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反击 “疯女刺亲 ...

  •   身后是熊熊火光,身前是接连出现的熟悉面庞。

      祠堂前围了越来越多的人,没有一个人是为她而来,没有人站在她身旁。

      “步尘微”这个人、这个名字像是永远被隔绝在外,即使葬身火海,也不会有任何人感到惋惜。

      赤觞仙子游离在这场闹剧之外,却真正看到了喷薄而出的绝望。

      她的眼里含着泪,又燃着火。

      她徜徉在幻觉与现实之间,逐渐辨别不出真假,慢慢开始遗忘。

      疯一场,固然容易。可再清醒时,一切记忆却不会消失。于是她只能一遍又一遍舔舐伤口,一遍又一遍揭开陈旧的伤疤。

      “步尘微!你在干什么?”

      “步尘微!你竟敢烧了祠堂!”

      “你不过是老爷留下来的野种,你跟你母亲就该滚出步府!”

      “你和你母亲都是疯子!”

      “步尘微,你为什么不去死?”

      “微微,娘没有疯,真的没有疯。”

      “微微,倘若有一天,你不得不一个人面对这个破碎的世界,娘希望你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微微,我若是没有生下你,该多好。”

      “如果我不在了,你就逃。不论用什么办法。”

      往事与现实不断地拉扯,步尘微觉得自己似乎被撕作了两半,那些被掩埋住的伤口忽地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重新淌出了血,裂得她生疼。

      面前的这些人,她一个也不想见。

      她手里紧紧攥着小刀,任凭手上的血染红刀柄,终于将它对准了对面的一众人。

      在尘世停留的最后几个片刻,她终于鼓起了勇气,将自己身上的血脉划得一干二净,将那些曾划破她伤口的利刃对准伤害她的人。

      众目睽睽,步尘微拿起了刀刃胡乱地刺着,先是朝着步华裳——步华裳一开始还想叫人押住她,却发现步尘微步伐极快,甚至来不及叫人。

      眼见利刃即将至步华裳眼前,步尘微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用她那双混乱的双眼瞪着步华裳。步华裳这才连忙后退,慌不择路边哭边喊边逃。

      步尘微也不追,目光一转,又锁定了步倾城。直到此时,步倾城才骇然发觉她竟是来真的,未等人近身,便已仓皇躲到了侍女身后。

      步尘微满眼血丝,步伐踩得极重,目不转睛地盯着步倾城,却在走到面前时猛地收起了刀,痴狂地大笑起来,没笑多久,眼神又变得极为凌冽,几滴泪水不自觉地掉落,她有些怀疑地用手抹了一滴自己脸上的泪水,看了一眼,而后撇了撇嘴,自嘲地笑了一声,转而朝步归舞看去。

      步归舞极为冷静,甚至回望着步尘微。她能看懂步尘微眼底的那一抹悲凉,可惜,她从来没有悲悯之心。

      而步尘微似乎也看懂步归舞柔和眉眼下的冷漠,不再看她,继续拿着淌血的刀刃对准围在一旁的小厮丫鬟。

      从前这些张牙舞爪之人四下逃窜、慌不择路,可她却兴致勃勃,似是在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祠堂里的火早已被人遗忘,祠堂外一片哄闹,尖叫声此起彼伏。

      “来人,给我将她捆了!”

      人群尽头,步青峰终于登场。

      步尘微浑身开始不住地颤抖,指尖攥着小刀泛白,眼神却死死黏在步青峰身上

      “若是捆不住,你们就自己走到祠堂里去。”

      冷冰冰的话,瞬间将步尘微冻在了原地。她在害怕。

      她转头疯狂地寻找什么,终于在看到身后不远处那一缕透明的魂魄时定住了。

      隔着喧闹的人群,对视的每一瞬都被无限延长。

      赤觞仙子接住了这具身体。

      所有人都在害怕发疯的步尘微,只有她看见了她歇斯底里下的脆弱,感同身受地疼痛、愤怒、绝望。

      在即将被人抓住的那一瞬,步尘微重新睁眼,转身背手,将手里的小刀用力朝某个方向掷去,擦过步青峰的脸颊,稳稳地落在他身后的粗壮树干上。

      她的眼底恢复了清明,不再是飞蛾扑火的痴狂。

      步尘微需要的,从来不是家人的爱和施舍。

      步青峰被吓住了片刻,不可置信地看着步尘微。父女俩无声地对峙着。

      可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早已不堪其扰,赤觞强撑着这具身体完成了最后的反击,而后便摇摇欲坠,落在了地上。

