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玄宗》散步的鱼刺

20、幻境 “你说杜小

　　“你说杜小姐就在薜家，这也太过离奇了。”风五叔听了离城的讲述，甚是惊异。李嬷嬷和绿萝得知自己也在其中，更是吃惊。
　　“那个薜家与这个薜家虽然很像，却又不同，那里繁花似锦，小厮甚是随和，不像这里，冷冰冰的。”
　　“情景相似，人也相仿，闻所未闻。”
　　“五叔，你还记得花精的迷障吗？说不定那处也是迷障。”
　　“绝无可能，迷障只是障眼法，所见所闻皆是身边物品幻化，每个人的心中所思所念不同，所见亦不同，且持续时间极短。如你所述，杜小姐身在其中已久，且以为那处是真实的生活，你还能与之对话，那决不可能是迷障。”
　　离城想到了什么，忽然挽起衣袖，说道：“五叔，你看，这是我自己掐的，我当时就觉得痛来着。”
　　风五叔握住他的手臂，见上面红了一片，啧啧称奇。他捏着胡子思量了许久，皱着眉头道：“莫非是幻境？”
　　“五叔，什么是幻境，跟迷障有何区别？”
　　“迷障是利用人之心魔所设，所见所闻皆是假的，但幻境却是真实存在的。”
　　“真实存在？”
　　“我曾听家师说过，有些道行高深的术士可凭空造出一个空间，让自己的元神在里面修炼。你们可将其想象成漂浮在空中的一个气泡，里面装着一个小世界。”
　　见众人不明白，他想了想，道：“你们可曾听过一个故事，说有一樵夫在山中休息时睡着了，梦见自己到了一处仙境，见到两个仙人在下棋。看完了一盘棋之后，一个仙人告诉他该回去了，他便突然惊醒了。醒来的樵夫回到家，发觉妻子已逝，儿子年迈，原来外面的世界已过去了几十载，而他仍是壮年模样。”
　　离城道：“这个故事我听过，说什么一盘棋就是一甲子的时间，而下棋的人是老神仙。我哥哥说那些都是说书先生的鬼话，否则为何所有的故事都千篇一律？神仙都是白胡子、白头发的老头儿，鬼都是披头散发的女人，妖都是倾城倾国的美人儿。”
　　“也不竟然。本门的秘籍中有载，曾有一位弟子练功时神魂出窍，去到一处地方，见那里山川如画，美若仙境，以为自己登了仙门，还随一仙人习得秘术，其神魂归来后，果真学会了仙法。那名弟子便是风翎朝天宗第二十五代大宗师甘泉子，他所习之术便是本门绝技‘雾里探花’。传说雾里探花一出，可尽收方圆十里之内的鬼怪邪祟。可惜此技早已失传。”
　　“那位仙人一定又是鹤发童颜的老头儿。五叔，你看，就连咱们的宗门典籍也瞎写。”
　　“家师曾推断，樵夫和甘泉子所到之处，极有可能是高人所设的幻境。甘泉子前辈所遇的仙人其实是某位得道高人的元神，正在境中修炼，因缘际会，便传授了他一些术法。那个民间故事虽有夸大，但幻境中的时间与现实中的时间存在差异，也是有可能的。”风五叔想了想，又道，“至于为何幻境里的人都是鹤发童颜的老者，想必是因为这些高人前辈修炼皆超百年，否则如何造出那般逼真的幻境！”
　　“是啊，能有那个修为的，定然都是老者。”离城觉得这个解释太合理了，又道：“那鬼和妖怎么说? ”
　　“自古以来，女子的命运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因而命运悲惨者甚多，为人戕害也多，女子又属阴，怨气太甚则易化厉，因而人们每每提到鬼，便有此形象。至于妖嘛，也是大家对红颜祸水的另一种说法，不过是男子推卸责任而已。”
　　“五叔，我发现你真是个天才。”
　　绿萝道：“道长说得太对了，咱们女人的命好不好，还不是看父兄、相公和儿子，哪怕小姐生在这样的富贵人家，命也由不得自己。”说得又掉了几滴眼泪，不知是为了杜如烟，还是为自己。
　　“若如烟姐姐所在的地方也是幻境，可那里为什么跟薜府一模一样？我可没见着什么鹤发童颜的高人，只看到青松、李嬷嬷和绿萝姐姐，对了，还有一个一岁左右的胖娃娃。”
　　“莫不是，有人为杜小姐造了一处幻境！”风五叔思忖道，“魂魄乃虚无之驱，自然能进入其间，被困其中。可是……”他又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可能。
　　“五叔，可是什么？你倒是说说。”
　　“可是，谁会花这样的功夫为杜小姐设一处幻境，目的又是什么？还有，普天之下，谁有如此历害的修为，竟能凭空设一处不灭之幻境，能让一人的魂魄居上两载，实在是匪夷所思。”
　　李嬷嬷道：“道长，我家小姐还能回来吗？”
　　“除非杜小姐相信自己身处的乃是幻境而非现实，且亲手毁掉幻境。”
　　“如何毁掉幻境？”离城回到身体之后，感觉特别虚弱，依靠在坐椅上，有力无力地问。
　　“或是纵火焚烧，或是刀砍斧劈，杀掉幻境里重要的人或毁掉重要的物件，再启念咒语，方能回归。”
　　“五叔，你让我回去，我再跟她说清楚。”
　　“阿离，魂魄离体极伤元气，你本就体弱，不能再试了。先休息几日，容我再想想。”
