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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恩仇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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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天朗气清,远门前的梧桐枝叶静垂,偶有雀鸟啁啾几声,远远望去,只见一袭青山背影孑然立于门扉之侧,云为筝早已到此,双手负后,身形微侧等她到来。
元霜悄悄望见那身影,心头竟突突地跳个不停,指尖微微发凉,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有些心虚难安。
她深吸一口气,提着裙角,一路小跑过去,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急切的声音。
云为筝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来,元霜却猛的顿住脚步,身子一弓,双手紧紧捂着肚子,五官拧作一团,额角甚至渗出了几滴汗珠:“啊,我的肚子好痛。”
云为筝瞳孔骤然一缩,来不及多想,脚下已如生风一般,三步并作两步冲至元霜身前,目光在她脸上急切地扫过人就已经冲到元霜面前了:“你如何了?暂且忍一忍,我这就派人去请医师过来。”
请什么大夫?
元霜心头一紧,连忙伸出手来,在他面前连连摆动:“不不不——”。
她怕他真转身去了,又赶紧将表情做得夸张了些,眉头紧锁,嘴角下撇,活像疼得受不住了似的,压低了声音道:“其实……其实我只是想去茅房。”
云为筝闻言一怔,随即松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笑:“原来如此。好,那我便在此等你。”
“不行!”元霜的声音陡然拔高,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忙又压下去几分,凑近了些,一脸急切地道,“我早就订好了午时的包间,那可是茶楼最好的雅间,提前三日才订到的!你若不快些去,过了时辰便要作废了,定金也退不回来。”
云为筝略微沉吟,确是如此。从此处到醉风楼,少说也要小半个时辰,若不此刻动身,怕是真赶不上了。他眉头微蹙,面露犹豫之色。
见他还站着不动,元霜又往前推了他一把,催促道:“你快去吧!我当真马上就来。”
云为筝看着她,终是点了头:“既然如此,那我便先行出发。”
“知道了,知道了!”元霜连连应声,又弯下腰去,捂着肚子一路小跑着往茅厕的方向去了。
约莫过了两炷香功夫,元霜从茅厕出来,探头四下一望,院门口空空荡荡,云为筝已然离去。
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整了整衣襟,又捋了捋鬓边微乱的发丝,加紧脚步往醉风楼赶去。
此时正值饭时,醉风楼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还未进门,便有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也不知是红烧肘子还是酱焖羊肉,只觉那香味钻入鼻中,勾得人腹中咕咕直叫。
不过,李沐尘此刻究竟身在何处?难不成还要一间一间地找过去不成?
元霜正垂眸思忖间,忽觉肩头被人轻轻一撞,一道低沉的嗓音自身侧响起:“我在这。”
元霜蓦然转头,入目仍是那一袭墨色玄衣,只是此番他身侧还立着一位少年,寸步不离地挨着李沐尘,想来应是随他同来的。
她微微蹙眉,问道:“这位是?”
“进去再说。”李沐尘不愿在外头多费口舌,只淡淡丢下一句,便领着元霜与那少年一同踏入了店中。
店小二眼尖,见有客来立刻堆笑迎上前来:“几位客官,可有什么吩咐?”
李沐尘随手从袖中摸出一只精致的荷囊,里头鼓鼓囊囊的,往小二手中一抛。
店小二接住,指尖一掂,眉眼间便绽开了花:“好嘞,小的这就给几位公子安排雅间!这边请——”
三人随小二穿过大堂,转过一道曲廊,进了一间僻静的厢房。房门掩上,外头的喧闹便隔了个干净。
他们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谁也不信谁。
待菜肴陆续上齐,李沐尘执起茶盏抿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这位是虎族的太子,雪飞燕。‘’
元霜闻言,手中筷子微微一顿,怔在原地。虎族太子?那不是当年清河村被屠之时便已失踪的那位么?
况且李沐尘如何认得他,他又怎会出现在狐族境内?
