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悔恨与自责 龙帝江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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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恩……”
静谧的房间里，连最细微的声音都仿佛随时可能被黑暗吞没。
如一片云般躺在软枕之中的雅拉睁开眼睛，微微侧头，比以往更加漆黑朦胧的眼瞳凝视着半跪在窗前的萧恩。
“为什么不对我说话？”
他的声音微弱得好像从地下十九层传出，连近在咫尺的人都必须调动全部注意力才能勉强听清楚。
“我记得我晕倒前，你正对我大喊大叫……因为你坚称站在你面前的我不是你想要的那个我，而是……”
“别说话……你刚从死亡彼岸归来，要躺着好好休息……”
“但是我现在非常想开口说话……唯有交谈能让我确定我已离开了黑暗的深梦……我……”
“雅拉……”
萧恩死死咬住嘴唇，忍耐眼角即将决堤的泪水。
难以言喻的情绪充满他的胸腔，明明此地禁止喧哗，他却感觉自己快要炸裂，恨不得立刻将雅拉拥入怀中，用尽全身力气地紧紧抱住，永远都不再松开，却又因为扬齐的嘱托，只能尽可能温柔地托起搭在被褥上的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指，小心地放入掌心。
“能感受到吗？我手掌的温度？”
“嗯……”
雅拉轻轻地哼了一声，憔悴的嘴角浮起温馨的笑容。
（雅拉……）
萧恩在心底低吟，眼角的泪水划过下巴，落在雅拉手背上。
“萧恩……你……”
“嗯，我在哭。”
萧恩坦率地说道。
他没有能力忍住眼泪，索性放弃掩饰，任眼泪滚滚掉落。
“我、我……我对不起你，如果不是为了我，你又怎么可能……那么骄傲、狡黠、任性、灵动的你……那么……那么……”
话音未落，身形几乎完全埋入黑暗的扬齐递来手帕。
萧恩接过手帕，用力擦拭，可是手帕刚离开眼角，眼眶便又被泪水充满了。
“别再自责了……”
雅拉用游丝一般虚弱的声音安慰着萧恩，搭在萧恩掌心的苍白手指试图抬起，无奈刚醒来的身体虚弱得宛如狂风中的蛛丝，几番尝试过后，最终还是无力地落下了。
“为你付出是我心甘情愿的决定……不单单是因为爱情，也是为了艾拉星……虽然很多人都说我是个……但宇宙间确实没有任何生命比我更爱艾拉……我……我……”
“好好休息。”
萧恩柔声安抚道。
“不行啊，我……我无法休息……你的危机尚未解除，艾拉星的磨难也还在……诸神……诸神……诸神依旧在觊觎我们的星球……美丽的独一无二的星球……”
“嗯……我、我……”
“你和我是截然不同的存在……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千多年，尽管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失去记忆，但你从未真正地经历身体死亡，而我……我呀，已经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有时甚至会怀疑活着的我也可能只是死亡的一场梦境，但是看到你，又会觉得我确实还活着……”
“雅拉——”
“萧恩，我和你都是真实的存在吗？”
相较于之前的气若游丝，雅拉的声音略微清晰了一些。
“艾拉星蕴藏着宇宙生成的巨大秘密，但也因为这个秘密，源自星球意志的我更加不敢确信我的存在是真实的……我自以为的活着……是真正意义上的活着吗？我……迄今为止的所有思考，全部都源于我的头脑吗？又或者，我只是一具为达成更高维度的意志而存在的人偶……被凌驾于命运之上的力量操纵的……虚假的生命……”
“你在胡说什么！”
萧恩震惊不已。
“你就是你！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你！”
“可是……我真的快要分不清了……”
雅拉苦闷地说道，苍白的面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幽艳诡魅，耀目蛊惑，漆黑的瞳仁中分明沉眠着吞噬以太群星的深渊辉光。
“我到底……我这样的存在……我这样的躯体真的曾经是活着吗？”
声音戛然而止。
显然，即便是魔神，刚从彼岸归来的躯体依然无法支撑如此复杂的哲学思考和语言表达，只能宛如亡者一般睁着空无一物的瞳孔，徒劳地看着寝床的华丽帷帐以及帷帐外灯光晦暗的房间。
“雅拉……你该休息了……”
萧恩轻声细语地说着，捧起冷得几乎没有温度的手掌，贴在脸颊处反复摩挲，直到冰冷的手浸透了自己的体温，这才小心翼翼地放入被褥，然后温柔地拂过眼睑，将圆睁的双眼合上，又垂下双层帷帐，确保寝床内侧的光线始终处于最适宜安眠的昏暗。
