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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摇摆。 如标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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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开门,关门,上锁,一路走进卧室,脱掉外套。
她没有躲在趴在窗边看周贤离去,也没有细听汽车发出的低低轰鸣,而是“砰”一下倒在床上,像个被剃掉骨头的人。
她的头埋在枕头里,她的耳朵听到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并不急促,和平时夜晚听到的心跳一样。
她微微仰头,以便让鼻子更流畅的呼吸,她听到了自己小小的呼气声,她莫名有些不服,于是深呼吸了一口,呼出一道长气来,而后继续趴下。
这么躺了一会,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收拾的蚊香灰,她看了一眼闹钟,离上班还有七八个钟头,时间充裕到甚至能再睡一觉。
要不先睡一觉吧?
她闭上眼,今天的经历又如走马灯再她脑中放映。
她睁开眼,又闭上眼。
再度接到电话,再度打开门,再度出发,再度挑家具,再度下雨,再度和他对视,他的眼睛很漂亮,她清晰的看见自己灰白色的倒影,她看见他浓密的眉毛,长长的睫毛,他的笑脸,他说的话,他的手指他的唇……他泛着水光的唇。
——他的一切。
我一定是疯了,她想。
她又想到晚上无聊的工作,酒吧里欢声笑语的男女,吵闹的尖叫的男男女女——那片无尽翻滚抖动的肉海。
她的心,猛然生出了一股退却。
或许她可以……不,这其实对她来说,算的上一份不错的工作了,没有私下相互嘲讽的同事,对人和善的老板娘,何况这是她有史以来工资最高的一份工作,再工作二十年、三十年,她甚至可以为自己攒好养老金。
她确认自己活不到一百岁,大概五六十,大概七十…总之不会比这更长久了。
那时她是真正的一身轻吧,她甚至已经想好自己退休后去海边看海的模样:一望无际的蓝色浪潮扑打在沙滩上,白似雪的浪花重重叠叠,一层、一层,明朗的太阳光芒万丈,照在身上却并不灼热。
一切就像海子的那句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这句自小学读到的诗,一直不曾离开许清的脑海。
许清畅想着,她感受到她那干瘪的皮肤触到被太阳晒的温热的海水时的惊喜,她的手仿佛就在阳光下的水面里,温暖与冰冷交织,她在海里闭上了眼睛。
她“看”到那个夜晚送他花的周贤,像一条海里的人鱼朝她游来,这次他手里拿的不是花,而是红红绿绿的珊瑚。
许清开始后退,她没想到这里还能碰见周贤。但随后她发现自己如何游,都游不出这个水面。氧气已经耗尽了,她溺水,模模糊糊中,她想,为什么人鱼周贤不渡气救救她。
很简单,下一秒醒了的许清马上有了答案:因为这是个梦。
闹钟显示九点三十六,这个点醒的很准时,差不多收拾收拾吃个饭就能去上夜班了。
工作、工作……许清罕见的萌生出想自己辞职的想法,她说不出是为了什么,只是,有些不想做这个工作了。
“之前不是做的好好的吗?难道今天一天所谓的‘生活’就让你退缩逃避了吗?”许清对自己说完,又说:“没关系,干完今天明天后天,你就能放两天假了。”
她穿上适合上班的衣服,穿上红色的高跟鞋,把今天老板送的那个木头砗磲放在床头,便出了门。
这次出门她并没有和从前那样朝右边走,而是径直往左边走,她走过奶奶经常乘凉的那棵大树,几分钟后来到另一栋两层房子前。
二楼的窗户没有开灯,也是,都没有装修呢,他怎么会住在这种老房子里。
小区附近有不少摆摊的小摊,许清随便买了份辣的炒米粉,吃完后便去酒吧了。
五颜六色的灯从门后窜出,许清的心摇摆了一下,但还是推开了门。
今天有个小乐队驻唱酒吧,许清从人群边缘游走到后台,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左右,许清飞快的化了个浓妆,便出去帮辛逸讯调酒。
许清的工作很杂,她似乎什么都能做上一些,调酒、端酒、陪客、清洁……她愿意学,甘愿做,也就不知不觉成了哪哪都能放的砖。
这会她刚帮忙调了一杯酒,老板娘就叫她陪五号房的客人聊天,许清的心一下就紧了起来。
她端着酒,忐忑的入了房间,见到那位并非预想中的人,她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惋惜他的不来。
短发女人正无聊的摆弄桌上的遥控器,见到来的人是许清,更是无聊的把遥控器扔在一旁的沙发上,嘴里埋怨道:“林娘真是越来越敷衍我了,刚刚还说马上过来陪我,结果现在倒来了个送酒的,她人呢?”
