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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三娘子 三娘子的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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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五叔和离城在徐家又呆了半个月,破除了柴院的引鬼阵,更改了风水布局,处理了大凶的器具,夜夜布法阵,却未再见任何邪祟上门。
二人又去了城外的白灵观,想找灵宝散人问个明白,却听观中的人说,他半个月前已经走了。没人知晓此人的来历,只知他四处游历,因与前观主是旧相识,才在白灵观小住过几次。据说此人四十出头,作一身蓝色道袍,言论举止颇有仙人之姿。
风五叔问前观主现在何处,观里道士说前观主已外出云游,不知踪影。灵宝散人的事就此断了线索。
官府很快便收到消息,上门调查徐家二房的灭门案。仵作查验尸体,判定几人确是自杀不假,就连许潘七岁的儿子都是自己系的绳索,自己垒的板凳,自己走了上去。陈管家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尽,在场的人皆可作证。官府见查无可查,便以徐家人病故、管家殉主结案。
由于府衙的人调查徐家灭门案,牵扯到徐家大老爷的意外,因而去查看了事故现场,找到了散落在山下的马车残骸,结果发现车轴被人动过手脚。如此看来,徐大老爷的死的确不是意外,乃是为人所害,而那日准备马车的人正是二房的陈管家。据说那日大房的马车恰巧坏了,便借了二房家的。他们还在一里之外河边的石逢间找到了一具腐烂的女尸,经查验,正是三娘子,因事发之时大雨滂沱,尸体被山洪卷走,卡在了岩石缝里,这才无人发觉。
此事实在令人震惊。据大娘子所述,事发当夜,三娘子抱着啼哭不止的来福回了家,说老爷摔死了。家丁们这才去出事地,找到了老爷的遗骸。
那段时日,三娘子以生病为由闭门不出,就连老爷下葬也不肯出门,日夜守着来福。大家都以为她是惊吓过度才足不出户。后来大娘子觉得她不详,便让她迁居别院,更是少有人见着她了。
风五叔问:“你们可在白日里见过三娘子?”
众人摇头,说三娘子回来之后,除了周嬷嬷,便没几人见过她。想来她是放心不下儿子,这才魂魄不散,留在家中。如今害人之人受到惩罚,她也就安心离去了。
大家唏嘘不已,慈母之爱,护子之心,真可令魂魄不散。
万事已毕,风五叔与离城告辞了徐家众人,启程上路。临行前,大娘子准备了二十两银子答谢二人,被风五叔婉拒了。离城见他明明想收下银子,却又端着玄门正宗的架子,摆出世外高人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取了一锭银子收入怀中,答谢了主人的好意。
两人离开了月阳城,前往怀州。风五叔换回了旧衫,沿途举着他的幡子,恢复了算命先生的模样。
离城好奇地问:“五叔,你举着幡子招摇过市,就不怕辱没了宗门吗?”
“若非如此,谁会上门求助呢?当今世人除了识得寺庙、道观,也只识得算命先生了。”
两人又说起三娘,都觉得惊奇。
离城道:“我还以为鬼都是龇牙咧嘴、披头散发的,没想到还有三娘这么‘正常’的鬼。”
“别说是你,我活了大半辈子,驱鬼无数,还没跟鬼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如今想想是有些奇怪,三娘子从未在白日里出过房门,人也阴气森森的,没有半点鲜活之气,我初还以为是她日子过得艰难,身子又弱的原故。”
“她既然是鬼,为何还要请人去驱鬼,就不怕咱们看出来?”
“我猜,是因为大鬼小鬼上门索命,她难以招架,这才出此下策。如今想想,凭那样的凶宅,若是普通的孤儿寡母,早被鬼怪所害。若非她一心护子,来福怎么可能还有命在。不过,也多亏那间凶宅和那些凶具,尤其是那张棺木床,保她神魂不散。”
“五叔,你那时在屋里贴了驱鬼符,她怎么没事?”
“驱鬼符对于鬼魂而言,如同烈火对于人,烈焰焚烧,三娘的痛苦可想而知,但为了孩儿,她忍耐了下来。”他皱着眉头道,“或许是因为那些符箓,她才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了。”
“你说三娘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了?”离城想了想,难过地道,“是了,那一夜,咱们在房中贴了那么多符咒,她如何受得了!”
“又或许……”
“又或许?”见五叔若有所思,离城忙问,“五叔,或许怎么样?你快说啊。”
“二房的几口人都是她杀的。”
离城惊道:“那不是缢鬼所为吗?”
“你可记得陈管家死前说了什么?”
“他说:‘杀人偿命’。”
“他还说,他们害了‘大公子、二娘和老爷’。”
“这句话有什么古怪吗?”
