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有风来》桔笙

5、有料到 所以那个人

　　周晏宁眸光浅浅落在抱着橘猫的人身上，从容道：“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哪里有好玩的。我想请你当我的导游。”
　　苏娆始终没抬眼看她，语气温润却又疏离：“我不做导游的，如果你想要导游，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人。”

　　“行。”周晏宁点头，没有过多纠缠，“那我们加个好友吧。你把他推给我。”

　　苏娆闻言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从裤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亮出二维码。
　　周晏宁拿出手机扫码，通过好友的瞬间，通讯录里多了一个头像，是一张海边的风景照，很简约，干净的像苏娆本人。

　　苏娆垂眸操作了几下，把一个名片推过来。
　　头像是一张随性自拍，戴着墨镜，背后是大海，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昵称叫“Brian”。

　　“他是Brian，中文名林柏川。”苏娆解释道，“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哪里好玩、哪里好吃，他都知道。”

　　周晏宁随手点了添加，便将手机收起来了，目光重新落到对面正蹂躏猫爪的人身上，状似随意地开口：“你的英文名是Sera吗？”

　　苏娆微微一怔，将小猫爪轻轻放下，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惊异，抬眸看向她：“你怎么知道的？”

　　周晏宁笑了笑，有些散漫：“早上吃早餐的时候，随口问了民宿的服务生，他告诉我的。”

　　“我可以叫你Sera吗？”
　　“当然，叫什么都可以。”苏娆淡淡应了声，便低头继续撸猫，眉眼慵懒，刻意拉开了闲谈的距离。
　　周晏宁看在眼里，默默在心底记下：苏娆、Sera，以后可以轮着叫。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不过没有一丝尴尬的氛围，两个人各自做各自的事，自成一方舒服的小天地。
　　偶尔有风吹过，三角梅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隐约的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和着风声，像一首慢板的歌。
　　日光渐渐盛了些，把院子的石板地照得发白。三角梅的影子落在桌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一群细小的蝴蝶。

　　就在这时，周晏宁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随手掏出来一看，Brian的好友申请通过了。对话框里发了个“Hello”的表情包，配文是：“哪位啊？”

　　周晏宁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指尖按黑屏幕又将手机塞回口袋，半点搭理的意思都没有。
　　又坐了一会儿，苏娆抱着猫站起身：“我先进去了。”
　　周晏宁点点头：“好。”

　　苏娆转身进了屋，橘猫趴在她肩头，蓬松的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周晏宁的目光不自觉黏在那条摇摆的尾巴上，莫名想起吴优平日里爱玩的一款换装游戏，里面也有一只猫，胖嘟嘟的。

　　等苏娆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周晏宁这才再一次掏出手机，点开了她的朋友圈，屏幕上只有一条横线，空空荡荡，什么动态也看不见。

　　下午，周晏宁一个人去了中环。
　　从码头坐船过去，大概四十分钟。船靠岸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白色的小楼已经隐在山色里，看不见了。

　　热闹的街市和民宿那边截然不同。高楼林立，行人匆匆忙忙，每个人都像赶着去什么地方。
　　周晏宁走在人群里，忽然觉得有些不习惯，在岛上住了一天，她竟然有点不适应这种节奏了。

　　她没刻意寻路，沿着皇后大道往西走，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路面是参差不齐的石板铺成的，一级一级往上延伸。
　　两旁是开了多年的老店，卖些杂货、古玩、五金零件，店主坐在门口摇着扇子，收音机里放着粤剧，咿咿呀呀的，和岛上那些小店里老板如出一辙的慵懒。

　　周晏宁踩着石板往上走，乘了半山扶手电梯，一路上走走停停，又转搭缆车去了太平山顶。
　　站在观景台上，整个港岛都在脚下。
　　维港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船只来来往往，拖出一道道雪白浪迹，整座城市的轮廓笼在轻薄海雾里，半隐半现，朦胧又缱绻。

　　晚上回到民宿后，周晏宁洗完澡换了睡衣，慵懒地靠在床头，指尖漫不经心翻着白天拍下的照片，挑选了几张，凑了个九宫格，配了个简单的文案：走走停停。
　　刚发完朋友圈，吴优几乎是秒评：“我给的路线不错吧！”
　　周晏宁回了个“嗯”，又觉得太冷淡了，加了一句：“还可以。”

　　下一秒，吴优私信就追过来了，语气委屈又炸毛：
　　“什么叫还可以？！这些路线可是我熬夜做的功课好吗！”
　　“你知不知道我加完班还要给你做攻略有多惨！”
　　“周晏宁你没有心！！！”
　　消息一条接一条，像一串噼里啪啦炸开的小炮仗。

　　周晏宁无奈勾了勾唇角，懒得陪她拌嘴，索性搁置不理，退出聊天框，随意的刷起朋友圈，指尖滑动间，忽然猛地顿住了。

　　苏娆发了一条动态，是今天下午发的。
　　一张庭院随拍，藤椅静立、龙船花盛开、三角梅缀满墙头，构图恰到好处，氛围感十足。她不懂摄影，但是也能一眼看出照片拍得很好。

　　周晏宁盯着看了几秒，目光骤然一凝。玻璃花架上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倒影，眉眼辨不真切，但倒影里的那件克莱因蓝的衬衫，是她今天穿的。
　　她把照片放大，盯着那个模糊的影子看了好一会儿，始终看不清面容轮廓，应该是无意间入镜罢了，周晏宁在心底暗自宽慰自己。

