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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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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乎算得上是一场完美出行。
在车上她们像以前一样聊着琐事,周贤把自己公司听到的趣事说给许清听,许清百说不厌的再把自己每次打针做康复的心理历程说给周贤听。两人健谈一会后再次各自沉默,周贤打开音乐,许清静静望向窗外,在音乐中度过下半程路。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人,一样的说话,一样的笑……许清内心却又几分怅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暼到后视镜上,几乎瞬间就想到自己照镜子时戴助听器的模样。
真的一样吗?她默默问自己。
应该是一样的,她在心里念到。是一样的。
两人进了海洋馆,大概今天不是节假日,因此人并不算多。
不同于以往两人出来,这次周贤拿了个相机。许清问他什么时候迷上了摄影,他说想要记录两人在一起的时光,等两人老了再看很有纪念意义。许清不再说话。
两人去看了海豹表演,美人鱼表演……渐渐的她们远离人群,来到一片名为海底隧道的区域。
在这里,人与海的距离只有一层玻璃,隧道两侧的地上镶嵌着一些五颜六色的灯,这儿光线并不算明亮,隔着玻璃是数目庞大的鱼群和周边的各色鱼类。
从远处深不可见的浓色,到近处莹莹之光下鱼影荡漾的水底,这是蓝的天地。许清趴在玻璃上,出神的看着那鱼群,恍惚自己也成了鱼,在这望不见头的水里游着。
周贤拿着相机,在她身后开始拍照。
银色的庞大鱼群在水里不断游着,变换着形态。许清连衣裙的那抹白在鱼群面前显得无比渺小,硕大的鱼群只需微微张嘴便可将她整个吞下。但慢慢的鱼群不再游动,这庞然大物似乎为什么而停留下了。
它们缓缓靠近许清,周贤举起相机。
就在他按下拍摄键的刹那,鱼群骤然而散。许清也像被猛然吓一跳,突然往后退了好几步,冲向周贤拽着他就往外跑。
边跑边喊道:“是鲨鱼!鲨鱼来了!”
周贤回头望去,果然有条鲨鱼。
他反手握住许清的手,又抱住她安慰道:“没事的清清,有玻璃鲨鱼出不来,鲨鱼是海洋生物,离开水活不了多久。”
可许清却不断推搡着他,叫道:“快走快走,鲨鱼来了!”
周贤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松开手。
许清抓住他往外冲着,一直跑到海洋馆外才停下脚步。
出了海洋馆后她抱住周贤哭道:“刚刚玻璃全碎了,鲨鱼全游出来了,差点鲨鱼就要吃掉你了知道吗?要是你被鲨鱼吃掉我可怎么办呀?”
周贤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被鲨鱼吃掉的。”
许清哭了一会道:“我们回去吧,这里好危险。”
“好啊清清。”周贤用帕子擦去她的泪水,应道。
“我们回哪去?是回家吗?”许清又问道。
周贤顿了一下,柔声问道:“你的耳朵还没好,需要回医院检查。你想回家吗?”
许清以一种小孩似的目光飞快的看了他一眼。
“我不想去医院,我想回家。”
“为什么呢清清?”他继续问道。
“在医院闷闷的好无聊,而且我的耳朵这么久了还是这样,感觉应该也治不好了,每天做康复训练好麻烦……在医院里待久了就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一个病人,每次见医生和护士都觉得好累。”
“清清,训练只是治疗的环节之一,你的症状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许清松开握着周贤的手。
“可是我不想吃药了。”
“……”
“我们回去和医生商量一下好吗?”周贤握住许清的手,微微晃着。
许清看着周贤,有些摇摆不定。
“…如果医生说你状态好的话下个月就出院。”
许清睁大眼,“真的吗?”
周贤点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拉钩,”她用小拇指勾起他的小拇指,“骗人的人…就是小狗吃大便。”
她高高兴兴上了车,路上困了睡着了,到医院后周贤停好车,看着她紧闭着眼的侧脸,不禁有些悲伤与愤慨。
这极为复杂的感情糅杂在一起,深深撞击着他的心灵。
他轻轻叹息一声,在这微不可闻的叹息中,许清睁开了一只眼。
她笑嘻嘻的对着周贤道:“偷看我,被我发现了吧?”
周贤没反驳:“那么许清大人要如何处置我呢?”
“嗯……”她佯装思考了会:“罚你…以后不准偷偷看,必须正大光明的看。”
“再加一个未来每天都要和我一起吃饭!”
“好。”
回到医院的许清吃完饭没多久又睡下了,周贤帮她披好被子,才出去嚼了几颗薄荷糖。
许清这个月的固定体检报告和各项体验数据印成厚厚一踏放在桌上,医疗团队的代表人坐在他对面,时不时扶着眼镜。
“周先生,许小姐出现这样的情况可能是因为……”
“还要治疗多久?康复概率多大……清清说她不想吃药了,这个药最近一段时间可以停吗……”
“我们认为徐小姐需要进行更深入的……以及心理治疗……有95%的把握……”
“……希望你们可以说到做到,我并不喜欢说大话的人。”
“是。”
*
许清烦躁的把一周前折的纸飞机纸船纸花撕碎,天女撒花般扔向天花板。
她在医院已经待了近两个月了,马上这个月也要过去,第三个月几乎是脸贴脸的要来了。周贤还没有如他所说的带她回家。
许清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很健康了,至于耳朵,只要戴上助听器就可以完全的听到所有人说话的声音了。为什么他还不带自己回家呢?