她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李沐尘看在眼里,不等她发问便接着道:“关于几年前那桩事,雪飞燕亲眼所见。外面传言他失踪了,个中缘由,让雪飞燕自己告诉你吧。”
“当年我在玉门宗脚下被人掳走,再睁开眼时,已到了一处全然陌生的地方。手脚皆被粗重的铁链锁住,四周密密麻麻全是与我一般被捆缚的妖族。正中央立着一只巨大的炼丹炉,炉底幽火灼灼。每隔一日,他们便从中挑出灵力总和达标的妖,活生生投入炉中。我日日夜夜听着那些哀嚎与惨叫,声声入耳,挥之不去。”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我暗中观察了许久,终于等到他们解开我链子的那一刻,我趁其不备,拼尽全力才逃了出来。”
不知为何,话说到此处,元霜注意到雪飞燕的目光有些闪烁,似是不敢与她对视。
“玉门宗的人擅长追踪妖族的气味,见我逃脱,便要杀人灭口。我一路奔逃,路过了清河村……我想,是因为我,他们才会屠了整座村子。‘’
元霜的声音陡然发紧:“是因为你?”
她的手指开始止不住地颤抖,猛地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雪飞燕身前。她在竭力压制着什么,声音却轻得像一片即将断裂的弦:“就是因为你,我们清河村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全都没了——”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她一把扯住雪飞燕的衣领,指节泛白:“凭什么你活得好好的?‘’
一拳接一拳,狠狠落在雪飞燕胸前。雪飞燕纹丝不动,既不躲闪,也不还手,只是垂下眼帘,一遍又一遍地低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元霜额间青筋暴起,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知道,”雪飞燕终于抬起眼,直直看着她,“你现在恨不得杀了我。我也知道,我对清河村的每一个人都有罪,可是……”
他的语气沉稳下来,“真正杀害他们的凶手还逍遥法外,等杀了那些人,你再杀我,也不迟。”
元霜死死咬着唇,用力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水,接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压住翻涌的情绪。
她站直了身子,声音沙哑却坚定:“好,你们说,我该做什么。”
李沐尘这才开口,语气却不如先前那般从容:“玉门宗掌门张邈,服用了太多以妖族精力炼成的丹药,功力大涨。你我不是他的对手。”
厢房内一时沉寂下来,气氛有些沉重。
片刻后,李沐尘忽道:“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一试。”
元霜与雪飞燕同时抬眼,异口同声:“什么办法?”
“你们可知,玉门宗创立之初,那镇妖塔本非此般用途?”李沐尘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当年,医圣之女陈婉清,不仅医术通神,一身功法亦世间罕有敌手。她游历天下时,结识了两位挚友,其中之一便是如今的掌门张邈。
“张邈与另一位友人,携手陈婉清,合力降服了一只当时入魔的大妖。陈婉清取出家族至宝双珠中的一颗,化作缚妖索,将那大妖牢牢锁住。而另一颗珠子,便唤作红菱珠。”
他顿了顿,目光在二人面上扫过。
“张邈的法力本就在你我之上,再加上他借众妖之力练就的功力,硬碰硬,我们绝无胜算。唯有……”
“把镇妖塔里的妖怪先放出来,合力围攻张邈。”
元霜心头一震。
“没错,不过在此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元霜脑中念头飞转,忽然想起什么:“你当初要我去云为筝府上盗红菱珠,那陈婉清与他有什么关系?”
她心中已隐约猜到了几分。李沐尘果然道:“云为筝的母亲,便是陈婉清。后来她与当时的狐族太子相爱,因生下云为筝后身子亏虚,没过多久便……”
“元霜,”雪飞燕接过话头,语气恳切,“如今你正在云为筝府上,无疑是取红菱珠的最佳人选。你可愿帮我们这一回?”