　　可不知为什么，视线还是盯着那张照片多看了几秒。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可能是因为照片里的景致过于好看。
　　鬼使神差般，她翻身下了床，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刺啦的声响。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亮着暖黄色光晕。
　　周晏宁穿着拖鞋，手扶着木质栏杆，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大堂只留了前台一盏灯亮着。橘猫蜷在前台旁边的椅子上，听见动静耳朵动了动，掀开一只眼皮瞥了一眼，随即又阖上双眼，缩成一团继续打盹。

　　前台坐着的是早上的那个小伙子，瘦瘦高高的，戴着副黑框眼镜，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见周晏宁过来，冲她笑了笑：“您好，需要帮忙吗？”

　　“我找——”周晏宁话音微顿，舌尖轻轻碾过那个好听的英文名，“Sera。她在吗？”

　　“Sera？”小伙子愣了一下，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她今天不在。今晚是我值班，她应该回家了。”

　　周晏宁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她今晚不值班？”

　　“她一直不值班，昨天晚上是她替我顶的班。”小伙子腼腆地笑了笑，带着几分歉意，“我昨晚临时有点事，所以Sera帮我顶了一晚上班。平时晚上也是我看店，Sera很少留到夜里的。”

　　“她家住在附近？”
　　“是啊，走路大概十分钟。”小伙子点点头，“不过这个点，她应该已经回去休息了。”
　　周晏宁点点头，轻声道了句谢，没再多问，转身上了楼。

　　与此同时，港岛另一边。

　　海风吹着的铁皮招牌轻轻晃，本该待在回家的苏娆，此刻坐在一间小酒吧里，手边搁着一杯已经化了大半冰的冻柠茶。

　　这地方没什么名气，藏在一条窄巷里，门脸不起眼，推门进去却别有一番天地。
　　暖光的灯光，老式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墙上贴着的港产剧照和黑胶唱片封面已经有些泛黄了。吧台后面的酒柜排得满满当当，客人不算很多，只有两三桌低声交谈着。
　　远处的渡轮一声长鸣，闷闷地滚过海面上。

　　“你今天好奇怪。”
　　陈茵坐在苏娆对面，支着手肘，指尖轻晃杯盏，然后挑眉毛看向她，带着点港女惯有的直白。

　　苏娆垂眸没应，只低头用吸管一下下漫不经心地戳着杯子里的柠檬片，饱满的柠檬片戳得稀烂，白花花的果肉浮在走气的茶水里。

　　陈茵看她神游天外，在她眼前轻轻打了个响指，嗔怪道：“喂，同你讲紧嘢啊。”
　　[喂，我在跟你说话呢]

　　“听到了。”苏娆懒懒地应了一声，把吸管抽出来，又重重插回杯中，“有什么好奇怪的？”

　　陈茵挑眉，一语戳破：“你发了朋友圈。”
　　苏娆的指尖微顿。

　　“你多久没发过朋友圈啦？”陈茵没看出来，继续掰着手指头数，语气轻佻，眼底是藏不住的八卦兴致。
　　“上年？前年？我都不记得你上一次发是什么时候了？Ins都是偶尔才po一张照片。今天居然主动发朋友圈？”

　　她将酒杯往台面轻轻一放，身子微微前倾，眼尾漾着狡黠的笑意：“有料到。”
　　苏娆抬眼看向她，神色如常：“有什么情况？”

　　“我怎么知道你有什么情况。”陈茵耸耸肩坐直，笑得意味深长，“今天跟一个内地客户谈生意，无意间看到你发了朋友圈，我差点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想发就发喽，”苏娆淡淡说道，“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陈茵摆了摆手，八卦之心彻底被勾起，“不过你那照片里面，是不是有个人？玻璃花架上面有个倒影哎？”

　　苏娆低头继续戳柠檬片，语气带着几分敷衍：“你闲着没事干了？连我随手拍的照片都要研究。”

　　陈茵看她这个反应，眼睛唰得一下亮了，更来劲了：“我看得没错吧，蓝色衣服的。你拍院子的时候，人家就坐在你旁边？”

　　“只是坐在院子里。”苏娆纠正。

　　“那不就是在你旁边嘛。”陈茵笑嘻嘻的，“所以是谁？新来的客人？长得怎么样？有没有你好看？能入你镜头的，总不能是个普通人吧？”

　　苏娆放下手中的杯子，抬眸静静睨着她：“你今天找我出来就是为了审我？”

　　“当然不是啦！”陈茵夸张地摆手，但嘴角的笑根本压不下去，“我是有正事的。前几天跟你说的那个摄影，你接不接？九龙那边一个老字号老店要搬了，老板想留个纪念，找人拍一组照片。原定的那个摄影师临时有事去不了，我跟对方提了你，他们说可以。”

　　苏娆想了想：“什么时候？”
　　“下周三之前都行，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过去就行。”
　　“行，我抽空安排。”苏娆点点头，将这件事记在心里。

　　正事聊完，陈茵的八卦之心又复活了。她再度凑过来，压低声音：“所以那个人到底是谁嘛？”

　　苏娆看着她，语气平静：“陈茵，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我忙得很！”陈茵理直气壮，“但再忙也要关心姐妹的感情生活嘛，毕竟上次你主动加人微信，还是三年前对方出高价邀请你去内地拍婚纱照。怎么这次就加了一个小小的住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