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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灵草毒生(2) 日月阁、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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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官爷!我只是路过!”步尘微心中暗叹,偏生时机这般不巧,刚入房便撞上官府拿人。
“凶手从来不会说是自己杀人。”为首之人怒目圆睁,看起来颇为正义,“押上!”
说罢,步尘微的双手便被捆了起来,被推着走出了房间。
“我一刻前才进的门!官爷明鉴!”幸好,这嘴还没被堵上,步尘微忙替自己辩解道。
可这为首的官差却似是听得有些厌烦了,摆摆手叫人将她的嘴也堵了起来。
步尘微“嗯嗯呀呀”的半天,也没人听她说话,就这么喊了一路,终于到了终点——只见“大理寺”三个字赫然在目。
大理寺门前寒风凛冽,步尘微被捆着手腕,却远远地见着一道玄色身影逆光而来,铁扇轻合的声响压过了周遭的嘈杂
此人身形修长,可面上却覆着一只吓人的面具。
“少卿,此案不如交予日月阁?”这不速之客将铁扇一合,缓缓走至大理寺卿面前,虽为询问,可语气却不容分说。
“为何?”
“因为——”
“此事牵扯灵草谷,为江湖之事,应属日月阁管辖。”
“辛苦少卿替我跑一趟。”
说罢,他一顿首,身后戴着面具的下属便站在步尘微身旁,示意官差松手换他们接管。
日月阁乃圣上特许设立的特务机构,为的就是处理这些不寻常的江湖事务。按理说,此刑案当属大理寺管辖,但此案与灵草谷搭上了边,按圣上的口谕“事涉江湖,皆以日月阁为先”,大理寺卿自然不敢违抗,但这权责还是该说清的:“日月卿既说此事事涉江湖,我理当将此事交由你负责,只是——”
“可要确定好,若是弄错了,圣上怪罪下来,你我可都担不起这个责。”
这个叫“日月卿”的再一顿首,步尘微便被换了个人押送。
一路上,日月卿一言不发,只是在前头带路。
步尘微便在后头这么望着他的背影,可越看却越觉得熟悉。
与大理寺的大阵仗不同,日月阁府门朴素,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阴森,门前仅立着两名面具护卫,气息沉凝。
乍一眼,步尘微以为重回了阴曹地府。
进了日月阁,里头却更为可怖。
暗无天日、深不见底的长廊旁是一间间狭小的牢房。牢房里有断了臂的、瞎了眼的,还有浑身是血的;当然,也有舞剑的、做木工的,还有酣酣大睡说着梦话的。
牢房尽头,则是各种酷刑器具。
一人用水桶不断冲洗着这些器具,可血腥味依旧十分浓重。
再穿过去,则到了这日月卿的“会客厅”。
玄衣铁扇的日月卿落座,一旁才点起了微弱的烛灯。
“步尘微,步家的四小姐。”这日月卿知晓她的身份,竟像是先问候了一番。
“你易钗而弁,潜入引香楼,意欲何为?”这便是开始审她了。
“赴宴。”她不知这日月卿底细,自己知晓灵草谷入京的事自然是不提及为好,以免越描越黑。
“谁的宴席?”
“百草堂堂主。”
“他人呢?”
“死的不是他?”
她当然不知道死的是谁,只是不管是谁,现在自己都成了嫌疑人,自然要装得无辜些。
日月卿脸上那副面具在黑暗中显得更为狰狞,便是那么静静地坐着,已透出十分的骇人来,叫人不得不说真话。
步尘微透着这幅面具,望着那双幽暗的双眼,竟只觉得有些悲凄。
—— 想她昔日纵横天下,谁见了她不绕道而行!今日竟遭此蒙冤,成了阶下囚!
“死的是谏议大夫李密。”
不轻不重的这么一句却让步尘微心下一悬。这不是普通的命案,这是要诛九族的大罪。虽说她也不怕什么诛九族,可这么枉死岂不又白活一世?
“我真的不认识他,跟他更无关联,没理由杀他!”
高座之上,日月卿一摆手,步尘微便被押入阴暗的牢房。铁门合拢的声响尚未散去,阁内暗影已低声问道:“影首,为何不审了?”
“她说得没错,她没有理由杀人。”卫鞍沉声道,顺手便拿起了案牍之上的卷宗。
“这上面说李密是被小刀刺入心脏而亡?”
无名无姓的影子点了点头。
“可请了仵作?”面具之下,那双幽暗的眼眸又凝视着。
“这卷宗是方才大理寺拿来的,应当还来不及验尸。”
“带上仵作,去验尸。”卫鞍放下卷宗,干脆利落地起身。
移步验尸台,卫鞍掀开覆于其身上地白布,映入眼帘的首先便是脸上那道长疤——鲜血已凝结,伤口呈暗紫色。
这道伤口自下巴蜿蜒而上直至眼下,虽不致命却看着极为痛苦。
除此之外,尸体身上还有多道刀伤。
卫鞍在一旁等了许久,直至仵作验毕,道:“唇色微紫,经脉突起呈黑色,死者生前应当中了毒。”
“可我从未见过此种毒发的症状,再加上这尸体身上的多道刀伤,无法十分确切地说其究竟死于毒发还是死于失血过度。”
听到“毒”这个字眼,卫鞍几乎便能断定死因不是由这刀伤引起的。
灵草谷的毒杀人于无形,自然验不出来。既然中了毒,那便一定与这百草堂脱不开干系。而这周身刀伤,多半是为了掩盖下毒杀人的真相。
“步尘微说是百草堂堂主邀她去的引香楼,而她又没见过百草堂堂主,为何欣然赴约?”卫鞍重新落座,说出了他一直以来的疑惑。
“属下再将她带出来审审。”底下的暗影闻言便准备起身去提步尘微。
“不用。”
“不是她杀的人。”
卫鞍想起上元夜她的果决,若真杀人,定会干净利落逃离现场,断不会留在原地被抓;且她身上无半点血迹,神色坦荡,显然绝非凶手。
“那把她放了?”暗影摸不准自家主上的意思,只好顺着他的话说。
卫鞍斜眼一瞥,颇有些无语。
“留着。不仅要留,还要对外放出消息,让全京城都知道这位四小姐入了狱。”
“为何......”
