡片刻。我找了不少大夫来看,只说这孩子是先天不足,又受了惊吓,也瞧不出个病因。这孩子的身子本就虚弱,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奴家也是没有办法,这才让嬷嬷去找师父来看看。”
      离城联想到了石头,心想会不会又有人下咒,望了一眼五叔,见他眉头紧皱,也似有此想法。风五叔要求看一下孩子。许三娘便带五叔去了床边。
      风五叔为孩子把了脉,又检查了一下孩子的身子,说道:“这孩子确是受到惊吓,神魂有失,我先给他开个安神的方子,至于你说的家中异动,我得亲眼见着,方可下定论。”
      “师父,那你们且在院中住下,这里偏僻安静,少有人来,你待晚上时再看看。只是,你们尽量不要出院子。”许三娘为难地道,“前院里住着大娘,二叔一房住在后院,他们若是知晓我私自带了外人进来,怕是又生事端。”
      风五叔二人被安置在侧边的厢房。晚间的时候,周嬷嬷了饭菜进来,有荤有素,倒也丰盛。离城开开心心地吃了顿饱饭,说道:“五叔,还是上门替人驱邪强,吃得好、住得好,比咱们沿街算命好多了。”
      “瞧你说的,除妖降魔是咱们的本分,又不是靠这个赚钱。”风五叔笑道:“上门驱邪可不是易事,万一遇到厉害的邪祟,怕是小命也难保。”
      “五叔,这世上真的有鬼吗?”风离城问。
      “自然有。”
      “你见过吗?”
      “没见过实实在在的。”
      “那就是没有呀。”离城道。
      “自然有。”
      若换以前,离城断然不信鬼神之说,但经过槐花精及石头事件,他不得不信世间的各种怪诞之事。他放了碗筷,说道:“五叔,我觉得这间院子有些邪门。”
      “哦?”
      “说不清,就是一种感觉,身上冷冰冰的,不舒服。”
      “好了,快些吃完,咱们去房里守着,看看有何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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