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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千机密谈(2) 开棺见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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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室之内,昏黑如墨。
步尘微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沉重棺木、浓腥血气、弥留之际的断语,一幕幕如潮水溃堤,冲撞着她的神智。昨夜梦魇,竟在这一刻化为现实。
换了一具躯壳,却仿佛重蹈了当年的覆辙。
她额间布满冷汗,双手不住地轻颤,终是撑不住身子,一手抵上冰冷墓壁,指节泛白。
一片漆黑之中,忽而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你怕黑?”
卫鞍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而平稳,与平日里那个纨绔侯爷判若两人。那向来冷淡的语调里,此刻竟有了温度。
噩梦中的画面,随之缓缓褪去。
石门闭合的刹那,卫鞍便已闭目凝神,细辨墓室之中细微声响。四下死寂,唯有呼吸声渐促、渐乱。
卫鞍这才意识到,这呼吸声是步尘微的。
黑暗中,那呼吸声像一根线牵着他向前,一步,两步,三步。直到一声沉重的闷响传来,伴随细石滚落的声音。
换作平日,她即便身陷险境,也会先辨方位、析局势、寻生路,断不会这般沉默失神。
她没有出声,但正因如此,卫鞍才能断定她不对劲。
他循声走近,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指尖冰凉彻骨,掌心却被冷汗浸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步尘微。
无论何时何地,她向来宠辱不惊,仿佛天生不知恐惧二字。
也许正是因着这一点,他才会反复将她与仙子混淆——那个人也是这样,在她面前仿佛永远只有风轻云淡。
可此刻,她的颤抖透过指尖传来,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他心上。
步尘微的呼吸声渐渐缓和,良久后才开口道:“多谢。”
声音生涩沙哑,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但她没有挣脱他的手。
卫鞍指尖微紧,握得更稳:“乌罗王此举不过是想吓唬你我。他还未摸透你我的底细,不会在此时要我们的命。”
步尘微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点了点头,“嗯。”
卫鞍感受着掌心里那只手渐渐回温,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尽管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也不知他们何时会开门。此地无光,我们便先这样握着,以免走散了。”
步尘微声音依然有些嘶哑,却比方才平稳了许多:“好。”
她拉着他向前走了几步,忽在一处驻足。指尖溢出一道淡白色的流光,照亮前方不远处一个倒悬的烛台。
流光停留在烛台下,三息之后,烛芯自行燃起幽火,微光缓缓撑开一片昏黄。
火光虽弱,却足以驱散这一方黑暗。
流光飞回步尘微指尖,卫鞍终于看清了她的神情。
她的额上还覆着未干的冷汗,脸色和唇色仍是一片惨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可那双眼里已没了惊恐,只余一点未散去的盈盈泪光,在火光下微微闪烁。
她仰头望他,呼吸却再一次乱了。
半晌,卫鞍才骤然惊觉 —— 那急促的呼吸不是她的,而是他自己的。
“侯爷。”
他回过神来,顺着步尘微的目光看向二人紧紧交握的双手,慌忙松开。
“侯爷,跟紧我。”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四壁,“此处机关密布,不可大意。”
正说着,门外便传来乌罗王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石门,那笑声却似并未减弱分毫:“步姑娘,你不是学过机关术?本王给你一个时辰,希望你尽快打开墓室大门才好。”
“步姑娘、卫侯爷,这墓室内机关凶险,千万别随意触碰。”彭长老的声音接着传来,听起来似是颇为“体贴”,“若实在解不出,便站在原地莫动,一个时辰之后,墓门自会打开。”
步尘微朝石门方向睨了一眼,并未应答。
外头一阵脚步声,像是一行人离开了万里墓。
卫鞍环顾四周。墓室穹顶镶着月牙状的玉石,四壁砌着青黑色的岩石,岩壁上刻着金色的浮雕——万众仰首,圆月低垂,高台之上,一人翩跹而舞。刻的正是祭月大典时的场景。
墓室正中央,是一幅巨大八卦图,左有彩凤展翅,右有苍龙戏珠,龙凤相逐,日月遥隔。
可目之所及,却不见任何甬道或出口,似乎这“万里墓”里仅有这一间墓室。
步尘微站在八卦图前,阖眸蹙眉,似在凝神细听。
卫鞍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学着她的样子闭眼细听。
风声。极细微的风声,自图后隐隐透出。