“她虽不是杀人凶手,可真正的凶手却会以为我们已将她当成了凶手。”
见暗影还在琢磨着这其中的意思,卫鞍摇了摇头,兀自离去。
——
验尸的疑点在心头盘旋,卫鞍卸去日月卿面具,换回常服,快马加鞭赶往引香楼——此案的突破口。
引香楼似乎丝毫未曾受这命案影响,仍旧歌舞升平、放歌纵酒。
甫一进入,便来了位如花似玉的姑娘笑盈盈地走来:“公子,今日想要哪位姑娘相陪呀?”
卫鞍勾唇笑着回答:“所有。”
这姑娘似乎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什么?”
“我说,今夜我包场,所有的姑娘一炷香之后到荼蘼阁来。”说着,卫鞍随手将金袋掷在桌上,金块滚落发出清脆声响。
“可够?”
姑娘瞪着眼,似是未曾见过此种情形,反应过来之后又笑盈盈地慌忙点头、找人去了。
一炷香之后,卫鞍面前站了二十几个姑娘,各个身姿窈窕、面容姣好。
“全在这里了?”卫鞍转头去问楼主。
“今夜侍奉的姑娘都在这里了。”
这店主是个聪明人,显然是猜到了卫鞍有备而来,于是特意加了“今夜”二字。
卫鞍挨个扫视,又问楼主:“怕是还少了一个吧?”
楼主犹疑半晌,还是如实说道:“丑娘今日告了假,需得几日之后方回引香楼。”
说罢,又见卫鞍神色不对,忙问道:“公子,可是丑娘出了什么事?”
卫鞍瞟了一眼,纨绔地笑着:“昔日听过她一曲,至今难忘,特来再寻。”
“今日此处发生了命案,诸位姑娘愿意舍命相陪,不若今夜便通宵达旦,留在此处为本公子助助兴吧。”卫鞍推开屏风,露出了地上那一滩血。
姑娘们瞥见地上凝住的血迹,顿时花容失色,一个个颤抖着后退,尖叫着想要跑出这荼蘼阁。
卫鞍身形一动,已挡在门前。他面上笑意未减,眼底却骤然结霜:“一个也不准走。”那声音不大,却带着刀刃般的寒意。
“若是不想一同变成地上那一摊血的话——”
语毕,卫鞍又看向楼主,神色如常道:“麻烦楼主去请丑娘。无论寻不寻得见,都记得要回来告诉卫某。”
楼主不敢多留,未待语毕便匆匆出门寻人。
屋内噤若寒蝉,卫鞍站在窗前望着繁华的京城,忽地问道:“可有人知道丑娘的来历?”
姑娘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壮胆颤抖着答道:“姐妹们素来不过问彼此过往,只知她近来脸色苍白、唇色发紫,像是染了重病,今日告假后便没了踪影。”
“还有呢?”见有人说出了些有用的信息,卫鞍语气也和缓了些。
“姐姐的琴技极好,平日里也从来不掩饰,反而教我如何抚琴,可就是因着脸上留了条疤,一直以来也不受待见,甚至旁人便这么唤她‘丑娘’,从此之后她便没再与人说过她的真名。虽说她面上装作不在乎,还时常安慰我们,可我却见总她对镜抚摸自己脸上那条疤默默流泪。”见卫鞍神色稍霁,姑娘们似乎也都没那么怕了,纷纷开始回忆起来。
真名?也许知道了她的真名,便能查到她的来历。
“她真名叫什么?”卫鞍转过身来,盯着方才那位发言的女子说道。
“若雁。”
“虽不知其姓,但一开始大家都这么叫她的,只是后来她就再不许我们这么唤她了。”
落雁。沉鱼落雁。这名字多半也是她杜撰来的。
不过倒也算有了点线索。
卫鞍颜色稍缓,这些姑娘们也变得善谈了许多,只有一个小姑娘......紧锁着眉头,仍是战战兢兢地躲在后头。
“你可是有话要说?”卫鞍走到人面前,十分和善地笑了下。
这姑娘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卫鞍,又忙垂头收回眼神,一声不吭。
“你可知我是谁?”卫鞍仍然笑着,只是眼里多了些寒意。
小姑娘摇了摇头。
“卫鞍。”
短短两字,荼蘼阁里再次变得悄无声息。
“我向来不会怜香惜玉。”卫鞍居高临下,那张好看的笑脸此时宛如食人的恶鬼。
小姑娘“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今......今日午时.......我好像在楼内......见到她了。”
卫鞍正欲细问,门外忽然传来两短一长的暗号,是暗影的紧急联络信号,他眸色一沉,示意暗影进来。
“进来。”
可进来的却不止一人。
楼主和暗影一起来了。
“丑娘不见了踪影。”此话是楼主说的,见有人跪在地上,她说得分外小心。
卫鞍猜到了,于是示意暗影上前。
却听暗影俯在他耳边,说道:“步四小姐似乎中了毒,方才晕了过去,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