元霜咬紧牙关,眼眶微红,却再没有掉一滴泪:“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这红菱珠我帮你们取来。”
李沐尘点头,神色间满是信任:“既如此,后面的安排我们改日再议。便等你的消息。”
元霜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又抚平方才失态时弄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我等会儿还有事,先走了。”
还好,并未耽误太久。此处离茶馆不远,此刻赶过去,倒也说得过去。
茶馆里,戏早已开演。丝竹声悠悠飘出,台上正唱到热闹处。
元霜挤到座位旁,看见雪翎,故意露出几分惊讶之色:“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雪翎正端着一盏茶,闻言抬眸一笑:“快坐下来,一起看吧。”
“嘶——”元霜忽然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皱,一手捂住肚子,面上露出痛楚之色,“怕是我吃坏了肚子,怎么老是疼……我先去趟茅房。”
云为筝闻声侧目,连忙起身扶住她的手臂,语气关切:“我带你去看大夫。”
“不用不用,”元霜连连摆手,又怕他不信,忙补了一句,“我自己心里有数。你们继续看戏,不必管我。”
见云为筝仍不松手,她伸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拨开,站直了身子,望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真的。”
云为筝看了她片刻,终于缓缓松了手。
元霜从茶馆出来,长长吐了口气,假装有事要办,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了几圈。直到腹中咕咕作响,她才猛然想起自己从方才到现在,竟一口饭都没吃。
她寻了一家临街的小店,走了进去,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来一碗面。”
她一边等面,一边在脑子里梳理刚才的信息。
等面的工夫,她一手支着下颌,脑子里不停地梳理着方才得来的信息。
如此说来,陈仲所做之事,与张邈何其相似。再加上阿梨曾说他偷偷见过一个人,莫非,这是他们二人联手设下的阴谋?
元霜摇了摇头,自己都觉得荒唐。一个是妖族,一个是以灭妖为业的人族掌门,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可能合作?
罢了,还得先找阿梨,再细细查探一番。
“客官,您的面来了。”
一碗热腾腾的面端上桌,雾气氤氲,带着葱花与骨汤的香气扑鼻而来。元霜拿起筷子搅了搅,正欲下筷,余光一扫,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他怎么来了?
这时候,他不是该和雪翎一起听戏么?
那身影越来越近,元霜待他走到跟前,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来了?没和雪翎一起听戏?”
他也不急着回答,似是轻车熟路一般,径直在元霜对面坐下,语气随意:“她说她有事,先回去了。我四处找你,没想到你跑这儿来吃面了。”
元霜心中暗暗嘀咕。雪翎不是专程来接近云为筝的么,怎么这么快就散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反倒暗暗松了口气,以后再也不用帮雪翎约云为筝出来了,这事儿可真是让她头大得很。
“你吃过了吗?”元霜问。
“没有。”
“小二,再来一碗面。”
元霜将自己那碗面拌了拌,刚挑起一筷,忽然又放了下来,将筷子搁在碗沿上。
云为筝看着她的动作,微微疑惑:“怎么不吃了?”
“我等你一起。”
元霜伸手拿起桌上一只小陶罐,揭开盖子,舀了几勺红彤彤的辣椒酱放在面上,又抬眼看向对面,随口问了一句:“你要不要也试试?这辣椒闻着挺香的。”
她似乎从未见云为筝吃过辣,也不知他受不受得住。
“好。”
云为筝看着元霜往他碗中也舀了几勺,低头尝了一口。
下一刻,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泛红,眼尾沁出些许泪光,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元霜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来你吃不了辣呀?怎么不早说?”
“我……咳咳……我可以的。”云为筝哑着嗓子,强撑着道。
“哈哈哈哈哈”,元霜见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笑了起来。
她倒了杯水递过去:“快喝点水压一压。”
元霜很快将一碗面扫了个干净。她刚放下筷子,云为筝也搁下了碗,碗中还剩小半。
“你也吃好了?”元霜问。
云为筝点头。
元霜起身准备去结账,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云为筝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你是在躲着我吗?”
元霜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面上神色如常:“我没有躲着你啊。”
云为筝静静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她读不太懂的东西。片刻后,他开口道:“那今晚你可以陪我赏月吗?”
元霜望着他,没有犹豫太久,轻轻点了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