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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乌罗 喝酒误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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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步尘微揉着眉心醒来,伸了个懒腰。
这具身体的酒量也太差了!她昨日不过喝了三壶酒,搁在前世,也就润润喉的量,如今竟直接不省人事了!
脑袋昏昏沉沉,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步尘微掀开被子,理智渐渐回笼。
昨夜......她不会在那草地上当场喝晕了吧?连一支舞都没看完?
步尘微的头更疼了......
“小姐,您怎的又喝醉了?”粟涓推门而入,端着一碗热粥放到她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忧色,“喝些热粥吧,暖暖胃。”
步尘微自然地接过粥碗,舀起一勺正要入口,忽觉不对:“又?”
“是呀,小姐,您之前去校场练摇铃,不知怎的竟喝多了,如何叫也叫不醒。”粟涓观察了一番步尘微的神色,试探性地问道,“上次也是卫侯爷送您回来的,您竟是一丁点也不曾记得了?”
也?
步尘微捏着勺子的手指一紧。
她在马车上做的梦竟是真的......昨夜有人帮她拨开发梢也是真的......
从前她是真的千杯不醉,因此喝酒也从未有节制,更不可能醉到不省人事。可如今这具身体是拘束惯了的闺阁小姐,怕是连一滴酒都不曾沾过。如她昨日那般喝法,不醉才怪……
只是上次那次,她竟是连自己喝了酒都不知道,只当在梦里打了一架,一觉睡到天大亮。
喝酒误事啊。她按了按太阳穴,决心日后浅尝辄止,再不贪杯。
洗漱完毕,收拾好行囊下楼时,甘伊与卫鞍已在楼下等候。见她下来,甘伊满脸好奇,卫鞍则是微微躲开了眼神。
“步姑娘昨夜睡得可好?”甘伊率先发问。
“挺好的。”步尘微若无其事地答。
“你睡的好,有人可像是一夜未眠。”甘伊抬眼瞥了瞥卫鞍,语气意味深长。
步尘微顺着她的眼神望去,卫鞍的眼下竟当真多了一圈乌黑。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什么意思?他不就送她回屋?她睡不睡得好,和他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她还占了人家的便宜?
卫鞍看着她僵住的神情,大约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淡淡开口:“昨夜是粟涓照顾的你。我只是把你送到门口。”
步尘微松了口气。
她就说嘛,她怎会是那般轻薄的人。
“只是,”卫鞍顿了顿,抬眼望来,“步四小姐往后还是莫要再碰酒的好。”
步尘微心虚地点了点头。
若说一点不碰,她大概是做不到的。她究竟能喝多少,怎么喝才不会醉,这些她都得试过才知道。往后在人前,她倒确实需要克制再克制。
——
太阳从云层中冒出头来,日光层层倾泻而下,几人再次上路。
再前头不远,便到了乌罗地界,浪声越来越大,草甸越来越绿,月亮也越来越亮、越来越圆。
几人紧赶慢赶,终于在祭月节这日到了乌罗王帐。
一望无际的草场上,早已列了一群人等候。
为首几人策马而立,手中执着弓、刀、剑,还有一些形状古怪、从未见过的兵器。不知道的,倒要以为此处即将有一场硬仗。
“父王。”未等马车停稳,甘伊便掀帘而出,朝着那马上最壮的人跪地抚肩。
卫鞍和步尘微学着甘伊的模样,在后头行礼。
乌罗王抬手示意三人起身,随即大笑道:“甘伊在信中说天阙要派使臣回访,本王起初还不信。天阙称霸中原百年,怎会派两个毫无经验的小娃出使?”
他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带着明显的轻蔑:“今日得见,倒真见识了这‘礼仪之邦’的气度。”
话一出,卫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甘伊悄悄递来一个歉意的眼神,神色愈发窘迫。
可乌罗王似是还嫌不够,又将矛头对准步尘微:“天阙圣人也是糊涂,竟还派个女人来,难不成是无人可派了?”
这下甘伊的脸也黑了下来。
在他眼里,女子出使是不体面的,可他就是要派她去天阙。
他究竟是想让她死在天阙,好借机开战;还是一去不归,从此多了个听话的内应?
甘伊心中冷笑。父王有这些想法,她本就该料到的,只不过一直不肯承认罢了。
“‘国小而好勇,祸之门也’。”卫鞍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言语间的轻蔑毫不掩饰,“陛下念及两国邦交,担忧贵国公主安危,特命我亲自相送,以全睦邻之谊,却不想乌罗的待客之道,竟是反唇相讥、刀剑相向,当真令人齿寒。”
“大王若是对女子出使感到不快,”步尘微接上他的话,目光直视乌罗王,“那么先前派甘伊公主出使我天阙,又是存的什么心思?”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掠过乌罗王身侧那个“副将”。
所谓副将,体格却远远没有达到标准——尖嘴猴腮,瘦弱得像一根晾了太久的腊肉,与虎背熊腰的乌罗王形成刺眼的对比。
可步尘微一眼便认出了他。
她还在千机阁时,他不过一个小小管事。树倒猢狲散,她那“好”师傅死了,倒便宜了他飞上枝头成了凤凰,成了千机阁的掌权人。
“狂悖小儿!”乌罗王大呵一声,“甘伊,还不快过来!”
他扬起手:“我看你们此行别有所图!”