难道他在骗自己吗?
许清不相信。
周贤一定不会骗自己的,她执着的想到。
她盘腿躺在地上,看着纸屑零零碎碎缓缓落下,落在自己的身上、脸上、披散的发上。
她淘气的吹起落在身边的纸屑,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悲伤。
这悲伤来的莫名其妙,令她潸然泪下。控制不住的眼泪又使她对自己生起气来。她痛恨无法控制情绪的自己。
“……怎么会这样。”
她缩成一团,抓着自己的头发呐呐自语。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不要哭了!”
她对自己大吼。
门被敲响,“许小姐,您没事吧?”是护工的声音。
许清的动作像被按了暂停键,连抽噎也停止了。
大约过了几秒,她缓慢的爬起去抽纸巾,扬声道:“……没事。”
“好的,有事您叫我。”
护工没声了,许清知道她是去和周贤汇报她的情况了。
她连抽几张纸慌忙擦着自己的脸,但泪水鼻涕和头发早已连成一片,擦完还是黏糊糊的,她感到有些恶心,又去厕所洗脸。
冷水冲在脸上凉凉的,她呆滞的望着镜子中微微陌生的脸,忽然有些茫然。自己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她发了会呆回到房间,躺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只橙色的窄口玻璃杯,上面有只蓝色的小鸟,是她自己画的。
这只在玻璃杯上呈现欢乐状的鸟,突然使她有种怒不可遏的冲动,摔碎这杯子。摔碎它的高兴,摔碎它的快乐。
这愤恨的念头吓了她自己一大跳,她猛然意识到,自己竟在嫉妒这只鸟。这只她画出来的快乐小鸟。
“不,许清,你不能在这样了,”她对自己说,“你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现在,立刻,马上走。”
她决心逃出这个让她感到癫狂的世界,她要离开这所医院,回家去。或许只要回家,她又能变回从前的那个她了。她影影约约的希望着,即使这是无比渺茫的希望。
心中的焦虑紧张无时不逼迫着她,催促她做出些行动来,她快速的换上衣服口罩,拿上回家的钥匙,同时在脑海不段想象顺利回家的画面。
多么美好,多么。
她马上就要“出逃”了,成功就在眼前,她怀揣兴奋与激动悄悄拧开这那扇关她许久的门的手把。
外面空无一人,没有护工,更没有周贤,一切似乎都着了她的愿。
是的,或许的她的意念真的有用。
她高兴的来到这户套房的门前,打开了门。
她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对面的人手拿钥匙,见她开了门,便把钥匙串重新别回腰带。
“清清,你和我真的心有灵犀,”他说,“居然这么准确的猜到了我回来的时间。”
“啊,是啊。”
此时许清有些庆幸自己带了口罩,周贤看不到她的表情。
“怎么带口罩啊?”他问。
“你不是也带了吗?”许清回到。
周贤失笑,摘下口罩,他手上拿着花束,很新鲜,花瓣上还喷了水。他的脸一如既往的俊朗,穿的也很正式,站在那犹如谁的白马王子。
“你看上去不太高兴,是发生了什么事?”
许清瞥了他一眼,转过身假装倒水。她有点害怕自己想离开的心思被周贤发觉,但她又想周贤肯定不知道她的心思,他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何况这件事完全只是一时兴起,就算被撞到也没有什么,哪怕有怀疑也可以用出去散步这种理由搪塞过去。
“你在医院住两三个月会高兴吗?”
周贤笑了,他把花放在茶几上,目光深深追随假装忙活的许清。
“的确,那如果我说,我们后天出院,你心情会好些吗?”
许清转头,怀疑的看着他,“真的?”
“真的。”他道。
许清还是有些怀疑,“你上次就说再过一个月出去,结果还不是骗人。”
“是,我的错,我骗人,”周贤干脆承认到,“因为医生说你的心理状态不好,必须再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我想要你健健康康长长久久的和我一起活下去。”
许清本来还有些生气,她本想说一个多月前她就觉得自己很正常,根本没必要继续住院,自己想回家,想工作,想和兰若芳或者其她人聊上几句,总之和这里远远的。
但他直白的话反而令她生不起气。
她咽下那些翻涌的话,道:“……那拉钩发誓吧。”
“好。”
两人小指相勾,一同念到:“拉钩上下,一百年不许变……”
熟悉的话和七年前一样,许清恍惚想到,七年前,两人也这样发誓过,只是那誓言,早就被忘记了。
她也只是记得,或许曾有个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