　　李嬷嬷道：“阿离公子，谢谢你找到我家小姐的魂魄，你先回去休息，待养好精神再去不迟，我家小姐还得依靠道长和你呢。”
　　阿离此时感觉疲累不堪，便跟风五叔回房休息了。待他醒来，已是第二日的黄昏了。他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只是肚子饿得咕咕叫。他走出房门，见风五叔和李嬷嬷坐在院子里说话。
　　见他走出房门，李嬷嬷连忙招呼他坐下，道：“阿离公子睡了许久，看来真是累坏了。”
　　“我倒是不累，”离城摸了摸肚子，有些难为情地道，“就是有些饿了。”
　　李嬷嬷站起身来，说道：“饭菜早已备好，都在厨房里热着，老生这就给公子拿去。”
　　“多谢嬷嬷。”
　　李嬷嬷离开后，五叔问道：“阿离，怎么样，可还感到疲累？”
　　“睡了一觉，好多了。”
　　“你本就身子弱，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多怪五叔，问了你那许多话，耗费你不少气力。”
　　“五叔，我没事。对了，昨天行追魂术，为何嬷嬷和绿萝都不行，我却可以？”
　　“我猜是你精元有损，体质异常，神魂松动所致。”
　　“那，这是好事吗？”
　　“也好，也不好。”
　　“这话怎么说？”
　　“你体质敏锐，能感知邪祟所在，或可轻松修炼神魂类的法术，这自然是好事。只是，不好之处在于你体质虚弱，容易被灵体操控，又无法修习刚劲的法术对抗它们。”
　　“五叔，你的意思是我容易被鬼附身，却无法修炼本门绝技来打它们？”
　　“修炼本门绝技须炼气功，再修灵力，以气运功，以灵御剑，方有杀伤力。你体弱气虚，难以化气，精神力也弱，神技难成。”
　　“我懂了，如今的我就是个罗盘。”
　　“这是何意？”
　　“五叔，你想啊，阿离能辨别鬼的方位，却打不过它们。我的魂魄能跑出去追其他的魂魄，却又不能拿他们怎么样。我不就是个罗盘嘛。”
　　“你若这么说，”风五叔皱着眉头，尴尬地道，“也未偿不可。”他怕离城伤心，忙安慰道：“阿离，莫要忧心，凡事有好有坏。五叔日后一定会想到办法帮你，万事不可操之过急。”
　　“不要紧，罗盘就罗盘，好歹有个技能。”离城也不在意，又问，“五叔，你跟薜老爷说了昨夜的事吗？”
　　风五叔见离城乐观开朗，性情疏阔，心中欣慰，微笑道：“说了，兄长让我自己看着办。”
　　“他倒是心宽。”
　　这时，李嬷嬷提着篮子进了院子，从里面端了饭菜出来。离城见有红烧肘子、卤牛肉、青蒸鲈鱼、蟹黄豆腐，还有一盅山参炖野鸽汤，连连惊叹，高兴地道：“李嬷嬷，今日的伙食怎么这么好？”
　　李嬷嬷笑道：“阿离公子昨夜辛苦，嬷嬷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只能做几个小菜，给公子补补身子。”
　　“谢谢嬷嬷。”离城迫不及待地喝了口汤，又“哇”了一声，叹道，“离开家之后，我就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
　　风五叔笑道：“瞧瞧你，像是跟着我没饭吃似的。”
　　离城边吃边道：“五叔，跟着你什么都强，就是这饮食嘛……实在太过清淡。”
　　“咱们修行之人…….”
　　“轻心寡欲嘛，知道了。”离城大口吃肉，鼓着腮帮子道，“吃完这顿再说。”
　　李嬷嬷和风五叔都笑了起来。
　　吃饱喝足后，离城道：“五叔，什么时候再作法，让我回去找如烟姐姐。”
　　“不急，过两天再说，等你养好精神。”
　　“吃了这么好的饭菜，我感觉自己已经恢复如初了。”
　　“阿离公子，不急。”李嬷嬷道，“得知我家小姐无恙，老生便安心了。你先好好体息，养好身子，嬷嬷顿顿给你做好吃的。”
　　“真的吗？嬷嬷，你会做红烧肉吗？我最爱吃红烧肉了。”
　　“还开始挑菜了？”风五叔训斥道，“不可没规矩。”
　　“不打紧，阿离公子想吃什么，嬷嬷都做给你吃。”
　　“太好了！”
　　嬷嬷走后，离城问风五叔：“这顿饭算不算是我自己挣来的？”
　　风五叔笑道：“自然算，连我那份都是拖你的福。”
　　离城欢喜地道：“真没想到，我如今也能挣个饭吃了。五叔，我日后定要好好跟你学法术，那样我便不是吃白饭的了。”
　　风五叔这才知道离城心中一直介意自己跟着五叔白吃白喝，只是不愿说出来罢了。他道：“这一路若不是你聪明伶俐，你五叔哪里有银子住店打尖，换作以前，我都是找山庙道观暂住，有一餐没一餐的。”
　　“五叔，你不嫌我丢了咱们宗门的脸面？”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小惩大诫，惊醒了世人，我说你是光耀宗门才对。”
　　两人都大笑起来。
　　尽管离城心里知道风五叔这么说是玩笑话，是宽慰他，心中仍然十分开心，也感觉温暖，两人不觉又亲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