（雅拉，安心睡吧……唯有此刻，对生来便被命运、职责层层束缚的你而言是真正的安宁……我已知晓真相，也逐渐明白为何你总是如月亮一样变化莫测……如果我是你，如果我和你一样被如此无常地命运反复折磨、纠缠，我恐怕早就已经……我……）
萧恩无法继续想下去。
今日方才得知的与雅拉有关的种种真相正如尖刺扎痛他的灵魂，以至于——
（我曾与你共同经历无数美好的过往，又因为命运的捉弄遗忘了那些神圣的瞬间……然而此刻，看着胸口还能规律起伏的你，我竟感受到了至高的甜蜜。或许，比起找回过往的记忆、锚定真实的自我，我更在乎你……依然在呼吸的你……）
“安心睡吧，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伴你……即便再次被剥夺记忆，我也要记住你，永远永远地记着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会留在你身边……”
他靠着床沿喃喃说道，双手合十，虔诚祈祷——至于此刻祈祷的对象究竟是哪位神祇，他却也完全说不出来。他只是感受到了强烈的冲动，要将自身的一切都献给支配宇宙的至高之力，换取雅拉的安然无恙。
（对于任何一个基本的理性和自知之明的人而言，我此刻的想法或许早已脱离狂妄，更接近高烧的谵妄……但我确实希望我就是神级文明联盟百万年前不惜摧毁艾拉星也要抹杀的那则预言……如此一来，我与你的相遇便是承载了世界意义的宏大命运……我是为了你才降生的生命，我与你一起被浩瀚伟力选中……我因你而存在……）
*
最为凶险的第一夜终究平静结束了，并未发生任何变故。
清晨时分，守在床边一整夜因此有些昏昏欲睡的萧恩正要合眼小睡一会，突然感受到宛如电击的强烈亢奋。
他睁开眼睛，借着穿透双层帷帐的朦胧天光，看到雅拉已经醒来，正用那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瞳凝望着自己，苍白的脸颊上泛着微笑的红晕。
“啊……什么时候醒的？”
牢记扬齐叮嘱的萧恩轻声问道，小心地握住雅拉依然冰冷的手掌。
“不知道……我感觉我一直都在沉睡，又好像……这里好黑……是天还没亮……还是我的眼睛……”
他的声音很轻柔，但比起昨夜的气若游丝终究多了几分活着的味道。
“你能看见我，就说明你的眼睛没有任何问题。”
萧恩安抚着说道。
“你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修养身体，只有养好身体，我们才能……”
他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雅拉的手实在太冰凉，气息也太过脆弱，让人无法不生出危险的怀疑。
“嗯，我知道……哪怕只是为了你，我也要好好活下来……”
雅拉轻声说着，示意萧恩扶他坐起来。
萧恩于是俯低身体，箍起雅拉的上半身，将软垫放入后背，让他能安然坐起，正欲转身拿披肩——
柔软的脑袋轻轻地压上肩膀。
“不要动。”
雅拉轻声细气地说道。
“我想靠在你身上，呼吸你的味道。”
“我不动。”
萧恩伸手，温柔地抱住他。
“我会一直坐在这里让你靠着，哪怕你睡着了，我也不会离开。”
“那可不行……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把有限的时间全都浪费在我身上……我现在的情况确实很糟糕，但只需要七天……最多七天，就能跑能跳能走路了……当然，要恢复为过去那个能和你一起旅行、爱耍小手段的雅拉，需要至少一个月……”
“真的吗？真是如此吗？”
“当然是真的……”
雅拉唇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意，仿佛自嘲般低语道：
“我们的敌人正在暗中活跃……萧恩……你能为我做一些事情吗？”
“什么事情？你希望我为你做什么？”
“阿普拉……”
“白衣魔道师阿普拉？”
“嗯。”
雅拉抓着萧恩的肩膀抬起脑袋，气喘吁吁地说道：
“他的身体虽然已经粉碎，但是他的亡灵还在暗中活跃，企图通过操控他的学生、‘恶魔导师’艾扎姆，以及魅魔朱利亚斯，逐渐将正义魔道联盟纳入掌控……正义魔道联盟那些人自以为独立思考，执着于人类的主体性，从未意识到他们正被诸神蒙蔽，被、被……”
“快！快躺下来！”
萧恩急忙帮他躺下。
“可是……”
“阿普拉和正义魔道联盟的事情，我会等你睡着后找龙帝协商处理。”
“嗯。”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悔恨与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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