身后的人马握紧武器,蓄势待发。
步尘微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形状古怪的兵器。每看过一件,便报出一个名字,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三绝斧槌、星火枪戟、七星阵、亡魂铃。”
每报出一个名字,“副将”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她眸色一沉,掌心悄然蓄起灵力,在众目睽睽之下抬手一挥,一道凝练的灵力擦着“副将”耳旁疾射而出,精准打落其身后高悬的乌罗军旗。旗面哗然飘落,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众人听令——”乌罗王的手即将下落,“副将”却神色一变,侧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什么。
乌罗王的双眼眯成一条缝,片刻后,竟弯成了笑意,语调也急转直下:“贵客在此,怎可无礼!”
说罢,他便下马亲自来迎。
卫鞍的眼眸迅速扫过步尘微,微微皱起眉头,又迅速抚平。
她用了灵力,却又特意要人知晓。
这是在告诉乌罗:我大阙亦有能用灵、懂灵器之人。
而乌罗王身旁的这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副将”,怕便是同样身有灵力之人,或者说,极有可能便是将江湖事卷入朝堂的那位“伟大”的千机阁长老。
可步尘微是如何认得的这些灵器?又如何一眼识出那人的身份?
卫鞍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方才我不过与二位开个小玩笑,亦想试试这使团的真假。”乌罗王脸上的横肉如同一团面团,笑得紧紧揉在了一起,“毕竟你二位实在年轻,确实令人起疑。”
见二人神色依旧冷淡,他又恭维道:“天阙有如此少年英才,定然能蒸蒸日上、国力愈发强盛!”
“对二位多有得罪,还望二位见谅我这身处尊位的不易。”他侧身引路,“我早命人安排好了席宴,还望二位使臣赏脸入座,尝尝我乌罗的果酒花饼。”
一行人穿过嵌满和田玉的廊道,来到不远处的长春宫。
“说来也巧,”乌罗王道,“今日正是乌罗一年一度的祭月节。二位饭后便可得见这盛大的祭月大典。”
长春宫通体由汉白玉筑成,廊柱雕刻着繁复的月神图腾,月光洒下,整座宫殿透着温润的清辉。乌罗王端坐于最上方雕着圆月的玉座上,目光灼灼地看向卫鞍:“使者可曾有妻室?”
卫鞍面色仍旧阴沉,言简意赅道:“未曾。”
“卫侯爷气宇轩昂、风度翩翩,果真是人中龙凤。” 乌罗王上下打量着他,语气热络,“听甘伊说先前在天阙,便是侯爷好生招待,不知侯爷对小女是何想法?”
卫鞍眼皮微抬,又迅速垂下,心中冷笑 —— 威逼不成便想以色诱拉拢,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甘伊公主舞惊四座、倾国倾城,乃乌罗明珠。” 卫鞍垂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卫鞍不过一介闲散侯爷,胸无大志,实在高攀不上。”
他自始至终未看乌罗王一眼,仅用余光向甘伊递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乌罗王狠狠瞪了眼甘伊,似在责怪甘伊多日相处却未能俘获人的芳心。
随即他又扬起嘴角,看向步尘微:“听闻步姑娘与甘伊斗舞不相上下。也不知本王今日是否有眼福,得见姑娘跳一支天阙舞?”
步尘微扶额。
好么,又来向她发难了。
“确是不巧。”她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遗憾,“前两日于途中摔了一跤,扭了脚。随行的队医特意吩咐,在伤势未愈之前不可再跳舞,怕是要辜负大王的好意了。”
她迅速扫过卫鞍和甘伊,堂而皇之地扯了这个谎。
乌罗王显然不接受这个拙劣的理由,还想再问,却被堂下那瘦弱的“副将”抢了先:“先前便想问,姑娘是如何识得的这些灵器?”
乌罗王被打断竟也不恼,反而微微点头,与 “副将” 一同用审视的目光看向赤觞,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来才肯罢休。
步尘微迎上那道目光,不避不让。
“寒鸦寺上有一位守棺人。”她说这话时,目光在彭长老脸上停留了一瞬,“我常常听他说起这些。”
“守棺人”三个字一出,他果然没再追问。
乌罗王也似有些意外,沉默片刻,扯开话题:“祭月大典即将开始。请各位贵客移驾祭月台。”
——
明月高悬于墨色天幕,繁云如纱,轻轻笼罩着大地。
祭月台依山而建,汉白玉台阶两侧挂满了银色铃铛,夜风拂过,发出清越空灵的声响,宛若月神从天际传来的低语。
高高的月台中央,一道纤细的身影静立,在万众瞩目下,她缓缓抬手,卸去脸上的白纱,露出一张清丽绝尘的面庞。
她静立如松,双手于胸前结印,指尖流转着细碎的银光,仿若月神恩赐的辉泽。薄如蝉翼的衣裳随夜风轻轻拂动,一举一动宛若月下平静的湖波,层层漾开,在月辉下闪着粼粼的波光。
祭月鼓点缓缓响起。
她旋身而起,银铃齐鸣,双手渐渐攀升至额前。
抬手,似要摘得天边月;俯身,又似轻拾丛中花。
每一个动作都与甘伊那夜所跳的分毫不差,但步尘微却觉得,这是两支截然不同的舞。
甘伊起舞时,面上带着丝丝缕缕不易察觉却又渗透而出的忧伤;可她的神情却是极为肃穆纯洁的,她的双眸阖起,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月光洒在她的发梢、肩头,为她镀上一层圣洁的光晕,仿佛真有神灵附体。
骤然睁眼。
那双眼澄澈无瑕,可眸光流转间,却像是多了些俗世的眷恋。
顺着那道目光望去,步尘微发现她正望着甘伊。
甘伊静静地仰望着祭月台上的身影,晚风拂动她的发梢,眼眶里闪着细碎的星光。
见到了那轮高挂的明月,她的嘴角缓缓勾出了月牙的弧形。
月在高台,星在人群。隔着满殿月光与万千目光,她们遥遥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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