这人许清认识,但不熟悉,只记得她是老板娘最近的追求者之一,好像是个富二代,她想起刚刚林金告诉她的“陪客人喝酒”,心下不禁有几分无奈。
于是随口扯了个谎道:“林姐说她身体有点不舒服,为了不让您等的着急,让我先来陪您,说等状态好点了马上来见您。”
盛皎鸣一下站起来:“不舒服?哪不舒服?她人呢?我带她去医院看看。”
“您别急,林姐只是老毛病犯了,自己过会就好,而且我来时她已经吃过药了。”
许清这句话并不算撒谎,林金之前和她们聊天的时候说过,自己生完孩子后就有头疼的毛病,也因此她很喜欢喝酒,用酒精来麻痹自己的疼痛。
盛皎鸣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的钞票,“小费,麻烦你帮我再去看看林娘。”
许清没有硬缠着她,而是收下钞票后回到后台,林金果不其然坐在化妆镜前喝酒。
见到许清,她毫不意外的打趣道:“盛皎鸣把你赶出来了?”
许清掏出那张一百块钱的小费在老板娘前挥了挥:“担心犯了老毛病的林娘~特地让我来看。”
林金叹了口气,她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那孩子,真是孽缘。你说我三十好几的人了,追求者是三四十很正常,她才二十六,还是个女孩……我这么大年纪了,还没被女人追求过……”
“林姐不喜欢女人?”
许清找了把凳子,拖到老板娘身边听她说话。
“…也不是,但这能一样吗?她要是也和我一个年纪,或者比我大,说不定我就同意了,女人总归比男人靠得住。”
许清若有所依的点点头,“林姐觉得年龄上不搭?”
“也不止这个,我跟你打赌,她喜欢我这件事一定没和她爹妈说过,不然她哪还有这么多闲钱时间天天开跑车跑来泡我?我要是她爹妈,知道这件事后第一件事就是断了她的零花钱!”
林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说她看上我哪点了呢?看上我孤身带娃吗?”
许清一笑,“当然是看上美丽大方、富有魅力的林娘——独一无二的灵魂了。”
林金用食指点了一下许清的额头,“以前也没发现你嘴这么甜呐。”
“林娘教的好。”
林金笑了,她又从铁盒里拿出糖来,许清推着不接,又被她塞了一颗进嘴。
两人这样嬉笑了一会,林金继续喝了些酒,等到人有些微醺时,才由许清陪着走到五号房。
见着微醉的林金,盛皎鸣脸上表情很是复杂,但许清尚不及探究,便听到一声门响,她已关上了门。
回到前台,许清继续帮辛逸讯调酒、端酒。
凌晨五点,驻唱下班,此时都是些差不多通宵的客人。
五点半酒吧关门,酒吧后台有供员工休息的小塌,中午十二点左右酒吧会再开门。
许清很纠结要不要回家休息,因为下一趟班是中午开始的。
她抛了个硬币,正面留下,背面回家。
是背面,她收拾了一下东西,走出门。
天并不黑,现在这个时候太阳升的比较早,天幕透着淡淡的青,犹如云层为它蒙上面纱。
路灯还没有熄,可能还要过一会才熄,许清不用凑近看,也能猜到它的灯罩旁肯定有很多颤颤巍巍了整个夜晚的小飞虫。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鼻子酸酸的,困意涌上心头,要是学会魔法,能立即传送回家就好了,这么想着,她先被自己的想法笑到了。
远处车辆的尾灯亮了,可能是某个喝醉了酒的客人忘记开车了——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下车前,她是这么想的。
只有十几米的距离,可能十三米、十四米,也可能十六米、十七米。
许清有点算不清了,她认为自己肯定又喝多了,才会产生这样的幻觉,可是…明明她今天并没有怎么喝酒啊……
“清清,我问了一下老板娘,她说你换班了,五点半下班……”
奇怪,周贤怎么会在这里?他认识老板娘?
“清清你困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早上温度有点低,我车里开空调了,还有毛毯……”
也不是很冷吧,而且到车里才几步路啊…许清并没有接周贤脱下来的外套。
“清清你工作很久了吧?饿吗?你早上想吃什么?我看你昨天好像很喜欢那个小笼包……”
好奇怪,周贤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那个小笼包?
周贤帮许清关上车门,上了驾驶室。
“清清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我最近工作比较忙,你家离得比较近,想请你帮忙照顾一下昨天买的花苗,你放心,只需要每天浇浇水就好了,钥匙在……”
许清觉得周贤好奇怪啊,他怎么可以一直源源不断的说话呢?
她也觉得自己好奇怪,眼皮像黏在一起,睁都睁不开。
“嗯嗯…周贤,晚安。”她说。
良久,不知道是谁轻轻回了她一句。
“……晚安。”