      ——

      一夜的折磨筋疲力尽,步尘微一直昏迷到第二天傍晚。

      睁眼,四周是灰黑一片,仰头只能见到低矮的房梁,俯视才知地上是堆积的杂草和木柴。

      空中飞舞着繁星般的尘灰,深吸一口气,她竟被呛得咳嗽不止。

      得,被关进了柴房。步尘微这个小姐,倒还真是过得凄苦。关完祠堂关柴房,挨骂挨打被下毒,一个不落。

      但不论如何,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弄清楚“步尘微”这个名字背后的故事,也才能真正地完成她的夙愿,了了她的执念。

      临死前的求救、昨日歇斯底里的疯狂,在这偌大的步府,步尘微大概受了很多的委屈,吃了很多的苦。

      步倾城、步华裳绝非善茬,步归舞的态度捉摸不清,而步青峰与步尘微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更大的事。

      她看向步青峰时,心底的恐惧甚至能漫过身体,淹没同时在场的两个灵魂。

      可初来乍到的她别无他法,若想知道一切,只能继续在步府待下去。

      只是,步尘微心底真正想得到的、不舍的、执念的又是什么呢?

      她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未留下只言片语。

      等等......那时她分明看见她在自己手上刻了字。

      这会不会......就是她故意留下来的。

      摊开手掌一看,血肉模糊。

      在步府,没有人会给她送药。

      窗外下着小雨,不见飞禽,唯见几支狗尾巴草随风剧烈摇晃。

      步尘微叹了一口气,此时灵力正是微弱之时,没有生灵的助力,愈疗之术无法施展。

      正在此时,忽见一只满身污泥的麻雀冒雨而来,扑腾着翅膀躲进了柴房的窗檐下。

      它叽叽喳喳叫了几声,蹦跶着来到她身旁,身上也有浓重的血腥味,扒开翅膀一看,便能看见底下有一道极深的伤口。

      可不知为何,这只小麻雀却颇有灵性,轻盈一跳跳上了她的手掌心。

      步尘微捋了捋毛,将它身上的雨水微微拍下,而后就地打坐,双手放于膝上孕育灵力。

      一刻钟后,窗外风雨渐渐停歇,露水停留在花草尖,夕阳重现,天边长出了一条微弱的彩霞。

      小麻雀的伤开始愈合,她手上被剜掉的肉重新长了出来,血迹也变得更为清晰。

      手掌上的血字歪歪斜斜,但却一笔一画都带着十足的力道,丝毫不曾手软。步尘微仔细辨认了片刻,不费多少力气便看出了其上的字——梅下。

      梅下?

      灵光乍现,她忽然想起,昨日在祠堂,她无意间瞥见过一眼窗外的梅树。

      线索倒是弄清楚了,可她现在却没办法求证。这么一闹,步青峰指不定要将她关上多久。

      与此同时,步青峰的书房内。

      “老爷,你可是有心事?”韩佩见步青峰皱着眉头沉思了好半晌,又听见他长叹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递过一杯热茶,温柔地关心道。

      “还不是这四丫头!自她回来之后,不过短短几日就闹出了如此多事!弄得家里鸡飞狗跳,不得安宁!”步青峰气愤地将热茶一饮而尽。

      闻言,韩佩接过茶杯,心中有了算计。

      “老爷若是担忧这四姑娘再闹出些什么,不如找个机会,再把她送出去。”

      韩佩故意没有将话一次讲完,果然听见步青峰气不打一处来:“她才回来几天,便又要将她出去,这外人又当如何看我步家?”

