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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家 “敢问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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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呼啸,步尘微裹了裹披风。
这具身体似乎先前亏损太多,受了点寒风竟便开始叫嚣了。
更要命的是,她不知道家在何方......
“几位兄台,可知京城怎么走?”
几人回过头来,脸上却有些意味深长。其中一人戏谑地说道:“疯女人,不过几个月没上山,这么快就把我们忘记了?”
天寒地冻,人们似乎都不太愿意出门,此刻已走到了大街上,人却是寥寥无几。随便找两个人问路,竟还是先前认识的人。
步尘微尴尬地笑了笑,正想说声抱歉,那人却继续说道:“你要回京城?真是笑话,你一个疯了的庶女,倒真把自己当千金小姐了。”
“我看你呀,根本不是想去京城,是想念我的拳头了吧。”话毕,几人一齐大笑附和。
几人看步尘微无甚反应,只当她如从前,口中所言更甚:“你的左眼倒是恢复得挺快,还真是个天生的箭靶子。”
步尘微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垂着眸看不清神情,此话一出,几人才看清她眼眸中闪烁的不是怯意,分明是凛冽的寒光。
“怎么?你还不服气?一个疯女人也敢这么瞪着我!”面前的男人显然被她眼里的寒光闪得恍惚了一瞬,回神时更觉没了面子,试图在气势上再次压制:“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说着,便要拔出腰上佩着的剑柄,可剑刃却在出鞘不过一寸的地方自己停了下来。
“你便是用这柄剑伤的我?”
进入这具身体的第二天,她看向晨光之时总觉刺眼,那时她还不以为意,今日几人之言倒是为她解了惑。
腿被打断、眼被刺伤、浑身淤青。经历了百般恶的人如此奋力地活着,可这些为恶之人却活得这般自由自在。
还真是讽刺。
她就站在原地,没等他们看清,那柄剑已然换了主人。
步尘微将剑反握,而后一提,剑刃便对准了先前这几个大放厥词的欺软怕硬之辈。
“不会用剑,就不要出来丢人显眼。”这是她留给他们的忠告。
可向来在她面前盛气凌人的几人哪里会因此而甘拜下风,反倒更加沉浸在被一个疯女人教训了的怒火之中,赤手空拳就从她背后袭来。
步尘微感到背后一凉,几人分明是气急败坏,没了面子倒是妄图以量取胜,一齐朝她发难。
只见白雪飘零,女子便踏着这飞雪,轻身一跃便躲了过去,而后快步至人身前,带着满身的寒意和心头的怒意,一起发泄了出去。
不过片刻,雪地里便多了几个鼻青脸肿的男人,形态各异地陷在厚厚的雪堆中,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又被她一脚踹了回去。
“我给过你机会了,你既不愿点到为止,那我便好好与你算算旧账。”
步尘微用剑挑起方才叫嚣之人的脸,睥睨而下,声音冷得比这寒天里刮起的北风还要刺骨:“你说,你打伤了我的眼睛,我要不要把你的眼睛取下来还给我?”
几人坐在雪地里打起了寒颤,浑身抖得如同筛子。不是因为天寒地冻,而是这冰冷的一句话,此刻却让他们不敢不相信:这个疯女人也许真的干得出来!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此人跪在雪地里,眼神忍不住瞟向脖颈处自己那柄“得意宝剑”,此刻,这柄剑却成了他的催命符。
步尘微却好似没听见也没看见,眼里仍然盛满了寒气和杀意:“道歉。”
人到了生死时刻,自然无所不从,这人早已闭上了眼,泪珠、汗珠滚滚而下:“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可真得到了这句对不起,她心中又觉得不是滋味。
他该道歉的人已然逝去,迟来的报复也已然没了意义。
除了她,再也不会有人记得破庙禅房里抱憾而终的幽魂。
步尘微收了剑,剑刃朝下甩在了离求饶之人不过咫尺的地方,而后似是嫌弃这些雪沾了脏物似的轻轻将裙角的积雪拍下,在哭喊声和惊闹声中头也不回地向前走了。
没走多远,前方不远处的一座轿子便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轿子虽不金碧辉煌,但所用木料却是见之不凡,其间雕刻的纹路更是精细,朱漆透雕,华贵非常。
轿子便这么停在路边,马上无人,步尘微心想:“这轿子看着华贵,主人想必也是非富即贵,定然知晓京城该往哪边走。”
她快步走到轿旁,本想等着马上车夫回来,却听见轿内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
外头的飞雪越下越大,轿子里头之人却似半点没受影响,竟还有心情在这寒天腊月里看书。
这让她更加确定里头坐着的人定然身份不俗,于是在寒风的催促之下轻轻敲了敲轿子外紧闭的车窗。
窗子并未打开,里头也没别的声音传来。
“敢问阁下可知这京城的路该如何走?”她开门见山。
里头仍是不声不响。
正准备离开另寻他法,窗子却忽地开了个口,里头伸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朝着东南方向指了一指。
步尘微顿时明白过来,停住脚步,连声道谢。