“这八卦图后头还有间墓室。”步尘微斩钉截铁道。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将她的影子投在浮雕上,勾勒出秀气的鼻尖、纤细却不羸弱的身段,还有额前那几缕被微风拂动的碎发。
“离、震、乾、坤、巽、兑、坎、艮。”她低声念着,伸手在八卦图上转动卦象,可面前的图案纹丝不动。
卫鞍见状一同将手覆上,两只手叠在一起,力道相合,卦阵果然开始缓缓转动。
“兑居西,离位南。”
咔 ——一声轻响,八卦阴阳两分,中间豁然裂开一条深暗甬道。
步尘微回头,指尖灵力再次飞向那倒悬的烛台,将那团凭空而生的火光引到面前。她举火在前,率先踏入甬道。
卫鞍随即跟上。
越往深处走,寒气越重,顺着衣缝往骨头里钻。火光被黑暗不断吞噬,在寒气下将灭不灭。
甬道漫长而深邃,步尘微每一步却走得坚定,脊背挺直,再无半分方才的惊惧。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总算再次出现一幅巨大的八卦图,嵌在另一扇石门之上。
卫鞍自觉走到前面,按照方才的卦象旋转,却被步尘微轻轻拂开了手。
“兑向东南,乾居正南。”
卫鞍闻言照做。
这两幅一为文王八卦,一为伏羲八卦,并不难辨。只是其中兑位错乱无常,忽左忽右,唯有找准其位,其余诸卦才会自行归序、恢复正常。
“兑位究竟藏有何玄机……”
卫鞍一语未毕,步尘微忽然将他拉至身后,后背轻贴他胸膛,攥着他手臂旋身一侧。
一支细如牛毛的长针,擦着两人面颊飞过。
紧接着,密如细雨的毒针从四面八方袭来。步尘微却似对这一切了如指掌,带着他仰头、弯腰、侧肩,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避开那致命的锋芒。
恍惚中,卫鞍余光见步尘微身前亮起一面荧荧的光壁,薄如蝉翼,却将二人紧紧裹住,像一把撑开的伞,将那倾盆般的针雨尽数挡在身外。
针雨落尽,石门轰然洞开。
眼前豁然开朗——
满地金银堆积,玉璧生辉,青铜烛台重重叠叠,火光映得满室生光。正中央,阶梯笔直而上,层层叠叠,仿佛通往天上人间。
阶梯两侧,鎏金的棺椁并排而立,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目光尽头。火光摇曳,将每一尊棺椁都照得一览无余。
最下方的棺椁皆紧闭完好,越往上,棺盖越是半敞,露出里头反射而出的粼粼金光。
卫鞍侧目看向步尘微。她的神情仍是淡淡的,不见半分讶异。可仔细瞧去,她的下唇在极轻微地颤动,像在压抑着什么。
她沿阶而上,脚步越来越快。行至半途,她忽然停在一尊紧闭的棺椁前,俯身便去推那沉重的棺盖。
“步四姑娘!”卫鞍一步三级,慌忙跨阶而上,一把按住她的手,“此乃棺椁!”
步尘微抬眸看他,目光却仍旧无波:“我知道。”
“那你还......”
她甩开他的手,继续推。
卫鞍看着她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阖眼一瞬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将手覆上棺盖,与她一同用力。
沉重的棺盖缓缓移开,露出一道缝隙。步尘微却似更加急迫,连那团一直跟随的火光也飞到棺前,焦急地晃动着。
“吱呀”一声,棺盖滑落。
棺内静静躺着一位年过半百的男子,尸身不腐,双目圆睁。
步尘微垂眸冷冷地瞥了眼,转身向着另一尊棺椁走去。
便在此时,墓室之中所有棺椁竟齐齐转向,似是察觉外人闯入。棺底同时射出金色幽光,从四面八方对准步尘微。
步尘微似有所预料,凌空而起,踏过方才推开的棺椁,伸手抓住迎面而来的金光尾翼。
金光在她掌中挣扎、扭曲,像一条被攥住七寸的蛇。鲜血从她指缝间滴落,一滴滴落在棺椁之上,却在触及棺盖的瞬间消失无踪。
卫鞍见着血光,正要冲上去,却被她一声呵住:“别过来!”
话音未落,那金光在她手中化作一支鎏金长棍,稳稳落入她掌心。
金色的暗箭如雨般射来。步尘微旋身而起,长棍在她手中翻转、横扫、劈落,将那些锋芒一一击碎。
金箔漫天飘落,如一场金色的雨,降临在她周身。
她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推开另一尊棺椁。
这一尊不费什么力气,轻轻一碰便开了。
里头同样躺着一座尸体,却腐烂得厉害,有些地方已露出森森白骨。但从残存的轮廓还能勉强辨认——那是一个尚未弱冠的少年。
卫鞍立在阶下望着她的背影,看不清神情,却只觉那道身影透着一股难言的悲伤。
她在棺前蹲了许久,轻轻将棺板推回。
再起身时,她的鼻尖有些泛红,眼眶内似有亮光,眼下留着一道若有若无的泪痕。
虽不知缘由,卫鞍却再没了阻止她的念头。
“还要继续吗?”他走到她身旁,语气平常得像在问要不要继续赶路。
而后附身伸出双手,侧头看着她,似要开始推下一尊棺椁。
步尘微却摇了摇头,极为牵强地扯出一个笑容来:“再惊扰他人长眠,今夜怕是真要睡不着了。”
她轻柔地拍了拍这座棺椁,垂眸默念了些什么,而后站起了身。
卫鞍这才后知后觉,方才的金光阵里,唯有这一座棺椁,未曾射向步尘微。
“那走吧,去最上头看看。”卫鞍也笑了笑,语气轻松。
他迈步走在她前面。
二人拾阶而上,一前一后。满堂金光之下,最高处的景象终于显露——
那里孤零零停着一具半敞的银棺。
卫鞍本以为里面必是空棺,走近一看,心头骤然一震。
棺内躺着一名女子,全身整洁干净,衣饰华贵,发髻一丝不乱。神情肃穆而安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
两人同时抬眸,四目相对,皆是惊愕。
棺中之人,分明是昨夜在祭月高台之上,对月起舞的乌罗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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