      “我一开始便说不让她回来,大哥却偏偏心软了,昨日还派人传话,让我善待四丫头,这倒好,一时半会竟撵不走她了!”步青峰发着牢骚,越想越后悔除夕夜当日将步尘微留了下来。

      “老爷,从前她年龄尚小,又疯癫顽劣,将她送出去实是无奈之举,可如今四姑娘已及笄,正是大好年华,也是时候找个相配的人家,让她有个好归宿了。”韩佩把“好”字念得极重,脸上却还是那副慈容。

      提及此,步青峰又叹了一口气道:“她这样疯疯癫癫的,京城哪户正经人家愿意上门提亲?”

      韩佩微微一笑,善解人意道:“京城富商张家正巧有位公子,年方四八,平日里倒是只知道逗鸟听曲,迟迟未曾婚配,倒是与四姑娘很是相配。”

      见步青峰有些迟疑,韩佩继续说道:“四姑娘虽说疯癫了些,但好歹样貌清丽。这张家虽非官身,却在漕运上颇有根基,门下商队遍行南北。若结为姻亲,于老爷的仕途人脉,或许别有助益。”

      步青峰闻言,沉吟片刻,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过几日便是上元灯宴,正好让二人相看一番。还要麻烦夫人多加留意,将此事给办成了。”

      “身为这步府的主母,这儿女婚配之事,自然是要多加上心的。只是,老爷——”

      “这倾城、华裳也到了年龄,不妨也一同借着这上元夜,为她们寻一寻好人家?”

      步青峰点了点头,道:“劳烦夫人多加留意了。不过此事强求不得,还是要城儿和裳儿喜欢才好。”

      说完,又话锋一转,自言自语道:“最近圣上似乎对卫鞍有所青睐,竟让他常住京都。此人虽说脾气古怪了些,却也不失为良配。”

      此话一出,韩佩瞬间敛起了笑容,脸色有些难看,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回房后,见身后的丫鬟关好了门,韩佩才终于绷着脸说道:“这卫鞍性子如此古怪,我看疯起来和那疯丫头不相上下!老爷竟要我的城儿裳儿嫁与他!”

      韩佩身旁站着一位嬷嬷,多年来最是机灵,见韩佩没了笑意,出声安慰道:“夫人莫气,京城才俊众多,大小姐和二小姐自是要嫁最好的。这卫鞍整日游手好闲,我看老爷不过看中了他的家世门第,也想拉拢一番,但这步府,又不是只有大小姐二小姐能嫁?”

      这么一提醒,韩佩终于重新恢复了她的慈容,笑道:“我倒是忘了还有她。你去安排一下,这生辰八字,便在上元灯宴上相看罢。”

      ——

      每逢春节,京城家家户户总热热闹闹,唯独平南候府冷冷清清。

      卫鞍倚栏而望,给自己启了壶新酒。

      冬日里的寒风最是刺骨,饶是如此,他也这样形单影孤地捱过了六年。

      “大人,步府昨日出了件大事。”他这平南候府平日从不宴请宾客,便是请了也无人敢来,一年四季,唯有这些暗卫来去,因此到了团聚时刻,他便也只能将这些同样伶仃之人视作亲人。

      “说来听听。”

      既是过节,也该有个好心情听听别人家的笑话。

      “步府刚回家的那位四小姐,昨日突然发了疯病,在祠堂放了把大火,还拿着小刀到处砍,听说还差点刺伤了工部侍郎。”

      “疯女刺亲爹,倒是有趣。”卫鞍双手环抱,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笑意未散,又顺着话题似是随口一问:“她怎么样?”

      平南候府的暗卫都是跟着卫鞍多年的,早已养成了默契,无需言明,他们便能明白卫鞍想问什么。

      “被关进了柴房。”

      “这倒是出乎意料。”都说步四小姐疯癫,不日便会被赶出家门,卫鞍却觉得她在步府倒也风生水起,连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也不过关个柴房。

      “寒鸦寺的火查清楚了吗?”有趣的事听完了,却也不能忘了正事。卫鞍正了正身,脸上再次变得肃穆。

      “烧了个干干净净,只搬出了几具尸体,无法辨认面容。”

      “找个地方葬了吧。”卫鞍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却变得极为冷:“谁烧的?”

      “尚不知。”

      “据山下的人说,步尘微下山之后不久,寒鸦寺便在一个夜里悄无声息地烧了个光,直到第二日早晨,山下的村民上山砍柴,才发现往日的寺庙被夷为了平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