轿子里头的人却仍是不说话,默默地将手伸回了轿子中,关上了窗子。
不过片刻,她还是看了个清楚,轿上之人伸出手时带出了玄紫色衣袖。
虽说未曾进过京,但她却也明白,有资格身着玄紫色衣袍之人,不是高官,便是皇亲。
步尘微暗自感慨自己找对了人,也不多做打扰,裹了裹衣襟继续赶路去了。
等她走后,姗姗来迟的小厮才快步回到马上,将新添了炭火的热炉递了进去,而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侯爷,方才没发生什么事吧。”
“无事。”轿内之人似乎没放在心上。
小厮这才安心驾马。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在了寒鸦寺门口,轿帘被拉起,一身紫袍干脆利落一步踏出了马车,也不理睬前来迎接的住持,径直往寺内走去。
走到佛像之下三跪九叩,双手合十,双眸紧闭。
屋外漫天飞雪,屋内香火缭绕。
虔诚之人好一会儿才终于睁眼,起身之时往佛像边瞥了一眼,显然有过片刻的诧异,只不过很快神色如常,背过身什么也没说便出了寺门。
众人目送中,马车很快掉了个方向,渐行渐远。
——
步尘微到达京城,是十几天之后。
路上饿了她就会找个客栈歇歇脚,当然,她身上没有盘缠,只好与掌柜说明,给人当一日伙计,来换两个冷了的包子吃。
就这么凑活着,路程也比寻常多了个四五日。所幸,曾经的赤觞仙子是个不怕赶路的人,从破庙到京城的这点距离,倒也不算很为难。
进了京城,步尘微终于见识到了何谓繁华之地。
亭台楼阁、烟花柳巷、集市街坊,一应俱全。可惜,她怎么说也得先回了家才有钱来体验一番。
步府门前亦是十分气派,朱门漆瓦,门口还有两只石狮子威武地守护着。
步尘微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又拍了拍身上赶路的风尘,正想往里走,却被门口的小厮拦了下来。
“什么人!步府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赶紧走!”
步尘微心想:她从前在这家中的地位倒是由此可见,自家的小厮连自己的面容也不认得。不过她转念一想,却又是十分合理的。步青峰把她送到那破庙时,她应当年龄甚小,几年未曾归家,自家的小厮自然是认不得了。
“我是工部侍郎步青峰之女,烦请通报。”
此话一出,门口的两个小厮便笑了,“步家的小姐我都是见过的,你是哪里来的山鸡,乱认爹娘,倒想着做变凤凰的美梦。”
步尘微心中有些无语:“我真是步家的小姐!你问问便知道。”
两个小厮也不听她说,不耐烦地赶她走。
三人推搡间莫名惹来了一些人围观。府内终于开了门,里面走出来个头发花白、一身贵气的嬷嬷,边往外走便问:“什么事如此吵闹?”
两个小厮瞬间安静了,欠身行了个礼,说道:“这人非说自己是步家的小姐,吵着要往里闯。”
嬷嬷闻言转身定睛一看,脸色一沉,手脚倒有些慌乱,嘴上却是放大了声音:“将她赶出去!”
步尘微觉出了几丝不对劲来,忙对着那扇即将紧闭的朱门叫嚷道:“我叫步尘微!我没疯!”
奈何她喊得越是起劲,拉着她往外推的人就越多,十几个小厮将她团团围住,将她扔在了大街上,关上了门。
她仰天躺在大街上,雪灌进了衣领,冷得她指尖发颤。周边围满了来看她笑话的人,似是有了热闹便不觉得天寒。
她的双手陷在雪地之中,正想用力撑起软绵绵的身体,腿上的剧痛却再次来袭,再次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经过三个月的修养,她的腿伤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刚刚那十几个小厮见拉不住她便下了狠手,又用棍棒击打在了旧伤上。
几米深的雪地里,那些密布的旧伤似乎都在此刻复发,被划破了的伤口、伤过的眼睛、断了的腿,恍惚之间,她仿佛回到了当年赤殇山上的那场血战,又忽然感同身受了步尘微躺在床上任由疼痛从魂魄中抽离的绝望。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武功盖世的仙子才出山门,便倒在了自家门前。
既然一时半会无法起身,她便索性在众人围观下装作掩面而泣,博博同情,一边哭一边道:“我自幼便被送出家,如今数年过去,竟连家也回不去了。”
众人议论纷纷,有感慨朱门无情的,也有骂她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攀附权贵的。
步尘微只当听不见,脑中开始思考方才那嬷嬷分明似是认得,却为何反倒急着将自己赶出去?若说只是因为她的疯病,又何必做的如此决绝落人口实?
正疑惑着,人群中便走出来一个蒙面轻纱的女子,向她伸出了手。
冬日的风本应刺骨,可这女子伸手时带起的风却带着暖意。
轻纱随风舞动,步尘微拉住了那只纤细的手,踉跄着起了身,嗅到了女子身上浓浓的脂粉味。
一个瘦小的女子扶着另一个瘦小的女子,摇摇晃晃走出了人群,离开了视线中央。
步尘微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无法向人解释自己为何会被赶出步府,只好一路表达着歉意和感谢。
可这蒙面的女子却似乎十分了解她此刻的心情,极为体贴地道:“我那里有些治腿伤的药,你不嫌弃的话在外头等等我,我拿来给你。”
她正疑惑为何要在外头等,却见蒙面女子带她来到了一处金碧辉煌的朱楼,上面题着几个大字:引香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