“当时没觉得怎样,后来越想越奇怪,若是二房的管家,他应该说:前院的大公子、邹小娘和大老爷。若是缢鬼上身,她与徐家无冤无仇,既在‘风门阵’中逃脱,应赶紧逃离才对,怎会一连杀害数人,还替前院冤死的人报仇,且当着众人的面,控诉二房的罪状。”
“三娘若想杀人,为何不一早动手,平白吃了那些苦。”
“她出不去。”
离城恍然大悟,柴院通向里边的门上挂了八卦镜,还施了抵挡鬼魂的法术。大娘子说过,徐家老爷去世后,二房便请人在前院、后院的前门以及后门处挂了八卦镜,说是驱邪避灾。想来是二房怕柴院引的鬼魂误入大院,害了自己。
“三娘为新鬼,未曾修得法术,如何过得了那八卦镜,因此才被困在柴院,难以脱身。几个月来,大鬼、小鬼上门纠缠,她以身抵挡,逐渐力不丛心,实在是没了办法,才让周嬷嬷找法师来驱鬼。”五叔回忆道,“你想想,她初见我们时,是那般小心惊恐,想必是怕我们发现她是鬼。”
离城想起,他当日一进房间便觉心中沉重,脊背发凉,与三娘接触时感觉更甚,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五叔,我看不出,你怎么也没瞧出来啊?”
“世间哪有鬼找人驱鬼的道理,如此违反常理,我才没想到那里去。我又见宅中布了引鬼阵,器具皆是大凶之物,就算心中觉得不妥,也以为是凶宅所至,哪里想到三娘子身上去。”
“那三娘莫非是利用我们打开禁门,前去行凶,那岂非咱们害得徐家二房惨遭灭门?”
“唉,真是冤孽!”风五叔悔恨交加。他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我猜,三娘子一开始确是只想找人驱鬼,好安心留在儿子身边。没想到,徐潘又求得了厉害的符箓,招来缢鬼害死了嬷嬷。三娘见此情景,想着若不釜底抽薪,斩草除根,来福终是免不了惨遭毒手,于是起了杀心。我记得她说:‘铲草不除根,必留后患。’想必那时,她已有了打算。”
“徐潘必是听说我们上门驱鬼,这才跑去找灵宝散人求了招鬼符。”
“是啊,招鬼符十分凶险,若非徐潘利欲熏心,如何敢用此符害人。为了布阵诱敌,我暂且用法术盖住了八卦阵的法力,使院子失去了庇护。三娘见大门已开,法阵被毁,便趁机溜进了后院,屠杀了二房一家五口。徐家二房虽害人在先,徐福、徐潘二人死不足惜,但其妻、其子却是无辜,也怪我思虑不周,铸成大错。”
“五叔,那便奇怪了,三娘连徐潘的儿子都杀了,怎么留下徐涛一人,莫非是徐涛真不知情,三娘子这才手下留情。”
“徐潘的小儿不过七岁,都遭了毒手,说明三娘子痛下决心要斩草除根,免得他长大之后去找来福报仇。我见徐涛手中的玄铁剑有些来历,练的又是柳叶剑法,虽无法力,但天长日久,有了些灵力傍身,因此逃过一劫。”
“原来如此!”离城此时真不知三娘是可怜还是可恨,又道,“那三娘子报了仇,心愿已了,也就此离开了。五叔,你说她会不会回去看来福,或者守在徐家不走了?”
“她既然甘心化身厉鬼,便彻底与过往的种种决裂了,只剩下仇怨,或许还残留一丝亲情眷恋,却也是无用了。”
“你说三娘化成厉鬼后,连来福都不记得了?”
“厉鬼分两种,一是人死之时怨气过重,无法安心投胎,于是化成厉鬼报复仇家。还有一种,普通的鬼为了提升法力,甘愿作厉鬼。前者若是心愿已了,遇上法师超度,还可转生为人;后者则彻底放弃了投胎转世的机会,世世为鬼,难以度化。三娘便是后者,她激发了自己心中的仇恨与怨气,化成厉鬼取人性命。一开始,她或许还留存着生前的记忆,但随着时间推移,她会逐渐忘记一切,失去人性,终日以怨愤、恐惧为食,也会被其吞噬,为了提升法力四处害人。之前所见之缢鬼、食婴鬼便是如此,无法度化,只能将其毁灭,令其魂飞魄散。”
风无叔道:“人有人道,鬼有归途,各自行路,各自安然,岂非对大家都好。”
离城听罢,想到已故的爹娘和妹妹,他曾经多么希望他们能够活过来,如今却只希望他们放下前尘往事,去轮回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